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坤面色平静,回应道:“此案干系重大,涉及内阁与地方,政务院作为地方主管部门,有权也应当参与后续审讯,人犯可由城防局暂时收押,但审讯过程政务院必须派员在场,防止有人借机罗织罪名。”
他退一步,不再坚持带走人,但要求介入审讯,既是保留对案件的影响力,也是一种监督和制衡。
不等齐岳回应,旁边的赵守正已冷笑出声:“此性质恶劣的重案要犯,由城防局、监察院以及政务院三方共同审讯都不为过,你觉得如何?”
他把监察院也拉进来。
杨坤闻言眼角肌肉微微抽动,显然被赵守正这硬邦邦的钉子顶得不轻,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随即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言道:“既然二位局长已有定论,那便依规程办吧,希望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调查结果。”
他不再多言,最后看一眼下方被牢牢捆缚的杨海山,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没入天边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柱之中。
光芒一闪,连同他的气息,一同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齐岳与赵守正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放松,随即赵守正冷哼道:“算他识相。”
言罢,两人身形快速降落,来到杨文清与杨海山所在之处,齐岳目光扫过被禁锢符咒制住的杨海山,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随即就有一点翠绿欲滴的灵光自他指尖浮现,霎时间数根粗壮坚韧的青灰色藤蔓破土而出,并迅速缠绕上杨海山的身体,将他捆得如同一个粽子,只露出一个头。
藤蔓上散发着精纯的木灵之气,不仅加固禁锢,更带着一种温和却持续的灵气镇压效果,让杨海山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丧失,只能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
“这可是条大鱼。”赵守正看着被藤蔓裹住的杨海山,“他背后连着省里某些人的线。”
齐岳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随即转向杨文清说道:“文清,做得不错,没有辜负你师父的期望。”
“齐局过奖,分内之事。”杨文清收剑肃立后恭敬回应。
“嗯。”齐岳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交代起后续事宜,“杨海山我们会立刻带回市局,你现在的任务是返回灵珊矿业公司,全面接管厂区治安和秩序。”
他语气加重:“内阁调查组还在,你是灵珊新区的治安主官,那里是你的辖区,也是你的基本盘。”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另外,内阁下来的那几位调查员,你该去慰问一下,但别和他们牵扯得太深。”
杨文清应道:“是,齐局。”
“好,去吧。”
齐岳挥了挥手。
赵守正也冲杨文清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随即,两位副局长带着被控制的杨海山化作两道流光,没入那艘悬停高空的特殊飞梭之中,飞梭舱门闭合间表面符文微微一亮,然后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朝着珊瑚市方向疾驰而去。
杨文清站在原地,目送飞梭消失,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那枚碎裂的龟甲玉佩碎片,长长舒一口气,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暂时被遏制住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善后和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可那些事情已经不是他能考虑的,随即他身形一动,《御风术》施展间朝着灵珊矿业公司南厂区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途中杨文清先以徽章通讯,命令在港口方向布防拦截的夏孟收队,转向工厂区维持外围秩序,不多时后他再次回到灵珊矿业公司南厂区。
此刻的厂区,城防局治安科的飞梭闪烁着警灯,在外围关键路口拉起封锁线,政务院的车辆和人员也大量抵达,廖天明正带着几名心腹干部,指挥着后续的安抚和初步清理工作。
保安室外那片狼藉空地上,几个人影正站在那里交谈,其中有王砚之。
看到杨文清返回,廖天明立刻迎上来,低声道:“杨局,王督导是跟着政务院飞梭一起来的,比我们晚到几分钟,他到之后就直接去跟调查组的同仁接触了。”
杨文清点点头,随即整理一下因战斗略显凌乱的衣襟,面色沉静地朝那几人走去。
王砚之眼尖,看到杨文清就抢先一步迎上,声音洪亮中带着热切:“杨局,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特派调查组的丁毅组长,周组,这位就是我们灵珊新区城防局的杨文清局长。”
杨文清目光落在王砚之介绍的年轻人身上,这位丁毅组长非常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面容还略显清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
随着王砚之深入介绍,杨文清知道这位丁组长级别竟然已经与他相当,这就是神术修行者的仕途轨迹,他们不追求寿元绵长。
在内阁内,一位筑基期的修士闭关十几载再出关时,当年还需仰望自己的政务院下属,很可能已然身居高位。
但他们的风光往往也如流星般璀璨而短暂,其依附的政治力量也会很快淡出权力核心,消失在历史长河的浪花里。
“丁组,保护不周,让诸位受惊,文清深感惭愧。”杨文清上前一步拱手致意。
丁毅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杨局太客气,是我们工作方式欠妥,才引发这场误会和冲突,若非杨局及城防局同仁反应神速,后果不堪设想,该说感谢的是我们。”
他语气诚恳,丝毫没有因为年轻和高位而显得倨傲,反而对杨文清这位基层局长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接下来他们的谈话,便围绕着今晚的突发事件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展开。
王砚之极力渲染着紧张气氛和后续处理的不易,丁毅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时询问一些细节,对杨文清在追捕过程中的表现尤为关注,言语间不吝赞赏。
这种相互吹捧,试探底线的官场闲谈,让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和更高层面对峙的杨文清感到有些疲惫和无聊,而且他谨记齐局交代过的话,不要和这些人牵扯太深。
就在这时,王海副局长也来到厂区外围。
杨文清精神一振,对丁毅和王砚之道:“丁组,王督导,分局的王海副局长已经赶到,他经验丰富,后续的具体对接,以及诸位在新区期间有任何事务需要协调,都可以直接与王局沟通。”
他见问不出什么具体的事情,也就不打算继续与这几位老油子耗着了。
丁毅理解地点点头:“好,今晚辛苦你们了。”
杨文清告罪一声离开,找到正在指挥警备队员维持秩序的夏孟,低声吩咐几句,随后又与匆匆赶来的王海交代几句。
安排妥当后,他径直走向已被临时征用的行政楼,厂长、保安队长以及七八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保安,已经被分别看管在不同的房间。
这些人需要连夜审讯,是一个比较耗费精力的事情。
杨文清先去看的厂长,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面如土色,额头上全是冷汗,看到杨文清进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杨…杨局长…我,我都是听董事长的命令,我,我也不知道那是内阁的人啊!”厂长声音发抖,语无伦次。
杨文清在主位坐下,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往往比疾言厉色更大。
第182章 事情结束,戒严解除
矿业加工公司的厂区招待所里。
丁毅等五名调查组成员正在与王副局长交谈,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闲谈,实则是王副局长对他们的例行询问,这是必要的行政步骤。
王副局长在办公室工作了几十年,他很轻松就将这次询问变成闲谈,问完基本的信息他直接提出告辞。
王海离开后,调查组五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打开随身携带的隔音法阵。
“组长,这个杨文清比总局很多天才还年轻。”一名年纪稍长的组员低声道,“我以神术注视过他一瞬,他并没有修行根骨,但天地灵气却对他无比亲和,就像是妖族的体质,但我可以很确定,他身上没有妖族血脉。”
丁毅轻轻点头,随即说道:“世界历史上万年,出现过的天才何其之多,其中也不乏杨文清这样的,我们只需要做好本质工作,为他完善一份档案就可以。”
他们这次来灵珊新区,首要的任务肯定是调查税目,另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给这位‘玄岳一脉’的新晋真传弟子建立相应档案,内阁会对每一位正统弟子建立档案。
另一名组员接口道:“这个杨文清三十岁不到,便是洗髓境,还主政一方要地,师承也清晰,他的档案评级恐怕不会低。”
丁毅微微颔首:“除修为政绩,他与地方派系以及更高层的关系网络,也是评估重点。”
他停顿了一下,言道:“继续观察,谨慎接触,杨文清或许是我们这次东海之行最大的收获也说不定。”
另一边。
杨文清监督着对厂区相关人员的审讯。
在杨海山这位主犯已然落网的现实面前,无论是厂长还是保安队长,都失去任何狡辩的勇气和底气。
他们大多只是惶恐地反复强调是“听从董事长命令”,对于更深层次的牵扯要么确实不知,要么不敢多说。
王砚之则带着几名政务院带来的财会人员,名正言顺地接管矿业加工公司的核心账房,开始连夜翻阅和梳理账目。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杨文清看着手中厚厚一沓初步审讯记录,案件脉络已经基本清晰,人证物证俱在,后续的定罪和深挖,需要更专业的部门介入。
他略作沉吟,对身边的卫呈说道:“卫科,此案由你们治安科正式立案,全面接手后续的侦查和证据固定。”
安排好这一切,杨文清遣散行动科的队员,自己也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拒绝夏孟等人护送的好意,独自登上飞梭,在晨曦微光中返回杨家坊。
内宅一片静谧,父母应该还在安睡,他回到自己的静室,还没来得及调息,胸前徽章的通讯法阵便传来熟悉的灵气波动,是他师父秦怀明。
杨文清立刻接通:“师父。”
“文清,还没休息吧?”秦怀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告诉你个消息,杨海山被押回市局后还没等正式审讯,就开始主动交代了。”
“主动交代?”杨文清有些意外。
“对,他很聪明。”秦怀明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非常清楚自己这次绝无幸免的可能,但他更清楚他背后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所以他只能主动交代,可惜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这些事情要是与他小舅子的事情连在一起,就有意思得多了。”
“市局已经决定对他小舅子使用搜魂术吗?”杨文清眉头微微跳动。
“对,不过尽管如此,很多事情也只能点到为止,政务院那边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协助审讯,监察院的人也早早来了。”
秦怀明颇为遗憾的说道:“所以这个案子,大概率不会深挖下去,杨海山本人,会被判处终身监禁。”
杨文清默然,这就是政治博弈的常态,很多时候真相和正义需要为平衡和稳定让路,杨海山成为必须被抛弃的棋子,而他背后的势力则付出了代价。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秦怀明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轻松,“省里包括政务院那边已经初步同意,重新划分后的灵珊新区能量石兑换份额,我们或许也能分到一杯羹。”
“能量石份额?”杨文清精神一振。
能量石不光是一些重要法阵的核心能量,还是补充修士气海灵气的核心物品,和能量水晶、黄金等是这方世界最重要的货币锚定物。
就算是三境的大修在高强度战斗时,或者冲击关隘灵气枯竭时,高品质的能量石都是快速补充灵气的绝佳选择。
要是能分到一部分经营份额,是一个意外之喜,不过他也清楚这个份额,不会直接落到他的身上,因为他还没有资格。
“具体份额和操作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磋商,但大局已定。”秦怀明总结道:“你这次处理得当,今天分局的例行会议结束后你来市局一趟,有些后续的事情需要当面谈谈。”
杨文清想起师父之前提到过的‘好处’,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期待:“是,师父,会议结束后我马上过去。”
结束通讯,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杨文清闭上眼调息了半个小时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后走向餐厅。
餐厅里,弟弟杨文坚已经回来,正被母亲王芹拉着问东问西,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杨文清简单用了些早饭,和家人打过招呼,就登上前往分局的飞梭。
局长办公室内,柳琴已经将连夜整理好的关于昨晚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放在办公桌上。
杨文清仔细翻阅一遍,确认无误后在报告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加盖局长权限印章。
“柳琴,这份报告,以分局正式文件形式,加密传送至市局齐副局长办公室,同时抄送给我们分局的重案办同仁。”杨文清吩咐道。
“是,局长。”柳琴接过文件,快步离去。
杨文清继续埋头办公,等他处理完每天的紧急公务,时间已接近月度例行会议,在柳琴的提示下,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起身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各科室负责人、各治安所所长,以及新调任的李一、孙言已经到齐,杨文清稳步走入,在主位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开会。”杨文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首先,向大家介绍两位新同事。”杨文清抬手示意坐在靠前位置的李一和孙言,“李一,将牵头负责仓库区的筹建工作;孙言由赤霞县调任,将牵头负责港口区的筹建。”
李一和孙言立刻起身,向众人躬身致意。
“欢迎李科、孙科!”王海副局长率先笑着开口,“两位的到来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港口和仓库那边正缺得力人手打开局面。”
李一和孙言连忙回应,表示向大家学习,一番简洁而必要的互动后,会议进入正题。
各科室、各治安所依次汇报上月工作及本月计划,内容大多围绕着港口扩建、战略仓库建设的前期治安保障,戒严期间的辖区维稳以及日常案件侦办等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