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明神色肃穆,亲自从香案旁取过三支特制的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然后退后一步对着壁画与牌位深深一揖。
杨文清不敢怠慢,也连忙上前依样上香行礼,心中充满对师门传承与大道源流的敬重。
上香完毕,秦怀明才道:“先去沐浴更衣,换上门内常服,再回来细说。”
他说完就对外面招手,一位仆人来到门口,引领杨文清去早已准备好的厢房,热水与干净的衣物都已备齐,门内常服是一套质地柔软的月白大袖短袍,与这庄园的清灵之气更为契合。
蓝颖在杨文清沐浴时隔得老远,因为她有些怕水,当杨文清穿好衣服时,她又绕着杨文清飞了两圈,似乎觉得这身打扮挺顺眼。
再次回到供奉祖师的小殿时,秦怀明已盘坐在香案旁的一个蒲团上,杨文清在师父的示意下,在对面的蒲团上端正坐下。
秦怀明看着换上短袍后气度沉凝的弟子,满意地点头,开口道:“文清,今日既已至此,有些师门旧事也该让你知晓。”
他的声音平缓,讲述玄岳一脉的渊源。
从最初的镇海真人如何于东海之滨创立道统,到玄岳道人将其发扬光大,正式开枝散叶,于东海修行界站稳脚跟,形成今日传承的过程。
“至于眼下…”
秦怀明话锋转入现实,“我玄岳一脉如今在世的师长辈,尚有一位师叔,号潜信,于总局担任副局长之职,他老人家常年闭关,参悟更高境界,除非脉系存亡攸关或内阁有重大变故,寻常事务不会过问。”
“我的同辈师兄弟中,我排行最末。”秦怀明继续道,“上面还有三位师兄,八师兄古游,也是入境修为,是闲不住的性子,化名在新大陆游历,同时也是打探消息;六师兄费集已是二境修为,在总局内担任要职,平日较为繁忙;而三师兄陆松…”
秦怀明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一丝敬意与感慨,“三师兄天资卓绝,修为早已踏入三境,如今在紧邻东海群岛的潮东行省,担任行省府兵总监察长,是我脉如今在朝堂与地方上的顶梁柱之一,只是三师兄近年也多在闭关,非重大事务亦不轻出。”
杨文清静静聆听,此刻他总算知道师父平常为何总是叫他安心,这样的背景只要不叛逃,在中夏境内确实不需要太过担心什么。
秦怀明介绍完同辈的概况,略作停顿饮了口清茶,才继续说道:“至于你们五代弟子,如今脉内正式记录在册的有二十七人,不过你无需全部记住,目前只需重点关注三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位,是你三师伯陆松的大弟子,名为沈重山,天赋异禀,已于三年前成功入境,如今在潮东行省府兵系统内任职。”
“第二位,是你六师伯费集师兄的三弟子,名唤赵海川,已至筑基圆满之境,随时可能叩关入境,他在总局技术部门任职,精于阵法与炼器,是脉内重点培养的技术型人才。”
秦怀明放下茶杯,看着杨文清:“这第三位,则是你师叔祖潜信门下徒孙,名叫孙辰,此子三十五岁,洗髓境三转修为,三年后的门内大比,若无意外他将会是你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你可多加留意。”
杨文清将这三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好了,师门之事,暂且说到这里。”秦怀明话锋一转,“距离大典尚有两日,你且安心在此调整状态,这两日便随我在此静坐,引气吐纳,进一步夯实根基。”
“是,师父。”
杨文清肃然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师徒二人便在这供奉祖师的小殿内相对而坐,沉浸于吐纳修行之中。
殿内灵气本就因聚灵法阵与常年供奉而格外精纯,加上秦怀明有意引导,汇聚而来的五阳之气更是充沛温和,如同潺潺暖流,不断滋养着杨文清的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
蓝颖起初还觉得新鲜,在殿内飞来飞去,好奇地打量着壁画和牌位。
但很快,这种安静的修炼氛围就让她感到无聊,她时而悄无声息地飞出去,循着香味找到厨房或负责照顾她的仆人点餐。
吃饱喝足后她又百无聊赖地飞回来,见杨文清依旧沉浸在修行中,便轻盈地落在他盘起的膝盖上,蜷缩成一团蓝色的绒毛球,打着小呼噜沉沉睡去。
时间在宁静的吐纳与小家伙的捣乱和安睡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四月初七的下午。
殿内,盘坐两日的师徒二人几乎同时收功,杨文清只觉神清气爽,体内五脏间盘踞的五阳之气比两日前壮大足足一倍有余,也就是说这两日的静修,在师父的引导与这特殊环境的加持下,效果竟堪比平日数月的苦修。
“感觉如何?”秦怀明含笑问道。
“很不错,多谢师父!”杨文清起身,恭敬行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枫的声音随即在门外响起:“六爷爷,其他三位师叔公和老祖宗派遣的弟子已经抵达,正在前厅奉茶,另外北玄、云笈两派的观礼代表也在前后脚抵达。”
秦怀明点点头:“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师徒二人走出小殿,杨文清肩头刚刚睡醒的蓝颖慵懒的梳理着她的毛发,在杨文清走出这间屋子后精神一振,她早就想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
来到前厅,只见厅内已有数人落座,其中三人年岁稍长,表面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可实际上应该更年长,都统一穿着玄岳一脉的月白短袍,修为都在筑基境,但眉宇间少了那份锐意进取的锋芒,多了几分持重与圆融。
他们正是秦怀明三位师兄以及师叔潜信派来协助筹备大典,同时也是代表各自师长观礼的弟子,虽然修为潜力或许已尽,但处理俗务和维系脉内人情往来,正是他们的长处。
而另外两位客人,则年轻得多,气息也截然不同。
其中一位女修身姿挺拔,正是曾与杨文清有过一番切磋的吴箐,见到杨文清进来,她目光扫过,在看到他肩头那只神采奕奕的蓝羽夜枭时,清冷的眸子里明显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她此次前来东海游历,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尝试与蓝羽夜枭结缘,可惜未能成功,此刻见到花落别家,心情不免复杂。
另一位则是年轻男修,穿着云笈派标志性的青色云纹短袍,面容俊秀,气质温和安静,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沉静如水的感觉。
他修为赫然也是洗髓境,气息内敛而绵长,见到杨文清,他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平静,并无太多波澜。
秦怀明开始介绍众人,到这位年轻人时,加重语气对杨文清说道:“这位是云笈一脉的林溪云,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这是在暗示他,这位亦是杨文清三年后大比的重量级对手。
杨文清心中了然,上前与诸位师兄及两位客人见礼,厅内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既有同门之间的寒暄,也有对客人的欢迎
而蓝颖的存在,无疑成了一个小小的焦点,引来诸多注目与善意的调侃,吴箐虽羡慕,却也保持了风度,只是偶尔瞥向蓝颖的目光,终究有些意难平。
秦怀明介绍完人就看向三位筑基期的师侄吩咐道:“明日的拜师大典,诸多杂务还需你们多费心。”
三人连忙起身,恭敬领命:“是,师叔!”
说罢,便向众人告退,然后再秦枫的带领下离开前厅,显然是去忙碌了。
秦怀明又看向杨文清、吴箐和林溪云三个年轻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们年轻人之间不必拘束,多交流切磋亦是修行路上的乐事与益事。”
“是,师父。”
杨文清应下。
秦怀明又对吴箐和林溪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前厅,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厅内只剩下三个年轻人和一只好奇张望的夜枭,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三个年轻人彼此对视,吴箐性格外向,率先打破沉默,她看向林溪云,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光彩:“林师兄,上次匆匆一别,未尽兴,今日难得清静,不如再切磋一二,印证下这几年的进境?”
林溪云闻言,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吴师妹相邀,敢不从命。”
杨文清在一旁听着,他对于吴箐如此热衷于在大比前频繁切磋的做法并不十分认同,切磋固然能检验自身,但同样也容易暴露自己的特点、战斗习惯乃至底牌,对于三年后竞争激烈的正式大比而言未必是好事。
“她空有那么好的根骨,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也高得吓人,可惜体内残留的丹毒驳杂不纯,显然是贪多嚼不烂,服用丹药太多,显然是静不下心来打坐修行,这般心性,再好的天赋也是白搭。”
蓝颖的声音突然在杨文清灵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点评味道,显然她也一直在观察,而且这话大概率是学她的父亲。
杨文清心中不由得失笑,暗道:最静不下心来的好像是你?
“你过分啦!”
蓝颖感应到她的腹诽,在他肩头不满地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再灵海里抗议道,“我是灵兽!灵兽懂不懂?不需要枯坐苦修,这叫天性自然,而且我爹爹说过,活得开心最重要!”
杨文清闻言不由得伸出手抚摸蓝颖的小脑瓜子。
这时,前厅外的庭院空地上,吴箐与林溪云已经相对而立。
吴箐修是带着金属性特点的御剑术,攻击总是凶猛为主,林溪云身法飘逸灵动,如同一片在风中飘荡的流云,总能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或化解吴箐的攻势,偶尔反击如云中探出的手,轻柔却难以捉摸。
两人你来我往,虽未尽全力,但也打得有声有色,引得庭中草木微摇,杨文清在一旁凝神观看,将两人的招式特点默默记在心中,同时也在印证自身所学。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同时收手后退,气息都略有些起伏,但面上都带着畅快之色。
“痛快!”吴箐吐出一口浊气,眼睛发亮。
切磋过后,吴箐似乎兴致更高,提议道:“打了半天口干舌燥,听说秦师伯这里有上好的‘雾峰酿’,不如小酌几杯醒醒脑子。”
杨文清作为地主,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唤来仆人,吩咐准备酒水果品,送到庭院一侧的凉亭中。
三人移步凉亭,凭栏而坐,一边饮酒一边天南地北地聊起来,话题从各自的修行心得,对某些功法的见解,到东海乃至新大陆的奇闻异事。
蓝颖对酒没什么兴趣,但她对仆人端上来的灵果非常满意。
时间在轻松愉快的交谈中流逝,不知不觉已近凌晨,吴箐和林溪云起身告辞,他们被安排在客院休息,杨文清亲自将二人送至客院门口,这才返回自己的静室。
第188章 拜师大典(求订阅,月初月票)
静室内。
杨文清没有刻意的修行,就只是凝神调息,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他睁开眼,只见窗外一道宝蓝色的优雅身影正用翅膀尖轻轻叩击窗棂,正是蓝颖的母亲,霜华夫人。
“啾?”
原本在杨文清膝盖上打盹的蓝颖抬起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一声,但还是飞过去,用爪子灵巧地拨开了窗户的插销。
霜华夫人飞入室内,落在杨文清面前的矮几上。
她没有理会杨文清,用长喙仔细的梳理着蓝颖稍显凌乱的羽毛,同时一股神识波动在母女间流淌,显然是在进行着只有她们能懂的交流。
杨文清见状识趣地起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静室,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来到庭院中,他走到一处开阔的平地,心念微动,新炼的青峰剑自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在他周身轻盈舞动。
他并未刻意催动,只是随心所欲地练习着《御风术》与剑诀的结合,感受着风与剑的韵律,心神沉浸在一种空灵而专注的状态中。
练完剑他意犹未尽,又想起最近参悟玉清正法时对五行转换的一些新体会,然后就见他并指如剑,指尖灵气流转,凌空虚划。
随着他的勾勒,一个复杂而玄奥的赤红色法印在半空中逐渐成型,这法印以火行灵气为核心,结构却暗含五行生克之理。
火印中央一点炽白如核心,外围是层层叠叠的烈焰纹路,纹路间隙却又隐约透出丝丝缕缕代表木行的青色灵气。
这是火属性攻击法印‘焚阳印’,一旦激发即可瞬间爆发出焚金熔铁的炽热冲击,也可根据需要通过五行转化调整为持续灼烧或范围压制。
勾勒完成后法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炽热而稳定的灵光,显示出杨文清在五行法术造诣上的显著进步。
散去法印,杨文清额角已见微汗,但精神却愈发振奋。
此时,天色已亮,远处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师叔!”秦枫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兴奋,“快随我来前厅,六爷爷的一些好友陆续到了,六爷爷让我来请你去拜见。”
杨文清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吃饱喝足,又被母亲教育一番后显得有些蔫蔫的蓝颖,跟着秦枫走向前厅,而霜华夫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离开。
…
宽敞的前厅此刻已坐不少人。
其中一部分是珊瑚市局系统的同僚或与秦怀明私交甚笃的官员,如齐岳副局长赫然在列,正与一位面容和蔼的老者低声谈笑。
沈文渊局长虽未亲至,但也派了一位沈家的晚辈前来观礼,赵守正副局长同样派了位张氏族人,贺洲则托人送来贺礼。
高振同样有礼物送来,但他本人因为修行到关键时候没有来。
另一批客人大多穿着各自传承派系标志性的服饰,看着他们让杨文清恍惚间有种梦回古时的错觉。
厅内并无太多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与虚伪客套,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多围绕修行展开。
有人在交流某种冷门功法的修炼心得,有人拿出古琴,与同好探讨琴音中蕴含的安神静心之效,甚至当场轻抚一曲,引来阵阵赞赏。
更有一位穿着褐色短褂的老者,正得意地向周围人展示他新研究出的一种用于稳固小型飞梭核心法阵的微型符文阵列,引得几位同样对此道有兴趣的修士围观点评。
最让杨文清注意的是,在秦怀明身边那位省府高级官员,他须发皆白,周身气息带着明显的暮气与神术修行者的威仪,他正与秦怀明低声交谈。
秦枫在一旁低声介绍:“那位是省府政务院的刘副主任,据说年轻时家境贫寒,入公门后曾受过六爷爷不小的关照和提携,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杨文清望去,师父秦怀明气息悠长,仙风道骨,而那位刘副主任虽身处高位,却已垂垂老矣,半只脚都已踏入黄土,两人坐在一起对比鲜明,正是长寿正统修行者与短寿神术修行者最直观的写照。
蓝颖感受到大厅里这些人修为的身后,不由自主的贴着杨文清的脸颊,然后又腾飞起来返回后院,去那些弱小的飞禽中间寻找存在感。
杨文清没有过多理会,只是在灵海里提醒她不要跑太远。
这时,秦怀明看到杨文清,当即招呼他过来,然后拉着他挨个介绍,他因此收获不少人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