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方才局势的微妙,承认了法宝之利,也抬高了孔宣的大道修为,更流露出对无辜生灵的慈悲,给足了孔宣面子,也给了双方一个体面收场的台阶。
孔宣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天性高傲,不屑于占人便宜,更不喜欠人人情。
玄都此言,看似认输,实则将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中,更隐含了不愿波及无辜的停战理由。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些蝼蚁般的凡人,又深深看了一眼对面气度从容、眼神清澈的玄都,心中那份因久战不下而升腾的戾气,竟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虽依旧傲娇,但语气已不先前冰冷:“哼!既然你说你略胜一筹,那便是你赢了!本太子还不屑于占你这点便宜!”
说罢,他身后那巨大的孔雀法相缓缓消散,漫天五色神光与南明离火尽数收敛入体,凤凰翎也化作一点流光没入眉心。
他恢复了那副遗世独立的孤高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未发生。
目光转向一直在一旁严阵以待的李衍,孔宣淡淡道:“殷商之事,本太子应承玄鸟长老之事已了。自此,商汤兴衰,与我再无干系。你们……好自为之。”
李衍闻言,心中一定,知道此关已过。他上前一步,对着孔宣郑重地双手作揖,行了一礼:“多谢孔宣道友深明大义,手下留情。”
孔宣并未回应李衍的感谢,只是最后将目光投向玄都。那目光复杂,带着一丝未曾尽兴的遗憾,一丝对对手实力的认可,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于玄都那份超然与慈悲的不解。他深深地看了玄都一眼,仿佛要将这道身影印入心中。
随即,他不再停留,周身五色虹光再现,载着他那孤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天际,不知所踪。
金鸡岭前,那令人窒息的准圣威压彻底消散,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空中那缓缓平复的空间裂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世之战的激烈。
玄都大法师飘然落下,来到李衍身边,神色依旧平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衍看着孔宣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身旁的玄都,心中明镜似的。玄都师兄此番“认输”,非是力有不逮,实是心怀慈悲,顾全大局,更以一种智慧的方式,化解了一场可能两败俱伤、殃及池鱼的恶战,并成功让孔宣这位强敌主动退去。
这份修为,这份心境,这份智慧,着实令人敬佩。
第169章 金鸡岭事了,继续东进朝歌
李衍与玄都大法师自金鸡岭返回,驾遁光落入西岐大营之中。
两人身形刚落定,就看到营内因准圣威压,许多士卒面色苍白,瘫软在地,气息萎顿。
玄都大法师目光温润,扫过那些受创的凡人兵卒,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抬起右手,袖袍随风微拂。
刹那间,一股清新盎然、蕴含着无限生机与生命之力的气息,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原野,无声无息地弥漫整个西岐大营。
点点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淡绿色光华,如同夏夜萤火,自玄都袖中飘洒而出,精准地没入每一个因威压而受创的将士体内。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呼吸困难、神魂颤栗的士卒,只觉得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灵魂上的重压与身体的不适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苍白的面色恢复红润,萎靡的气息变得平稳有力,甚至一些陈年暗伤都在这充满生机的绿光下有了好转的迹象。
不过呼吸之间,整个西岐大营的颓败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蓬勃的生机。
李衍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对玄都大法师的修为与慈悲更是敬佩。他上前一步,对着玄都郑重地双手作揖,躬身行礼,语气诚挚:
“玄都师兄,慈悲为怀,泽被众生,师弟感佩万分!”
玄都大法师微微侧身,不受全礼,淡然道:“李衍师弟过誉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分内之事罢了。”
此时,南极仙翁、玉鼎真人、云中子、黄龙真人以及姜子牙等人也纷纷迎了上来。他们虽未如普通士卒那般不堪,但方才近距离感受那等层次的威压,亦是心有余悸。
南极仙翁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玄都师兄神通无量,道德高深,此番惊退那孔宣,实乃为西岐除去一心腹大患,更是挽救了我阐教颜面!贫道代玉虚宫上下,谢过师兄援手之恩!”说着,便是深深一揖。
玉鼎真人神色冷峻,但眼中亦带着感激,拱手道:“多谢玄都师兄。”
云中子抚须含笑:“师兄出手,果然非同凡响,那孔宣虽强,亦难撼师兄法驾。”
黄龙真人更是激动:“是啊是啊!若非师兄前来,我等还真不知要被困在此地多久!”
姜子牙作为西岐统帅,更是感激涕零,上前深深拜下:“子牙拜谢玄都大师兄!师兄解我金鸡岭之围,便是救了我西岐数十万将士性命,更是挽救了这伐纣大业!子牙已命人备下薄宴,聊表寸心,望师兄赏光,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感谢与盛情邀请,玄都大法师神色依旧平和,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准圣之战与此刻的赞誉,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他轻轻摆了摆手,婉拒道:
“诸位师弟,不必如此多礼。贫道奉师命而来,分所应当。如今孔宣已退,难关已破,贫道职责已了。”
他目光扫过南极、玉鼎、云中子、黄龙以及李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超然:“至于宴饮之事,便罢了。八景宫中尚有丹炉需看顾,道法需参悟,不便久留。”
说罢,他对着几位阐教二代弟子微微颔首:“几位师弟,山高水长,你我玄门同道,自有再见之期。贫道这便告辞了。”
话音落下,也不待众人再挽留,玄都大法师周身便泛起那清静无为的太清仙光,身形缓缓升起,如同羽化登仙,飘逸绝尘。
他对着众人最后微微一笑,算是告别,随即化作一道清澈的流光,径自朝着首阳山八景宫的方向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云深之处。
众人望着玄都离去的身影,皆是感慨万千。南极仙翁抚须叹道:“玄都师兄,真乃道德真仙,来去从容,不滞于物。”
姜子牙亦是目露向往:“大师伯门下,果然非凡。”
李衍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望着玄都消失的天际,心中却是念头起伏,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孔宣退走,金鸡岭之围已解。西岐大军东进之路,再无这般等级的阻碍。”他心中默念,“更重要的是此次准提圣人,果然未能如‘原本’那般,前来渡化孔宣。”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向师尊元始天尊的进言,请师尊在金鸡岭附近稍作停留,以防不测。当时只是基于对原著情节的了解和一种谨慎的预感,没想到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师尊那边也已顺利解决了。”
李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庆幸,“如此一来,孔宣未曾被渡往西方,未来那西方佛教,便失去了一尊堪称顶梁柱的绝世大能佛母孔雀大明王!”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一个足以影响未来玄门与西方教气运消长的关键节点!
孔宣若入西方,以其先天五行大道与五色神光的威力,必将极大增强西方教的实力与底蕴。而如今,他依旧逍遥于洪荒之中,与西方无缘。此消彼长,对于玄门,对于阐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利好。
“蝴蝶翅膀已然扇动……”李衍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自身在这封神大劫中,凭借先知与谋划,确实正在一点点地改变着既定的轨迹,“虽然主要的劫难如诛仙阵、万仙阵恐怕依旧难以避免,但能在这些关键节点上削弱未来对手,增强己方,便是莫大的成功。”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因为孔宣退走而士气大振的西岐众将,金鸡岭已过,前路最大的障碍之一已被铲除。西岐大军东进朝歌的道路,已然畅通了大半。
封神之劫,正朝着它既定的,却又因他李衍的种种努力而悄然改变些许轨迹的方向,汹涌前行。
而他,还需在这滔滔劫浪中,继续为自己,谋取那最终的安然与超脱。
第170章 纣王暴怒,申公豹谨言
金鸡岭孔宣退走,西岐大军畅通无阻的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与各方暗探,迅速传回了朝歌城。
次日早朝。
“废物!都是废物!连凤族太子都靠不住!什么先天五行,什么五色神光,全是浪得虚名!”
纣王帝辛的咆哮声如同惊雷,在殿上炸响。他面容扭曲,双目赤红,猛地将御案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下方文武百官噤若寒蝉,纷纷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本以为请动孔宣,乃是绝杀之棋,足以扭转乾坤,将西岐叛军碾为齑粉。岂料结果竟是如此!
孔宣不仅未能破敌,反而在与人一战之后,飘然离去,直言不再管殷商之事!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说什么凤族与我殷商气运相连,关键时刻,也不过如此!”帝辛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
一旁侍立的妲己见状,连忙扭动水蛇腰,款款上前,伸出纤纤玉手轻抚纣王的后背,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安抚的意味:“大王~息怒啊,千万莫要气坏了身体~那孔宣不过是一介莽夫,不识天数,妄自尊大,败了也是他咎由自取。我大商底蕴深厚,能人辈出,岂会因他一人而去留而伤筋动骨~”
妲己的温言软语稍稍平复了纣王的暴怒,但他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目光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群臣,只觉得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为他分忧!
就在这时,文官班列中,一人越众而出。此人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阴鸷,身着道袍,却位列朝堂,正是闻仲兵败后悄然返回朝歌的申公豹。
只见申公豹面色沉痛,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不甘与怨毒,他对着暴怒的纣王躬身一礼,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悲愤:
“大王!请息雷霆之怒!臣有本奏!”
纣王目光如电,落在申公豹身上,冷哼一声:“申公豹?你有何话说?”
申公豹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定格在纣王身上,朗声道:“大王!那西岐姜子牙,不过是一碌碌之辈,何德何能,竟能屡屡得胜?无非是倚仗其背后阐教势力,以多欺少,恃强凌弱!”
他话语中充满了对姜子牙的不屑与对阐教的愤恨,这恰恰说到了纣王的心坎里。纣王最恨的,便是西岐背后的那些“仙家”!
申公豹见纣王神色有所触动,继续添油加醋,语气愈发激昂:“大王可曾细想?闻仲太师,乃金鳌岛截教高徒,碧游宫通天圣人门下!他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此等忠烈,天地可鉴!然而,他的死讯,难道就这么算了?他的师门,难道就任由弟子白白牺牲吗?”
他顿了顿,观察着纣王的表情,声音压低,却更具煽动性:“还有那此前为闻太师助阵,同样罹难的三霄娘娘、赵公明道友,以及摆下十绝阵的十天君!他们哪一个不是截教栋梁,声名赫赫之辈?如今却都折在了西岐,折在了阐教手中!此乃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纣王听到这里,眼中戾气更盛,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是啊,闻太师,还有那些截教仙人,都是为他殷商而死!
申公豹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大王!截教乃洪荒大教,通天圣人更是有教无类,义气深重!门下弟子如此受辱殒命,岂会善罢甘休?我等只需将太师殉国、以及三霄、赵公明、十天君诸位道友遇害的详情,原原本本,禀明金鳌岛,禀明通天圣人!截教上下,必会群情激愤,派出更多神通广大的门人前来,为闻太师,为诸位同门报仇雪恨!”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届时,莫说一个姜子牙,便是他阐教十二金仙齐至,又岂能挡得住截教万仙来朝之怒?西岐覆灭,指日可待!”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燃了纣王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对啊!他怎么忘了截教!闻太师的师门!那可是能与阐教分庭抗礼的洪荒大教!门徒万千,能人异士数不胜数!若能请动截教全力出手,何愁西岐不灭?
纣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狂怒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与狠厉,他大手一挥,高声赞道:“好!好!公豹此言,甚合孤意!真乃忠臣也!孤怎么就没想到!”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申公豹,越看越觉得此人顺眼,比满朝那些只会磕头的废物强太多了!
“申公豹听旨!”
“臣在!”申公豹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深深躬身。
“孤封你为殷商国师,总领应对西岐仙道之事!赐你金令,许你便宜行事!着你即刻出发,前往金鳌岛碧游宫,务必将闻太师及诸位截教道友罹难之情,详尽禀明!恳请通天圣人与截教诸位仙长,念在闻太师忠心为国,诸位道友义气深重的份上,出手相助,剿灭西岐叛逆,以慰忠魂!”
“臣,申公豹,领旨!谢大王隆恩!”申公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叩首领旨。国师之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地位与权力!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姜子牙,还有阐教的那些家伙,你们等着!我申公豹定要请来截教高人,将你们一一铲除!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我申公豹,绝不比姜子牙差!
朝会散去,申公豹手持纣王亲赐的符节,一刻也不耽搁,立刻驾起遁光,离了朝歌,径直往那东海金鳌岛方向而去。
他知道,自己这把火,已经成功点燃。接下来,就看截教这座沉寂已久的火山,会爆发出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了。
而殿内,纣王看着申公豹离去的身影,再次放声大笑,对着身旁的妲己道:“爱妃!看到了吗?天不亡我大商!有申国师前去求援,截教万仙一出,西岐那群土鸡瓦狗,顷刻间便要化为飞灰!哈哈哈!”
妲己亦是巧笑嫣然,依偎在纣王怀中,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截教入场,这封神之水,怕是真要彻底沸腾了。只是不知,这对于她自身的使命而言,是福是祸?
第171章 申公豹计请截教四仙
申公豹驾起一道阴风遁光,离了朝歌,径直往那东海金鳌岛方向而去。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说动截教门徒,言辞如何恳切,方能激起截教上下最大的怒火。
然而,当他途经东海海域,路过原三霄娘娘的道场三仙岛时,却见岛屿外围的云雾之中,正有一道清丽的仙光徘徊,似乎想要入内,却又因岛外禁制阻隔而不得其门。
申公豹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按下遁光,收敛了周身气息,悄然靠近。待看清那是一位身着素雅仙裙、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的女仙时,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迅速调整面部表情,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神色,眼中甚至硬生生挤出了几点泪光,身形略显踉跄地迎了上去,声音带着哽咽喊道:
“前方那位仙子请留步!你可是要寻这三仙岛的三霄道友?”
那女仙闻声转过身来,见申公豹一副道者打扮,面容悲戚,不似作伪,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蹙眉问道:“贫道菡芝仙,正是来寻三位姐姐。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可知三位姐姐现今何在?”
“菡芝仙子!”申公豹仿佛找到了可以倾诉的故人,声音更加悲怆,捶胸顿足道:“贫道申公豹,与闻仲太师、赵公明道友乃至三霄娘娘皆是故交!仙子,你来晚了啊!”
菡芝仙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急忙追问:“申公豹道友?你此话何意?三位姐姐怎么了?你快说啊!”
申公豹涕泪交加,演技堪称登峰造极:“仙子你有所不知!三霄道友她们,她们为了替兄长赵公明报仇,下山前往西岐,布下九曲黄河阵,奈何那阐教欺人太甚,竟十几位一起出手!三霄道友不敌,已然被那阐教擒拿,如今是生是死,犹未可知啊!”
“什么?!!”菡芝仙娇脸色瞬间煞白,美眸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的愤怒,“三位姐姐被擒?还有你说赵公明大哥他?”
申公豹见对方已然信了七八分,心中暗喜,脸上悲色更浓,泣声道:“公明道友他,他更惨啊!已然身死道消,上了那该死的封神榜了!”
“轰!”
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菡芝仙心中的怒火与悲恸。她与三霄、赵公明相交莫逆,情同兄妹,此刻闻听如此噩耗,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如刀绞。
“阐教!阐教安敢如此!杀害公明大哥,擒拿三位姐姐!此仇不共戴天!”菡芝仙银牙紧咬,周身仙气激荡,显是怒极。
申公豹见状,知道火候已到,立刻上前一步,悲声道:“谁说不是呢!还有那闻仲太师亦是战死沙场,十天君道友也尽数罹难!阐教自恃玄门正统,视截教如无物,肆意打杀,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贫道此次,正是受当今大王所托,欲往金鳌岛面见通天圣人,禀明此事,恳请圣人与截教诸位道友主持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