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玉竹:三清成圣我开苟 第93节

  殷夫人抬头望向他,眼中有水光闪动,嘴唇微颤。多年未见,李靖铠甲加身,神光隐隐,已非凡俗将帅气象。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动作里还保留着陈塘关总兵夫人的仪态,声音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道:“夫君。我与骊山仙长,有极要紧之事,必须此刻前来。”

  她的目光随后越过李靖,直直投向那僵立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哪吒身上。

  骊山老母的目光则平和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李衍身上。她唇角那丝淡笑深了些许,仿佛看透了诸多因果线纠缠。

  她并不理会李靖的惊疑,也不在意姜子牙的怔忡,更对台下众仙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这位女仙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便有劳李衍道友了。”

  李衍一直静观,此刻闻言,心中微叹,该来的果然躲不过。他面上不显,只略一拱手:“分内之事。”

  他身旁的太乙真人却是按捺不住了。哪吒是他的弟子,眼见骊山老母与殷夫人突然介入封神,他一把拉住李衍袍袖,急声问道:“师弟,这是……?”

  李衍拍了拍师兄的手背,目光投向场中那对母子,缓声道:“师兄稍安勿躁,很快便知。” 说罢,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殷夫人身侧,与骊山老母并肩而立。

  他先是对殷夫人温和地点点头,随即目光看向,那个抿着嘴唇、眼神里混杂着叛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惶然的少年。

  “哪吒。”

  李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神魂之上。

  “自陈塘关至如今,烽火连天,杀劫辗转。你持火尖枪,踏风火轮,乾坤圈下妖魔伏诛,混天绫搅动四海不宁。你战过龙王,斗过石矶,闯过万仙阵,也历经剔骨之痛,莲花重生。” 他语速平缓,将哪吒短暂却激烈如火的生平一一数来,每一个字都让哪吒的身体绷紧一分。

  “那么,” 李衍凝视着他,“告诉我,这滚滚杀劫,这场封神之战,你,学会了什么?”

  哪吒猛地抬头,脸上确确实实是一片空白,随即拧成一个大大的问号。学会什么?打仗?杀人?还是被父亲逼死又活过来的痛?他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半晌,只挤出干涩的声音:“我……我……”

  他眼中火光跳跃,那是与生俱来的桀骜与躁动,但深处,却是一片未经真正审视的迷茫。他学了许多神通,会了许多法术,可“学会”二字背后应有的沉淀与领悟,于他而言,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李衍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责备之意。他平静地移开目光,转向另一边侍立的弟子。

  “蛟儿,你来说。”

  杨蛟一直静立在后,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与哪吒的躁动恰成鲜明对比。闻听师尊点名,他立刻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清晰,传遍寂静的封神台:

  “是,师尊。”

  他略一沉吟,仿佛将过往征战的硝烟、同袍陨落的血光、师尊平日的点滴教诲,尽数融汇于心,方缓缓开口:

  “弟子愚见,此番封神一战,炼的,是移山倒海、斡旋造化的神通法力;磨的,却是坚韧不拔、明辨是非的心性道心。”

  他目光澄澈,不闪不避,言语间自有一股历经生死后洞明的力量:

  “静,不是怯战,是敛藏锋芒,是于万军喧嚣中,等一个一击必杀、定鼎乾坤的时机。 如同师尊昔日在黄河阵前,引而不发,直至阵眼显露。”

  “忍,不是认输,是背负重责,是胸藏丘壑时,为护住身后这万千来不及躲避的苍生黎民。 ”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金石之音:

  “神通法宝,可败敌一时;天道气运,可佑护一方。但真正能贯穿始终,历劫不磨,使神位不负其责,使神力不堕其德的”

  杨蛟的目光扫过哪吒,扫过台上诸神,最终归于一片朗朗清澈:

  “是一颗历经万般杀伐淬炼、看遍生死轮回,却依旧能守住本初、明澈如琉璃的道心。 实力再强,强不过天道悠悠;神通再妙,妙不过一念慈悲。弟子浅见,封神非为争权夺位,实为以神道补天道之缺,以我等手中之力,心中之念,护这新生天地,一份清平安宁。”

  话音落下,封神台上静得能听到九天之外隐约的流风。许多仙神面露思索,南极仙翁微微颔首,无当圣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杨蛟这番话,质朴却直指核心,道出了许多在杀劫中浑浑噩噩拼杀之辈未曾细想的关隘。

  李衍眼中露出欣慰,他再度转身,重新面对哪吒。这一次,他的目光更深,仿佛要透过那哪吒,那曾经鲜活、痛楚、不甘的灵魂。

  “哪吒,” 他再次呼唤这个名字,声音里多了些沉重的东西,“现在,你可明白?你杨蛟师兄所言,你听懂了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那红衣少年。

  哪吒站在那里,胸前的乾坤圈似乎不再那么耀眼,脚下的风火轮也仿佛停止了转动。他脸上没有了惯常的不耐与躁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怔然。杨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从未真正向内审视过的心上。

  静?忍?苍生?道心?

  这些词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他的世界很简单:闯祸,打架,被责骂,再闯更大的祸,直到剔骨还父剔肉还母,直到莲花池中睁开眼,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李靖。父亲此刻也正看着他,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关切,有严厉,或许也有一丝他从未看懂过的痛悔?

  他又看向殷夫人。母亲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滑落,手里紧紧攥着什么,那眼神里的悲伤与期盼,几乎要将他淹没。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李衍脸上。这位师叔,此刻问出的问题,却比太乙师父传授的任何神通都难回答。

  封神榜的光芒流转,映照着哪吒忽明忽暗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学会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学会。又或者,那些痛、那些恨、那些无处安放的力气,就是他所学会的全部?

  骊山老母依旧静静立着,手中拂尘丝纹丝不动,只是袖中那副小小的棺木,仿佛散发着无声的引力,牵引着一段被斩断的因果,等待着重新接续的可能。

  李衍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目光如同深潭,映出哪吒所有的挣扎与空白。

  这一问,问的是道心,也是前路。答得出,或许海阔天空;答不出那莲花化身终归是化身!

  风,不知从何处起,卷过封神台,吹动众仙衣袂,也吹动了哪吒额前那缕永远不安分的头发。

第251章 哪吒重铸肉身

  哪吒的嘴唇颤动了几下,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李衍的目光相接。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由莲花藕节构成的手掌,那上面没有血肉的纹路,只有冰凉光滑的质感。

  半晌,他才挤出几个零碎的字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学会了打架要厉害,不能输……” 他顿了顿,仿佛想找出更合适的词,“还有,还有师父说的,要听令,还有……” 他卡住了,脸上泛起一丝羞惭的红晕,却终究说不出“护佑苍生”、“明澈道心”这样的话来。那些词汇太沉重,太遥远,与他过往所有激烈而短暂的经历格格不入。

  李衍看着他,眼中并无失望,反而是一种了然的平静。他忽然侧过头,目光投向龙族所在的方向,朗声道:“敖丙,你过来。”

  这一声呼唤,让本就寂静的封神台气氛更加微妙。众仙目光齐刷刷转向龙族阵营。东海龙王敖广龙须微动,看向儿子。

  敖丙面色平静,对父亲轻轻点头,随即越众而出,步伐沉稳,已非当年那个意气用事的龙宫太子。

  他走到台前,先对师尊行了一礼,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僵立着的哪吒。

  哪吒也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愕、戒备,还有一丝深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意。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敖丙看着哪吒,看了很久,久到哪吒几乎要忍不住扭开头去。然后,这位曾经的对手,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平和,没有怨恨,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历经生死、看透因果的释然:

  “哪吒,我原谅你了。”

  简单的七个字,却像惊雷炸响在哪吒心头。他浑身剧震,身躯都晃了晃。

  敖丙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你也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他的目光掠过哪吒的莲藕之身,掠过他眼中那深藏的痛苦与迷茫,仿佛看到了当年陈塘关前那场惨烈的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恩怨已了。往后,你为天庭正神,我司四海雨政,同为天道效力,过往种种,便让它随风而去吧。”

  “我……” 哪吒张着嘴,喉咙里像被滚烫的沙子堵住,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他从未想过,会从敖丙口中听到“原谅”二字。

  这原谅并非轻飘飘的宽恕,而是带着对彼此苦难的承认,对天道循环的了悟。那份沉重而真实的释然,比任何责骂或战斗,都更猛烈地撞击着他封闭的心防。

  一滴晶莹的液体,从眼角滚落,划过没有温度的脸颊,啪嗒一声,落在封神台光洁的地面上。那是魂灵之泪,非血肉所能流,却蕴含着更为纯粹浓烈的情感。

  李衍见状,知道时机已至。他不再看哪吒,转而望向一直强忍激动、紧攥双手的殷夫人,温声道:“殷夫人,可以了,请将你一直保存的东西,拿出来吧。”

  殷夫人浑身一颤,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颤抖着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一直紧握在胸前、用素色锦帕包裹着的东西捧出。

  锦帕层层揭开,露出一团黯淡的、似乎失去了所有光泽的、薄如蝉翼的红色膜状物。

  那膜上还残留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先天胎气与一丝灼热的灵性正是当年哪吒降生时,那个被李靖视为不祥、一剑劈开的肉球最外层的胎衣!

  此物一出,台上几位道行高深之辈,如南极仙翁、金灵圣母、云霄等,皆是目光一凝。

  他们感应到了那上面与哪吒真灵本源紧密相连、虽历经岁月与杀劫却未曾彻底断绝的一线生机。

  李衍不再多言,上前一步,袖袍一挥,骊山老母带过来的棺材,棺盖无声滑开。

  棺内,静静躺着一个少年。面容与哪吒的莲藕化身有八九分相似,却更加鲜活,眉宇间犹带一丝孩童的稚气与未散的痛楚。

  肌肤完好,仿佛只是沉睡,周身隐隐有润泽的三色宝光流转,这正是当年哪吒自刎后,李衍当初以三光神水温养恢复的,哪吒本来的血肉之身!

  “吒儿……我的吒儿……” 殷夫人再也克制不住,扑到棺椁边,泪水涟涟,手指颤抖着想触摸棺中孩子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什么,只能悬在空中,泣不成声。

  哪吒如遭雷击,傻愣愣地看着棺中那个“自己”。那是他早已抛弃、以为化为腐朽的过去,是他所有痛苦与存在的起点。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与渴望,不受控制地奔涌上来。

  李衍不再迟疑,并指如剑,一点眉心,先天火灵珠浮现!

  “去!”

  李衍低喝一声,火灵珠射向殷夫人手中那团红色胎衣。胎衣一接触,瞬间变得饱满、鲜艳、灼热起来,焕发出勃勃生机与灵性,自行飞起,化作一道柔和的红色光膜。

  轻盈而坚定地覆向棺中哪吒的肉身,将其缓缓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光芒流转的红色肉球,与当年出生时一般无二,只是气息更加圆满浩大。

  “哪吒!” 李衍一声断喝,声震神魂,“前尘已了,因果重塑,旧躯已复,本源将归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他右手凌空一抓,五指间道则缠绕,轻轻一拽,只见一道明亮、炽热、带着不屈与躁动、却也隐含新生期许的魂魄真灵,被李衍以无上法力生生“引”了出来!

  李衍毫不拖沓,指引着这道真灵,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投入了那包裹着肉身的红色肉球之中!

  肉球顿时光芒大放,红白二色交织,先天胎气在三光神水滋养与火灵珠的催动下,内部传来擂鼓般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就在此时,九天之外,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凤鸣!

  只见一只翎羽华丽、尾曳七彩霞光的金凤,破开云层,翩然而至。它口中衔着一团纯粹无比、跃动不息、仿佛蕴含世间一切火焰起源与造化精粹的先天火灵!

  金凤盘旋一周,目光与骊山老母有过一瞬不易察觉的交汇,随即松开喙,那团先天火灵便如乳燕归巢,径直落入下方光芒炽盛的肉球之中!

  “女娲娘娘的坐骑金凤!”

  “那是先天火灵!莫非是哪吒前世本源?”

  得此先天火灵融入,肉球光华瞬间内敛,所有躁动的能量归于平静和谐的流转。下一刻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红色肉球表面,绽开一道裂缝,随即如同莲花绽放般,片片剥落。

  光华散尽处,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不再是孩童模样,而是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目飞扬,既有少年的俊朗,又多了几分沉稳气度。

  他黑发如墨,红衣烈烈,背负乾坤圈,手持火尖枪,臂缠混天绫,脚下风火轮静静悬浮,焰光纯正。周身气息圆融通透,血肉饱满,神光湛然,再无半分莲藕之身的滞涩与空洞。

  那双眼眸,依旧明亮如火,却少了以往的暴戾与迷茫,多了几分历经劫波、重获真我的清澈与坚毅。

  他,是哪吒。真正的、完整的、重获血肉之躯与前世本源、因果圆满的哪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血脉奔流、心脏跳动的真实触感,又抬头,目光依次划过泪流满面却绽放出无比光彩的殷夫人、神情复杂震撼的李靖、面露欣慰微笑的李衍、平静含笑的骊山老母、点头示意的敖丙,以及台上台下所有注视着他的仙神。

  最后,他看向李衍,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多谢师叔,再造之恩。”

  李衍脸上终于露出畅快而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声音朗朗,传遍四方:

  “好!这才是我们的哪吒!血肉为躯,火灵为魂,前尘尽涤,因果新续这才对嘛!”

  此言一出,不仅是为哪吒庆贺,更是向诸天宣告:一段旧怨彻底了结,一份与造人圣母女娲娘娘的善缘悄然结下,而天庭,也将迎来一位真正脱胎换骨、神位坚实的“三坛海会大神”。

  封神榜上,属于哪吒的神职光芒稳定下来,再无丝毫滞碍,与台下那红衣青年气息相连,浑然一体。

第252章 姜子牙,你永远无法成仙

  哪吒站在那团渐渐消散的造化光华中,红衣如火,目光却第一次显得有些无措。他看了看自己真实的、带着体温的双手,又望向几步外那个泣不成声的妇人。

  殷夫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那眼神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多年思念的酸楚,也有看着他长大成人模样的陌生与欣慰,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

  “娘……” 哪吒看着殷夫人鬓角早生的华发和眼中纯粹得毫无保留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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