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这次,怕是要因祸得福。”齐岳笑了笑,“省里面出这么大的纰漏,总要有人负责,也要有人顶上去稳定局面,他这些年还算稳重,这次要是运作得当,往上走一步,进省厅担任要职,静心冲击三境,不是不可能。”
赵守正哼了一声:“省厅自然也有人要动,空出来的位置,中枢绝不会再让地方上完全把持,必定会派人下来,东海以后怕是没那么自在。”
“所以啊…”秦怀明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悠然,“咱们手里这个案子,牵扯到鲛人族神器、玉鲸宗渗透、省内某些人的线头,愿意出血平事的人不会少。”
齐岳和赵守正都看向他,知道他必有下文。
秦怀明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别的我倒不稀罕,省政务院后山不是养着一对‘蓝羽夜枭’么?听说刚诞下一只崽子。”
“蓝羽夜枭?”赵守正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指着秦怀明笑道,“好你个秦怀明,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那可是省里那些人的心头好,你这是给自家徒弟讨好处吧?”
齐岳也露出玩味的笑容:“那小家伙认主极难,心气高得很,文清虽说不错,但能否入得了眼,可还两说。”
秦怀明坦然承认:“正是为文清所求,此次他处理此事果断,功劳苦劳都有,讨个尝试认主的机会,不过分吧?成与不成看他的造化,若能成,有此灵宠相伴,无论是对敌护道,还是辅助修行《玉清秘法》都大有裨益。”
蓝羽夜枭是最通灵性的三种灵兽之一,不同于其他灵兽,它有自己的修行轨迹,他最大的特点是可以与主人一起修炼同一种功法,而且灵兽是天地的宠儿,只要主人修行进步,他们与主人连接的神识立刻就会捕捉到晋升的通道。
要是修到后期,他完全可以当做一个正统的玉清修士与人斗法,而且是唯一能修行玉清功法的灵宠。
赵守正闻言,脸上不免露出一丝羡慕,叹道:“你倒是为徒弟谋划得深远,这等机缘确实令人心动,也罢,此事运作起来虽难,但借着这次东风,未尝不能一试,而且我听说目前省里所有天才都尝试过,没有一人能成功,文清局长能三十岁前晋升洗髓境,想来他们也愿意尝试一次。”
秦怀明含笑举杯:“尽人事,听天命。”
三人茶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办公室外夜色深沉,而一场关乎东海格局与个人前程的隐秘交易与谋划,已在这茶香袅袅中悄然落定。
灵珊新区那边的风暴似乎暂时远去,但更高层面的波澜却刚刚开始荡漾。
…
灵珊新区分局。
局长办公室内灯光柔和,廖天明听完杨文清关于庄简情况的简单通报,原本轻松的脸色渐渐沉下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杨局,此事…是否还有转圜余地?”
廖天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商榷,“庄副主任毕竟是我政务院的人,若真有问题,能否先由我们内部进行初步调查?尤其是省里督导员明天下午就到,到时候人心惶惶,恐怕…”
杨文清打断道:“廖主任,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此事已非简单的违纪问题,特案办介入,意味着它可能牵涉境外势力,甚至危害国本,庄简若真涉案,每拖延一刻都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风险,到那时恐怕就不是声誉问题,而是你我都无法承担的责任。”
他看着廖天明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道:“此事已超出常规内部处理的范畴,这也是为尽快厘清事实,若庄副主任是清白的,也能早日还他一个公道,避免谣言扩散,影响反而更小。”
廖天明沉默良久,他知道杨文清说的是实情,特案办和市局既然已经盯上,绝无可能轻易放过。
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一些:“杨局所言在理…只是,抓捕方式能否…委婉一些?毕竟他是副主任,公然从办公室或者家里被带走影响实在太坏。”
“廖主任有什么建议?”杨文清问道。
“这样如何…”廖天明思索片刻,“正好我手头有件关于港口区征地补偿的急事,需要立刻与他商议,我约他今晚小聚,市局的人可以先布控,然后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将他请走,这样,至少面子上好看一些。”
杨文清略一沉吟,这确实是个相对稳妥的办法。
于是,他激活通讯法阵,与正在分局地下审讯室忙碌的秋正简短沟通几句。
秋正那边略作思考,也同意了这个方案,但要求布控必须周密,确保万无一失,并且要求廖天明全程配合,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好,就按廖主任说的办。”杨文清结束通讯,对廖天明点头,“具体时间和包厢,稍后我的助理柳琴会与你对接,此事就拜托廖主任了。”
廖天明苦笑着点头,起身告辞时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送走廖天明,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来,此刻早已过下班时间,办公楼里大部分区域都熄了灯。
杨文清他没有急着离开,他需要等待特案办那边将嫌疑人抓捕归案,这些时间他将积压的日常文件审阅完毕,好明天一早下发。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细微摩擦声中悄然流逝,当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时,墙上的机械钟指针已指向晚上九点。
然后又是一杯茶的时间过去,徽章内才传来秋正简洁的汇报:“杨局,庄简已顺利控制,正在押回分局,李秀兰的初步搜魂也已完成,她的记忆很完整,目前正在解析,你要过来听一听吗?”
杨文清心中一松,回复道:“辛苦了,秋队,后续工作分局会全力配合特案办,案情怎么办你们听取市里的吩咐,我就不插手了,需要协助的地方重案组的刘欣组长会与你们保持对接。”
那边也只是客气一句,并不是真要他来指导,接着又闲聊两句就挂掉了通讯。
结束通讯,杨文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分局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案。
他将批阅好的文件整齐地摞好,放在桌角显眼位置,以便明天柳琴一来就能分发下去,然后关掉办公桌上的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走出办公室,柳琴立刻起身相迎,两人简单客气两句,便一起走出主楼。
来到后院飞梭停靠的位置,杨文清带着笑意对杨忠吩咐道:“回家!”
飞梭轻盈升起,划过新区寂静的夜空,下方城区戒严尚未解除,街道上依旧冷清,他此刻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回去好好调息一番,应对那位即将莅临的督导员。
至于案子,既然师父说了到此为止,他便不再多想,该配合的配合该提供的支持提供,然后便是等待师父所说的“天大的好处”。
飞梭降落在杨氏坊内宅后院,夜已深沉,宅内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杨文清踏上熟悉的青石地面,正欲径直走向静室,却见正厅方向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还有熟悉的说话声传来。
他脚步一顿,心中微动,循着灯光走去。
推开虚掩的厅门,只见母亲王芹正坐在主位下手,与一位族中的老婶子低声说着话,手边放着一杯尚温的清茶。
“妈?”杨文清有些意外,随即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快步走进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王芹闻声抬头,看见儿子,眼中立刻浮现出慈爱和欣喜,她挥手让老婶子先下去休息,朝杨文清招了招手:“快过来坐,累了吧?听杨忠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杨文清在母亲身边坐下,接过母亲倒的一杯热茶,回应道:“还好,都是些分内事,您这次过来是……”
“还不是为你二叔家的事。”王芹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家的大丫头,不是和孙家小子定亲了吗?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六,我得回来帮着张罗,你爸也回来了,不过下午刚到家就被几个老伙计拉去喝酒,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差不多。”
听到父亲也回来了,杨文清眼中笑意更深了些,“文宁在千礁县还好吧?有段时间没给她传讯了。”
“好着呢,那丫头心性定了不少,修行也刻苦。”王芹絮絮叨叨地说起女儿的近况,家长里短,眉眼间全是牵挂。
母子二人就这样闲话家常,厅内的气氛温馨不已,暂时驱散杨文清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王芹面上露出些微倦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杨文清见状立刻起身:“妈,您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
“嗯,你也别熬太晚,修行虽要紧,身子骨更要紧。”王芹叮嘱着,由儿子搀扶着起身,回到她的厢房。
送母亲安歇后,杨文清才走向后院的静室。
一夜修行无话,借助‘血髓灵芝’和聚灵阵法的辅助,洗髓第一转的修行稳步推进,五脏间的五阳之气也在《玉清秘法》的温养下,又壮大一丝微不可察的苗头。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杨文清准时结束修行,来到练功场练习《御风术》,经过这些时日的苦练,他对风力的感应和引导越发精微,身形腾挪转折间,已能借助风力滑行出十余丈远,虽还不能真正翱翔,但在短距离内的机动能力,已远超寻常轻身术法。
收功后,他缓步走向餐厅。
一进门便看到母亲已端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都是他幼时爱吃的。
“妈!”
杨文清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爸还没起吗?”
王芹正要答话,眼角余光瞥见厅门处光影一动,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杨建木。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常便服,面上带着宿醉未消的淡淡疲惫,眼睑下有些青影,显然是昨夜回来得很晚,睡得并不算好。
但当他看到餐厅里站着的杨文清时,那双与儿子颇为相似的眼眸里,疲惫瞬间被欣慰所取代。
“起了。”杨建木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他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动作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倦意。
他没有多问儿子公务是否繁忙,也没有絮叨家长里短,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小菜放到杨文清面前的碟子里,简单说了句:“趁热吃。”
杨文清看着碟子里父亲夹来的菜,又抬眼看了看父亲眼下的青影和眉宇间的疲色,心中蓦地一暖,父亲必定依旧困得不行,可他清楚自己这个儿子身居要职,时间金贵,错过这清晨短暂的共餐时光,下一次同桌吃饭又不知是何时。
所以即便再困,他也坚持早起,只为看儿子一眼,坐在一起吃顿早饭。
“你弟弟怎么没有回来?”王芹问。
“局里有任务,我让他下午回来吧。”杨文清回道。
“有任务就算了,他现在正值关键的时候。”杨建木连忙阻止杨文清为小儿子开后门。
第175章 省府督导员
一家人慢悠悠地用完早餐,杨文清才起身辞别父母,登上前往分局的飞梭。
刚到局长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柳琴备好的热茶,秋正和刘欣便联袂找上门。
秋正进入办公室,看着杨文清清闲的样子,率先开口道:“杨局,还是您这当领导的舒服,日升而作,日落而息,雷打不动啊。”
杨文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抬眼看他不疾不徐地回应:“秋队说笑,我能准时上下班,还不是托你们特案办的福?要不是你们接过案子,我现在估计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秋正哈哈一笑,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正色道:“杨局,我们盛主任,还有市局内务监察处的一位科长,今早已经到新区,他们想就案情进展和后续抓捕方案,与您当面沟通一下,请您移步重案组会议室。”
“盛主任亲临?”
杨文清放下茶杯,面上略带夸张的惊讶,“我这小庙蓬荜生辉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安排迎接。”
他目光看向旁边的刘欣。
刘欣刚想解释,秋正就回应道:“也才刚到,和杨局您几乎是前后脚,这不,我立刻就来请示。”
“另外,盛主任他们这次下来,主要是不想动静太大,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因为今天我们得抓不少人,涉及面可能比预想的广,为确保新区稳定,抓捕行动需要绝对保密,所以领导们才轻车简从,不是故意怠慢您。”
“原来如此。”杨文清恍然点头,脸上换上理解和支持的神情,“还是市局领导考虑周全,我这就过去请示?”
这话秋正没法回答,杨文清级别比盛副主任低一等,但人家是地方主官,这里用‘请示’是客气,该回应也是由盛副主任亲自回应。
所以秋正低下头,当作没有听到杨文清的话。
而刘欣就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她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应该提前汇报这件事情。
杨文清不理这两个人的想法,起身对柳琴吩咐道:“小琴,我去重案组那边开会,如果有人找我,不是十万火急的事都先记下来,等我回来处理。”
“是,局长。”
柳琴应下。
杨文清这才对秋正和刘欣道:“走吧。”
三人走出局长办公室,沿着走廊向重案组所在的楼层走去。
杨文清面色平静,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特案办副主任和内务监察科长联袂秘密抵达,并且坦言要动的人不少,这说明李秀兰的搜魂结果,恐怕挖出了意想不到的网。
刚走出办公室,杨文清胸前的徽章便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是他师父秦怀明的通讯信号。
他脚步微顿,对秋正和刘欣示意稍候,走到走廊窗边接通通讯。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省里那位督导员的具体身份刚刚才公布,他们这次藏得可真够深的,我托人打听了许久,都没个准信,直到半个小时前才公布。”
杨文清顺着话问,“是哪位?”
“王砚之。”秦怀明吐出一个名字,然后说道:“典型的省府世家出身,东海行省王氏的嫡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王家世代扎根东海,经营政务院系统,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行省各地,他们家族没有人修习阴阳五行大道,而是世代传承神术。”
“因为神术修行对寿元加持有限,远不如正统大道,所以王家子弟虽权势不小,但寿数大多不长,更像凡俗间的书香官宦世家,依靠血脉亲情和庞大的世俗关系网维系。”
“王砚之这次下来,名义上是督导灵珊新区治安与战略项目建设,实则是代表省里某些势力,来查看矿区利益重新划分的落实情况,也是来查账的,还要明确矿区税目。”
秦怀明最后提醒道:“此人背景复杂,代表的利益盘根错节,你与他打交道,公事公办即可,不必刻意亲近,也无需过分戒备。”
“弟子明白。”杨文清道:“多谢师父提点。”
结束通讯,杨文清面色如常地走回秋正和刘欣身边,就听刘欣问道:“杨局,没事吧?”
“没事,一点工作上的沟通。”杨文清摆摆手,看向秋正笑道:“走吧,别让市局的领导久等。”
不多时,三人就走到重案组小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低沉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