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母连忙赔笑,说道:“京中来了一位贵客,近来一直都要求雨香招待。”
“京中的贵客……”
纪伯英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是客的话,那就贵不到哪里去。”
太渊的开国皇帝,就是出自正阳,在成为皇帝之后,将正阳提为府,将贯穿正阳的“灵阳河”改为了“潜渊河”,现在的潜渊河,就在怡香楼的外面流淌着。
因此当今的皇家来到了正阳府,会说“回家”,不会说自己是客,而如果不是皇家的人,那么到了正阳府,就要走正阳府这边的规矩,不能仗势欺人。
“就让芳女,兰舟,素月来这边作陪,如何?”
鸨母提出来了三个人选。
“行吧。”
纪伯英点头,向着陈岳说道:“芳女自带柔情媚态,兰舟谈笑清雅,素月最是端研,如良家人。”简单的介绍了这三女的特点之后,纪伯英又对鸨母说道:“你把瑞兰也给我叫出来。”
鸨母自是满心欢喜,连忙叫人前来招待。
陈岳惊异的看着纪伯英,这位可真算是将青楼给逛明白了,人物特色都能一清二楚,也算是让陈岳大开眼界了。
“趁着她们还没来,我们先把出版的事情敲定了吧。”
纪伯英语调轻快,说道:“这样待会儿姑娘们来了,我们就专心作乐,不再算计旁事了。”
陈岳自是点头。
在书籍出版上,纪氏书堂是业内顶流,自然早就有一套文稿的价码,纪伯英带着任务而来,又知晓陈岳近来都靠写书谋生,当下拍板,要给陈岳一个当下较高的价格。
就在陈岳和纪伯英商量中,忽听一淡淡声响,叫了一声“纪公子”,让陈岳像是心肝都被人一并抓摄起来一样,不由自主的回过头去。
门口处有一窈窕女子,纤腰微步,徐徐而至,到了纪伯英的旁边,盈盈落腰行礼,说道:“感君厚爱,特来此送上一壶红雪酒。”
这女子将酒壶放在桌上。
“雨香,你有心了。”
纪伯英眼中都是雨香,说话都轻柔几分,接着便向雨香介绍,说道:“这位郑兄弟你见过了,这位陈兄弟,是当下火热的《莲儿春》作者……”
陈岳看向雨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中也惊异雨香,感觉不愧是怡香楼中的头牌,气度身段,尽皆不俗。
“先生洞达世情,小女子深感佩服,只是书中未免太过黑恶了。”
雨香言语脉脉,显然也看过了《莲儿春》。
陈岳正想答话,旁边的纪伯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正是因为直白,才能写尽人世丑态!才能成就一本奇书,当今这太渊国所阅读之书,皆出自我们正阳府,而正阳府中,陈兄弟的这本书别开生面,将来必能引领整个太渊国的潮流!”
雨香抿嘴而笑,说道:“公子之言,将其他地方的书文放在何处了?”
“除却正阳府外,其他地方书文毫无可取之处。”
纪伯英透露着一种“正阳沙文主义”说道:“若论文学繁盛,我们正阳为第一!”
陈岳静静坐在一旁,想起了在书籍中,看到这边的一些境况,太渊国的皇帝并非是乱世之中揭竿而起,打出天下的豪杰,而是一个篡位登基的权臣,因此在太渊国之前的很多年,在文学上面有过残酷打压,许多地方都噤若寒蝉,不敢随便书写,唯有正阳府这边宽松一些,直至三十年前,妖圣进攻京城的那一次,似乎一下子将王朝的威压给打散了,在文学上面开始放任自流了。
正阳府有着足够的先发优势,因此在文化上一下子繁盛起来,并且影响极大,传播极广。
各种书堂,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繁盛的。
纪伯英说正阳文学繁盛第一,也是丝毫不假的。
“是吗?”
后面又传来一道男子声音,叫道:“那么所说的奇书能有多少稿费?”
如果说适才是因为雨香的声音抓心挠肝,那么此时这男子声音传来之后,陈岳从血脉深处,泛起了一股暖流,似乎有什么不理解的东西,正在血脉中翻腾。
陈岳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矮胖男子,肤泽较白,嘴唇比较厚实,带着天京那边的口音,一步步走到那边来,伸手便抓着雨香,叫道:“我撒泡尿的功夫,你就跑出来见旁人?”
雨香脸面绯红,连连道歉。
这矮胖男子此时侧脸,看向了纪伯英,淡然说道:“翰林院的莫应庵在天京给人写一百二十五字,换了一千二百五十两银子,不知道他写了多少字?得了多少钱?”
京爷就是阔啊!
陈岳心中感叹,一个字十两银子!
“这比刑部尚书儿子的人头都值钱!”
郑经人感叹道。
矮胖男子显然没想过有这样类比,噎住一下。
“给人写碑文,写书文,主要是看个人实力的。”
纪伯英了解修行上的事情,这时候从容开口,说道:“进入翰林院的,都已经开辟了【文宫】,一字千金,给一个地方书写几个字,就能够让一个地方成为名胜,积聚天地之气,这和凡人书文怎么比?”
纪伯英又看向了陈岳,说道:“在文道上,你修为越高,你的笔墨就越值钱。”
陈岳点了点头,他是看了一些书籍,但是对修行还一窍不通,此时也算是多知道了一些事情。
“哦?奇了。”
胖子不依不饶,说道:“你说正阳府这边文学繁盛,怎么你们刊印的文字价格如此低廉呢?是不是你们这边出版的东西,毫无可取之处啊?”
这拐弯抹角,也在攻击陈岳没有修为,攻击陈岳售卖的书籍。
作为曾经的现代人,陈岳对这样的挑衅毫不生气,淡定说道:“京爷牛逼,能不能赏我五十两,让我看看京爷的实力?”
第6章 修罗道的马举
五十两这个数额说大不大,也就是翰林院学士的五个字而已。
但是把眼前的京爷给搞尬住了。
显然是眼前这一位京爷面对这样直白的“乞讨”毫无任何防备,也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唯有脸上的温度,正在肉眼可见的上升。
纪伯英,郑经人两个人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想到陈岳能够做出当场乞讨这种事来,面对这种尴尬场面,有些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去劝。
“陈公子还真是出人意表。”
雨香言语娇柔,化解当下的尴尬,而后看向那矮胖男子,说道:“今日冲突,皆雨香过错,刘公子请息怒,雨香愿……”
这边雨香声音娇美的规劝,另一边纪伯英点的芳女,兰舟等也来此,那一位矮胖的刘公子也避免进一步的冲突,适时离去。
“噗嗤……赏我五十,看看实力,你是怎么想出这种话的。”
前脚的刘公子刚走,纪伯英已经憋不住的笑出声来。
“你刚刚看他的脸没有?一半红,一半白。”
郑经人同样哈哈大笑,说道:“只在话本里看过人的脸能一半红,一半白,但是从未见过,今日可真是开了眼了。”
红温只红一半?
陈岳嗯嗯两声,好奇说道:“你们看他的面孔,有没有感觉很熟悉?”
这是陈岳在见到刘公子第一眼的时候,心中就有的感觉,特别是在听到刘公子的声音,血液中的那种悸动,让他总感觉这刘公子不寻常。
“没有。”
郑经人果断摇头,说道:“像这个姓刘的,如果我真见过,肯定忘不掉他。”
纪伯英愣了一下,跟着笑道:“说的也是,我认识不少天京的人,这个人是少见的。”
陈岳听到两个人的话,感觉自己想多了,摇了摇头,说道:“我一个天京人都没见过……”此话刚刚说完,陈岳就感觉心中生出一种悸动,随即想到了那一日,刑一善让他看的通缉画像,那个杀了刑部尚书儿子的修罗道妖人马举。
这是陈岳唯一有印象的天京人,并且仅在通缉令上见到过。
这一个刘公子同样嘴唇厚实,只是比起画像上明显胖了很多,脸颊上也没有伤疤。
“这刘公子脸上一半红,一半白,是不是右边的脸为白的?”
陈岳忽然问向郑经人。
“呃……”
郑经人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点头说道:“确实是右边……怎么,刚刚没看他的脸?”
“我怕目光对视,他会忍不住动手,所以更多时候在看他的手。”
陈岳在回答中,心中像是翻起了滔天巨浪……这刑一善让自己看了通缉画像,给了自己符篆,居然真的能够派上用场?
被雨香带出去的那个刘公子,多半就是被通缉的修罗道妖人!
并且这个修罗道妖人,多半和自己有某种联系,不然也不会让陈岳有那种血液颤动的怪异。
要不要撕符通知?
陈岳端起了酒杯,心中满是迟疑……平心而论,苏醒之后,陈岳并不想要和过去的交际圈有什么联系,只想要重新编织人际关系。
“陈兄弟你可真有意思。”
纪伯英歪在兰舟的身上,看着陈岳呵呵笑道:“你敢挑衅人家,又怕人动手……”
“我去给他道个歉。”
陈岳站起身来,对着纪伯英说了一句,起身向着外面走去,说是道歉,主要陈岳想要同“刘公子”交流一下,试探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至于这会不会给纪伯英,郑经人留下很怂的印象,陈岳暂不考虑。
外面天色已黑,烛光多在房舍四角,陈岳在这走廊上仅有些许光亮。
“真不是我小气,这个人算什么东西啊,凭什么张口对我要五十两银子?还用这些东西看看我的实力?”
陈岳刚刚走到雨香的门前,就听到了房间里面的声响。
“刘公子”正在对雨香大声说话,显然对陈岳的气还没消。
“他想看看我的实力也行,今天晚上我就让他见识见识!”
“刘公子”冷哼两声。
陈岳听到这些,转身就走,在路上,将刑一善送过来的符篆直接撕毁,将马举的消息通知给了刑一善。
凭借“刘公子”的话,陈岳感觉马举和自身应该是没什么交际的,陈岳也不想拿自己来赌修罗道的人是否善良。
“道完歉了?”
纪伯英看到陈岳走进来,好奇的问道。
陈岳轻轻一笑,说道:“他不接受。”
“啊?”
郑经人看陈岳这般洒脱从容,完全没有之前要道歉的时候,那种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涌现一个猜测,不由问道:“你该不会又去挑衅他了吧。”
纪伯英同样瞪大眼睛,满是诧异的看向陈岳。
陈岳摇了摇头,微笑说道:“我不是那种喜欢挑衅的人。”
纪伯英和郑经人见此,两个人也没有细究,同芳女,兰舟等小姐嘻嘻哈哈的猜起了字谜。
陈岳同素月坐在一起,素月似乎本就不善言辞,看到陈岳沉默,也就闷声坐在一边,仅在陈岳茶水喝完的时候,往里面添一点茶水。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刑一善就走进了房间中,来到了陈岳的跟前。
“这位是……”
纪伯英脸上有些酒意,看到刑一善满是迟疑。
“这是我喊来的捕头。”
陈岳答道:“那个刘公子大约是一个通缉犯,我将邢捕头喊过来,让他去那边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