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主位上王砚之正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宽大座椅里,一手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地上的吴显明,他旁边还坐着两位妆容艳丽的女郎,正娇笑着为他斟酒。
“哈哈,学得还挺像!再来两声!”
有人起哄道。
吴显明只得又扯着嗓子叫了两声,脸上还有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众人笑声一滞,目光齐刷刷的望过来。
“杨局长来了!”王砚之最先反应过来,将酒杯往桌上一放,脸上那丝玩味迅速被热情取代,站起身迎过来,“就等你了!”
他这一起身,其他人也呼啦啦跟着站起来,脸上都堆满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着些方才放纵未褪的痕迹。
趴在地上的吴显明更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站起身,也顾不上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就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凑过来。
“杨局!”一个洪亮的声音率先响起,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越过众人,抢先一步走到杨文清面前主动伸出双手。
正是灵珊新区矿业加工公司的董事长杨海山。
“杨董事长,我们好久没见了吧。”杨文清伸手与他相握。
“快半年了吧,上次是在新区扩大会议上,杨局平常太忙,约你好几次也约不到。”杨董事长笑呵呵的回应道。
王砚之看见杨海山抢过自己招呼杨文清时眼中的不满一闪而过,随后就与其他人一起迎上来,一时间“杨局”、“杨局长”的称呼不绝于耳,奉承话更是不要钱般往外倒。
第178章 小手段(求订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雅间内的气氛在酒精和刻意的热闹下,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众人看似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但目光却都不时瞥向主位上的王砚之和杨文清,想着今天晚上这局到底是为何意。
王砚之似乎已有些微醺,他放下酒杯,拿起旁边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圆桌,最后落在刚与旁边人喝完一杯的杨海山身上。
“杨董事长…”
王砚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喧闹的雅间瞬间安静几分,“今日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有件事想和杨董事长,还有在座的诸位通个气。”
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已经变了调子,不再是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客套。
“北线战事吃紧,将士们浴血奋战,保的是我们中夏的安宁,护的是我们后方的太平。”
王砚之目光炯炯,环视众人,“内阁体恤前线,也为解燃眉之急,特令各省府筹措一些额外的犒军之资以壮军威,这是我们后方之人,应尽的一份心意,也是我们东海行省,对内阁应有的一份担当。”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杨海山脸上,笑容更深:“省里考虑到各府县、各企业的实际情况,也是体谅大家。”
“所以,这犒军的额度,是经过仔细核算的,像杨董事长麾下的矿业加工公司,作为我们灵珊新区,乃至东海行省的利税大户,省里的期望自然要高一些。”
王砚之伸出食指,盯着杨海山吐出一个数字:“一个亿,杨董事长,你看,这个数目还算是体谅吧?”
一个亿!
这话一出,雅间内落针可闻,刚才还陪着笑脸的富商们,脸上表情瞬间僵住,不少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杨海山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但他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短暂的失态后,立刻换上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
“王督导…这,这…”
他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中带着无奈,“省府体恤,我们这些干基层的感激不尽。”
他先摆好位置,然后才说道:“只是这一个亿,实在是…唉,不瞒督导,公司看着家大业大,可开销也大啊…”
“矿区升级设备要钱,工人薪资福利要涨,新建的几个加工厂还在投入期,再加上最近原材料价格波动,账面看着是有些流水,可那都是要维持运转的救命钱,是压在账上动不得的呀!”
“一下子拿出一个亿,公司的资金链怕是要立刻断裂,到时候耽误矿区的正常生产和供应,这个责任我实在是担待不起。”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然而,王砚之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淡下去,随即他拔高声调,带着质问的语气说道:
“杨董事长,你是在跟我哭穷吗?据我所知,你们矿业加工公司上个月底的账上,明明还有超过三个亿的现金,这笔钱躺在账上生利息,是打算留着做什么?嗯?是打算等个好时机,装进某些人的私人腰包吗?”
这话直白得让杨文清都忍不住多看王砚之两眼,然后又看向另一边的杨海山。
杨海山“腾”地一下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带翻了椅子,或许是作威作福习惯,他下意识想要发脾气,但迎上王砚之似笑非笑的目光,脸上表情又不断变化,似乎想要努力维持脸上的灿烂的笑容,但怎么笑都笑不起来。
然后就听他带着哭腔回应道:“王督导!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那笔钱是预备给矿区下一阶段的设备升级和几个重要合同的保证金,都是公对公,有明确用途和合同的,每一分钱都有去处,绝无半点私心啊,督导明鉴,明鉴啊!”
他表现得极其卑微,几乎要当场跪下。
王砚之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杨海山,说道:
“杨董事长,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忘了自己的根本,你的公司是公家的!是省府,也是内阁,更是联合会议的产业,你只是代管,账上的钱归根结底是国库的钱,是省府的钱!”
他语气凌厉,一字一句:“这笔钱该怎么用,用在何处,不是你一个董事长能完全决定的,更不是躺在账上任由你调配的私产,我告诉你,这笔犒军款,是省府定下的调子,是政治任务,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王砚之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不交,明天一早,我就直接请省府财政厅和银行方面协调,从你们公司的账户上直接划拨,连通知都不需要经过你这位‘董事长’,你信不信?”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威胁,而是撕破脸皮的最后通牒。
划拨和主动缴纳,性质天差地别,后者还能留点体面,前者就是彻底把杨海山的脸面和他对公司的掌控力踩在脚下。
杨海山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带这些人来,本是想营造声势,隐隐给王砚之一点压力,显示自己在本地商圈的影响力,却没料到王砚之如此霸道,直接掀了桌子,将他最看重的面子和里子,当着这么多本地头面人物撕得粉碎。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海山身上,有幸灾乐祸的,有兔死狐悲的,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恐惧,王砚之对杨海山尚且如此,对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又会如何?
再有,他们也在期待,期待杨海山可以站起来对抗王砚之,杨海山内心却是有这个冲动,可他在来的路上听到自家小舅子被逮捕的事情,这让他有点投鼠忌器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廖天明,终于硬着头皮站起来。
“王督导息怒,杨董事长也先别急。”
廖天明脸上堆起笑容,走到两人中间,做着和事佬,“都是为公事,都是为支援前线,心意都是一样的,杨董事长,王督导说得在理,这钱呢,省里既然定下额度,迟早都是要交的。”
他亲自为杨海山倒酒,并说道:“早交晚交都是交,咱们灵珊新区向来是识大体、顾全大局的,矿业公司更是表率,大家合作一点,督导这边肯定也会记着大家的好,在省里为咱们新区多多美言,未来政策上总会有些倾斜嘛。”
他这话看似在劝和,总之就四个字:钱必须交!
杨海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杨文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朋友们”,最后将目光投向王砚之。
随即他浮现出灿烂的笑意,端起廖天明倒的酒,对王砚之敬一杯后说道:
“…督导教训的是,是我目光短浅,这一个亿的犒军款,公司一定按时足额上缴省府,绝不敢耽误前线大事。”
王砚之身上咄咄逼人的态度立刻缓和,端起酒杯说道:“杨董事长深明大义,我替前线的将士们谢过了。”
这场宴会至此已经失去所有意义,两人各自一杯酒下肚,王砚之看向左右说道:“行啦,今天大家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是却没有人敢起身离开,最后是杨文清先站起来,说道:“各位慢用,我家里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杨局慢走,今日辛苦了。”
王砚之此刻心情似乎不错,笑着回应。
廖天明将杨文清送到雅间门口,同杨文清客气闲聊两句又匆忙返回包厢,返回的路上他看到迎面走来的杨海山等人。
回到包厢的时候,只剩下王砚之,他的随从不知何时到来的,两人正在慢悠悠吃着东西,看见廖天明就说道:“我可不是那些练气士,已经饿得不行了,你要吃点吗?”
没等廖天明回答,他又说道:“你不吃的话就先回去吧,这地方很不错,今天晚上我就住在这里,你帮我安排了吧。”
他是一点都不忌讳。
廖天明识趣地退出包厢,轻轻带上门,隔绝里面王砚之与助手用餐的低语声。
随即他找到醉仙楼的大管事,低声交代一番,又唤来一名心腹的政务院办事员,让其守在包厢外不远处,随时听候王督导吩咐,并负责办理好王砚之的入住事宜。
做完这些,廖天明才长长松口气,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随即匆匆离开这栋依旧灯火通明的销金窟。
包厢内。
只剩下王砚之和他的助手。
“怎么样?”王砚之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佳肴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似乎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交锋,对他而言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的助手面对询问答道:“二席派下来的那组暗查探员,三天前就已经抵达矿区外围,以商会采购代表的身份,在几家大的矿业工厂周边活动,看他们的样子已经有初步的材料。”
王砚之闻言,轻笑道:“果然是冲着账目来的,虽然此前我们做得确实不地道,可这些陈年旧账现在绝对不能认,认了就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有人要掉脑袋,要牵连出一大片。”
他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嘴,“让人告诉那位杨董事长,但不要暴露我们,还有,让你的人把账目做得更细一些。”
助手点头记下,又迟疑道:“公子,那杨海山平日里就嚣张跋扈得很,以前他发现有人暗地里调查工厂,都是先揍一顿,而且还闹出过人命,您刚才惹恼了他,又让人告知他那些探员的情况,弄不好要发生流血冲突。”
王砚之“呵呵”笑道:“这不是正好吗?可以将他们逼迫到明处,你别那么担心,官场嘛,毕竟是要和光同尘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他顿了顿又交代道:“不过,你得及时通知城防局,免得真让那位二席派下来的探员受了伤,到时候也不好交代。”
助手点头称“是”的同时,快速瞟了眼自家公子的表情,他们这次拱火,只怕会让那位杨董事长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且还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又能将城防局拉下来。
…
灵珊新区矿区的能源加工厂。
厂区深处,一艘流线型私人飞梭悄无声息的降落在董事专用起降坪,舱门滑开,杨海山面色铁青地走下舷梯,夜风带着矿区特有的微尘和机械运转的低频噪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与怒火。
一个亿!
王砚之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从他心头剜走这么大一块肉,更可恨的是那份当众被踩在脚下的屈辱。
他杨海山何曾受过这等气?可对方拿着省府的大义名分,让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董事长!”
早已等候在旁的厂长快步迎上,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虑,“您可回来了,厂区外围又发现几拨生面孔在转悠,我让人调查了一下,说是做市场调研,问得却很细,连咱们废料处理流向和几个老仓库的启用年份都打听。”
杨海山脚步一顿,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黑了几分,问道:“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厂长回应道:“查了一下,是市里面的,估计又是想做什么材料举报我们。”
杨海山闻言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去,叫保安队的人过去,先把人给我请到保卫科去,态度好就问问,态度不好就先打一顿再说,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地方该来,什么话该问!”
“好的。”厂长深知自家董事长的性格,不敢有任何迟疑的神色,随即匆匆而去。
杨海山余怒未消,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暴戾的冲动。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终究是要交的,王砚之已经把话说绝,不从账户划拨已是给的最后一点脸面。
他现在必须立刻核查清楚账目,准备好那一个亿的款项,至少表面上要做得漂漂亮亮,不能让对方再抓住任何把柄。
于是,他大步走向厂区核心的行政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他回来的路上就让财务科的所有工作人员回来了。
第179章 疯狂(求订阅)
杨海山来到会议室时,他的席位面前已经有一堆账册,他在助手的提示下摊开最新的资金流水报表,几名心腹财务人员围在桌边,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核对与调拨准备。
“董事长,能动用的流动资金都在这。”财务主管指着报表上几个被红笔圈出的数字,小心翼翼地说道,“抽走一个亿倒是没有问题,就是今年年底…”
“先顾眼前!”
杨海山烦躁地挥挥手,“新产线延迟半个月启动,先把省里要的这笔钱备出来,账面要做平,不能让人看出我们抽调了项目资金,账上的三个亿也尽快做个账目,看看那些烂账能拿回来多少就尽量拿回来。”
他账户上说是有三个亿,那只是账面上的钱,其实这笔钱早就烂掉了。
就在杨海山话音落地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道轰响,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会议室里的灯光都跟着剧烈闪烁了几下。
所有人都惊愕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