退出玉虚宫,南极仙翁不敢耽搁,立刻来到玉虚宫前的广场,亲自敲响了那口召集门人弟子的古朴仙钟。
“铛!”
“铛!”
“铛!”
悠扬浩荡的钟声穿透云层,回荡在昆仑山万千洞府之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召唤之意。
不多时,一道道遁光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
正在玉峰山道场推演阵法的李衍,听到这急促的钟声,心念微动,知晓定是金鸡岭之事已传回。他放下手中演化的阵法虚影,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光掠向昆仑山。
几乎同时,从玉泉山方向一道锐利剑光斩破云海,玉鼎真人面色冷峻地踏剑而来。从终南山方向则是一道祥和的云气,云中子驾云而至。还有一道略显急促的黄色遁光,正是性情急躁的黄龙真人。
此外,此前在九曲黄河阵中被削去三花五气,如今尚在昆仑山休养恢复的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十位金仙,也纷纷强撑着赶至广场。
他们虽然修为未曾恢复,面色带着虚弱,但眼中都充满了关切与凝重。连燃灯老师都败了,此事已然震动整个阐教核心。
众人齐聚,目光都落在主持大局的南极仙翁身上。
南极仙翁环视一周,见该到之人基本到齐,便沉声开口,将金鸡岭之事,燃灯战败,以及师尊所言孔宣之根脚、实力,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情况便是如此。孔宣实力强横,非比寻常,其五色神光更是玄妙莫测。子牙大军受阻,燃灯老师受伤,金鸡岭已成我伐纣大业之绝大阻碍。”南极仙翁语气沉重。
众仙闻言,皆是面露惊容,议论纷纷。元凤之子!先天五行大道!难怪如此厉害!
李衍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了然。孔宣之能,他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清楚。圣人之下第一人,岂是浪得虚名?
南极仙翁继续道:“师尊法旨,令我等待商议,并可前往八景宫,请太清师伯座下玄都大法师出手相助。玄都师兄修为高深,已臻准圣之境,或可克制那孔宣。”
此言一出,广场上略微安静了片刻。请玄都大法师?这固然是一个强大的外援,但不少阐教门人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异样。
阐教自家之事,如今却要劳动大师伯的弟子来解决,面子上总有些过不去。尤其是一些心高气傲者,如广成子,虽未明言,但眉头已微微皱起。
玉鼎真人沉吟道:“玄都师兄确实修为通玄,若能请动,自是好事。只是……”
黄龙真人性子直,忍不住道:“难道我阐教就无人能制那孔宣了吗?还要劳动八景宫?”他这话说出了部分人的心声。
云中子则抚须道:“玄都师兄乃玄门正宗,三教一体,请他出手,倒也合乎情理。只是不知玄都师兄是否愿涉此劫。”
南极仙翁将众人反应看在眼中,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直未曾开口的李衍,叹道:“师尊之意,亦是考虑到孔宣实力非凡,非寻常手段可敌。为免再生变故,延误封神,才做此提议。只是,毕竟涉及我阐教颜面……”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然明了。请,是师尊法旨,且是解决当前困境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但不请,阐教颜面似乎又有些挂不住。
就在这时,李衍向前一步,朗声道:“南极师兄,诸位师兄。”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他。
李衍面色从容,开口道:“孔宣之能,确非我等大罗金仙实力所能匹敌。强行应对,只怕徒增伤亡,于大局无益。太清师伯乃我等师长,玄都大法师亦是玄门正宗,三教本为一体,共扶明主,匡扶天道。如今伐纣遇阻,请玄都师兄出手,正是彰显我玄门团结,共克时艰之时,何来颜面有损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对南极仙翁拱手道:“既然师尊已有法旨,且此事关乎封神大局,不宜拖延。若南极师兄与众位师兄信得过,便由师弟我往那八景宫走一遭,代我阐教,相请玄都师兄下山相助。”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孔宣的不可力敌,避免同门无谓牺牲,又将请外援之事拔高到“玄门团结”、“共克时艰”的层面,巧妙地化解了可能的颜面问题,同时主动请缨,将这件有些敏感的任务揽了过去。
南极仙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李衍师弟所言甚是,思虑周全。既然如此,便有劳师弟往八景宫一行了。”
玉鼎、云中子等人也纷纷点头,觉得此乃稳妥之法。便是广成子等人,见李衍主动出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李衍拱手应下:“师弟领命,这便动身。”
他心中却是一动,暗忖:“玄都对孔宣,这倒是有意思了。两位皆是准圣级数,一个是太清圣人唯一亲传,玄门正统,深不可测;一个是上古凤族太子,先天五行,神通无敌。此番碰撞,定然精彩。”
他不再耽搁,向众人略一示意,便驾起遁光,离了昆仑山,直往那太清圣人道场,八景宫而去。这场因孔宣而起的风波,随着李衍的出动,即将引出一位更重量级的人物下场。
第162章 首阳山八景宫,金角银角
李衍离了昆仑山,驾起遁光,朝着太清圣人道场,首阳山八景宫的方向行去。
越是接近首阳山地界,沿途所见的人族部落便越是密集、繁盛。
阡陌纵横,鸡犬相闻,部落之中炊烟袅袅,有壮年男子在田间劳作,有妇孺在溪边浣衣,孩童追逐嬉戏,传来阵阵纯真的笑语。
一派祥和安宁,休养生息的景象。
这与西岐前线,以及那些曾被战火波及之地的残破与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衍按下云头,在一处高坡上驻足,静静俯瞰着下方充满生机的人族聚落。他身为穿越者,灵魂深处对“人”的认同感始终未变。看着这平凡而珍贵的烟火气,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低声轻叹,声音随风而散。
封神大劫,看似是玄门三教之争,是王朝更迭之战,但其铁蹄与神通之下,碾碎了多少这般安宁的村落?多少无辜生灵被卷入其中,化为劫灰?那些在绝龙岭、在金鸡岭下厮杀的兵卒,那些被战火波及的平民,他们何尝不渴望这般平静的生活?
然而,他深知,这亦是天道运转,大势所趋。洪荒天地,自开天辟地以来,历经凶兽、龙凤、巫妖诸劫,煞气积聚,因果纠缠,已到了不得不清理的时刻。
这封神大劫,固然残酷,却也是重塑天地秩序,梳理因果链的必要过程。
“或许……待到此劫过后,洪荒破碎,先天灵气衰退,后天灵气成为主流,这天地……才真正适合这些普通人生存吧。”李衍心中明悟。当移山倒海、摘星拿月的大能逐渐成为传说,当仙凡之隔愈发分明,这广袤的人间,才能真正属于这些孱弱却又坚韧的凡人。大劫是毁灭,亦蕴藏着新生。
他收敛心绪,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光,继续前行。
终于,前方地平线上,一座自带一股沉浑厚重、道韵天成的神山映入眼帘。山势平和,草木葱茏,紫气隐隐环绕,给人一种返璞归真、清净无为的独特感受。
正是首阳山。
李衍在山门前按下遁光,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肃穆,朝着山内躬身一礼,声音清朗,带着十足的敬意:
“玉清元始天尊座下弟子李衍,特来拜见太清师伯,求见玄都师兄!”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山中,带着玉虚仙法的独特韵律。
片刻之后,那看似寻常的山门云雾一阵波动,从中走出两个粉雕玉琢的童子。这两个童子约莫七八岁模样,生得一般无二,皆是唇红齿白,灵动可爱。
唯一不同的是,一个童子头顶左侧生着一只小巧玲珑、金光灿灿的独角;另一个童子头顶右侧则生着一只同样小巧、银光闪闪的独角。
两个童子好奇地打量着李衍,见他气度不凡,周身道韵纯净,与自家老爷、大师兄同出一源,却又略有不同,知道是昆仑山来的贵客。
那金角童子上前一步,学着大人的模样,奶声奶气却故作老成地拱手道:“原来是李衍师兄到了,老爷和大师兄已知师兄前来,特命我二人前来相迎。师兄请随我们来。”
银角童子也在一旁点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李衍看着这两个未来的“名人”,心中不由莞尔,这就是日后平顶山的金角、银角大王了,如今倒是两个乖巧的小道童。他面上不露分毫,温和一笑,还礼道:“有劳两位了。”
随着金角银角踏入山门,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界限,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外界感知中略显稀薄的灵气在此地竟变得浓郁而精纯,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阴阳协调的独特道韵,呼吸之间,便觉神清气爽,心魔不起。
山中景致并不华丽,却处处透着自然和谐的道意。奇花异草默默生长,珍禽瑞兽悠然漫步,溪流潺潺,叮咚作响,仿佛在演奏天地至理。与外界的劫气弥漫、煞气隐现相比,这里简直是一方真正的净土,超然于劫难之外。
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古朴无华的宫殿前。殿门上方悬挂一匾,上书三个道韵流转的大字“八景宫”。
宫殿大门敞开,内里光线柔和,紫气氤氲。
金角银角在殿门前停下脚步,恭敬地侧身让开:“李衍师兄,请。”
李衍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心神,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陈设极其简洁,一尘不染。正中央,一座散发着朦胧阴阳二气的八卦炉静静矗立,炉火温吞,不见炽烈,却蕴含着造化生灭的无上妙理。
而在八卦炉前方,摆放着两个蒲团。
上首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位老者。他身着最简单的太极道袍,发须皆白,周身并无丝毫强大的气息外露,仿佛与周围的空间,与那八卦炉,与这整座八景宫乃至整座首阳山都融为一体。
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便仿佛是“道”的化身,是万物的起源与归宿,是“无”的极致。李衍甚至不敢仔细去看清他的面容,只觉得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混沌虚无,复又演化天地玄黄。仅仅是望上一眼,便觉自身渺小如尘埃,对天道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正是太清道德天尊,三清之首,洪荒天道圣人!
而在太清圣人下首的蒲团上,则坐着一位青年道人。他身着玄色道袍,面容英俊,气质温润平和,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映照万物。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太清圣人那般融入天地不同,他更像是一块经过无尽岁月打磨的温玉,光华尽藏,返璞归真,但李衍却能隐隐感知到,在那平和的外表下,蕴含着如渊如海、远超自身大罗巅峰的磅礴法力与道境。
这,定然便是太清圣人唯一的亲传弟子,玄门三代首徒,已臻准圣之境的玄都大法师!
李衍的脚步在踏入殿内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停下,心神震撼。面对这两位玄门最顶尖的存在,他收敛了所有杂念,无比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弟子李衍,拜见太清师伯!见过玄都师兄!”
他的身影定格在行礼的姿态,等待着上方的回应。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八卦炉中那温吞的炉火,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嗡鸣,仿佛在阐述着大道的至理。
第163章 九转金丹,玄都大法师
李衍恭敬地立于八景宫内,心神沉浸在那无处不在的玄妙道韵之中,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座正在运转的八卦炉所吸引。
炉身之上,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个卦象缓缓流转,明灭不定,仿佛在演绎着天地生成、万物化育的至理。
炉火并非凡火,亦非三昧真火,而是一种呈现出温吞混沌之色的火焰,散发出一种令李衍体内玉清仙力都感到舒适与渴望的勃勃生机与纯粹能量。
就在他沉浸感悟之际,那八卦炉忽然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的嗡鸣。
炉盖并未开启,却见炉壁上八个卦象骤然亮起,光华流转速度加快,最终在炉顶上方凝聚成一团混沌色的氤氲之气。
紧接着,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自那团氤氲之气中激射而出!
每一道流光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药力,丹成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大殿,闻之便觉神魂清明,周身法力活泼雀跃,仿佛下一刻就要突破瓶颈。
正是洪荒顶尖的丹药九转金丹!
只见太清圣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紫金色的葫芦,葫芦口自然开启,对着那九道试图飞遁的金光轻轻一吸。
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而下,那九颗灵性十足、足以让大罗金仙拼命争夺的九转金丹,便如同乳燕归巢般,乖乖地投入了葫芦之中,光华内敛,异香尽收。
圣人随手将葫芦塞好,放置一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直到此时,他那仿佛蕴含无尽智慧与混沌的目光,才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李衍身上。
那目光平和,淡然,并无丝毫威压,但李衍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从肉身到元神,甚至隐藏最深的本源根脚,都被一览无余,毫无秘密可言。他心中凛然,姿态愈发恭敬。
“唔……大罗巅峰,根基扎实,道韵圆融,法则大成,时空初窥。不错,不错。”太清圣人缓缓开口,声音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元始,收了个好弟子。”
李衍连忙躬身:“师伯谬赞,弟子不敢当。”
太清圣人微微颔首,继续道:“你既在吾丹成之日到访,便是有缘。做师伯的,也不好小气。”他话音落下,那紫金葫芦中自动飞出三颗龙眼大小、金光内蕴、表面有道纹隐现的丹药,轻飘飘地飞到李衍面前。
“此乃九转金丹,对增加法力,感悟大道,于你修行或有助益。这三颗,便予你吧。”
李衍接过三颗金丹,取出玉瓶小心收好,再次深深一拜:“弟子李衍,拜谢太清师伯厚赐,弟子定善用此丹,不负师伯恩德!”
太清圣人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直静坐旁观的玄都大法师。
“李衍之来意,吾已知晓。”圣人语气依旧平淡,“金鸡岭之事,关乎封神进程,不可久拖。玄都。”
“弟子在。”玄都大法师立刻起身,恭敬应道。
“便陪你李衍师弟,往那金鸡岭走一遭吧。”
“弟子领命。”玄都大法师躬身应下,神色依旧平和。
太清圣人不再多言,只是袖袍微微一拂,一道黑白交织、仿佛蕴含着阴阳至理、天地根源的流光飞向玄都。那流光在玄都手中停下,化作一卷看似古朴的图卷,图卷缓缓展开一角,可见其内混沌之色弥漫,地水火风奔涌,一座金桥虚影若隐若现,定住一切时空变化,万法不侵!
正是开天三宝之一,先天至宝太极图!
“此图予你执掌,可定地水火风,裹挟阴阳,演化五行,纵是那先天五色神光,亦难撼动。如何行事,你自行斟酌。”
玄都大法师接过太极图,神色肃穆:“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所托。”
太清圣人做完这一切,便缓缓闭上双眼,气息再次与整个八景宫、与大道融为一体,仿佛陷入了无思无虑的深定之中。
李衍与玄都知道,这是圣人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两人再次对着云床上的太清圣人恭敬一礼,这才悄然退出了八景宫正殿。
来到殿外,李衍对着玄都大法师郑重拱手:“此番有劳玄都师兄了。”
玄都大法师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李衍师弟不必客气。三教本是一家,共扶天道,此乃分内之事。况且,师尊法旨,玄都自当遵从。”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虚空,望向了金鸡岭方向,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孔宣之名,吾亦有所耳闻,凤族太子,先天五行,确是非同小可。此番前去,还需谨慎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