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珊瑚市充满人间烟火与权力秩序的气息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处遗落人间的仙境,充满自然、和谐、纯净的灵性。
秩序在这里并非体现在严整的街巷与高大的建筑,而是蕴含在山水草木自然生长的韵律之中,蕴含在那无处不在,却又包容万象的五阳五气之间。
“这里好舒服呀!”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与喜爱,她作为灵兽对自然灵性最为敏感,此地的环境让她感到无比舒适和自在。
飞梭很快穿过那层无形的灵气屏障,岛屿上清新的空气涌入舱内,带着花草的芬芳,浓郁的五阳五气与杨文清体内的气海发生了轻微的共鸣。
秦怀明操纵飞梭,朝着岛屿南面一处相对平缓的临海山坡降落,那里有一片依山面海的建筑群,白墙黛瓦,布局精妙,与周围的林木、岩石、溪流浑然一体。
飞梭在一片平整的石坪上降落,随后秦怀明带着杨文清走出飞梭。
“这里是好地方。”蓝颖迎着扑面而来的五阳五气在灵海里与杨文清交流。
“没错!”杨文清心情同样不错。
脚踏在温润的青石地面上,杨文清只觉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贪婪的吸收着空气中浓郁而温和的五阳五气,。
这里,便是由镇海道人开创,北玄、云笈、玄岳三派共同维护和使用的祖师道场与核心传承之地的玉磬岛。
它是三派弟子共同的圣地,三派有入境以上修士寿命即将耗尽会回到这里,选择一处洞府闭关,以五阳五气增加自己的寿命,寻常不会出现,但要是有人打上门来,他们出手便是要见生死的,因为打扰他们的清修,也意味着要他们这些寿命即将耗尽之人的性命。
同时,岛上还居住着一些侍奉道场,打理杂务的普通练气士及各派的后辈子弟。
秦怀明深吸一口岛上纯净的五阳五气,对杨文清道:“走吧,先去玄岳一脉在此处的常驻庐舍安顿,顺便带你认认路,熟悉一下环境,然后你便需在此静心调整,准备数日后的三派大比。”
脚踩在玉磬岛温润的青石路面上,杨文清跟在师父秦怀明身后,走向临海山坡上那片白墙黛瓦的建筑群。
越走越近,他首先注意到的是整体扑面而来的疏朗感,屋舍之间间隔极远,大片空地或铺白沙,或生野花,几株不知名的古树静静立在空地上,没有城市里密集的压迫感。
秦怀明引着他走向其中一栋最为规整的三层楼阁,楼阁外墙是朴素的灰白色,线条平直简洁。
走到近前,杨文清才直观的感受到这扇主门异常高大宽阔,由整块深色灵木制成,是他平日所居宅院大门的两倍有余,仅仅是门前,就给人一种需要仰视的感觉。
秦怀明上前双手按在门上,无声地推开,门轴转动平滑,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门开的一刹那,一股清凉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灵木香气轻柔的涌出,拂过杨文清的面颊,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乃至肩上蓝颖轻微的振翅声,都被门后那片空间吸收,只是一瞬间周遭就安静了许多。
他抬眼,向内望去。
目光首先不受控制地向上。
因为天花板太高了。
门内的空间,向上延伸到一个他需要后仰才能看到顶的高度,那是带着流畅弧度的拱形穹顶,由粗大的原木梁架结构支撑而成,木材本身的纹理在从侧面高窗斜射进来的天光下清晰可见。
阳光化作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也让那高高的穹顶更显深邃和遥远,仿佛通往某个静谧的云端。
随后,他的视线才平铺开来。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地砖,倒映着上方梁架的模糊影子,也映出他和师父走进去的身影,空间极其的开阔,向前、向左右延伸,直到远处的墙壁。
空。
这是最强烈的印象,一层的大厅除几根必须的承重圆柱矗立在厅堂各处,再没有任何隔断、屏风以及多余的家具。
墙壁是素净的白色,没有任何挂画或饰物,空间本身就是这里唯一的主角。
声音在这里变得不同,他和师父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却带着被拉长和柔化后的轻微回响,不显吵闹,反而更衬托出整个空间的静。
蓝颖站在杨文清肩头,一动也不动,只是转动着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那高高的穹顶和斜射的光柱。
“这里好大,我可以飞起来吗?”她在灵海里轻声说,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要是在外面她早已飞起来。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
他以前就听说玉清修士喜欢宏伟的事物,此前并不觉得,现在却是知道所言非虚,这里的宏伟,并非世俗意义上的金碧辉煌或雕栏玉砌,而是对空间尺度以及结构秩序的极致崇尚。
在这样的空间里,个人的渺小感油然而生,但同时心神却仿佛被无形地涤荡,更容易沉静下来,去观想,去连接那更为浩渺的天地大道。
秦怀明早已习惯,只是微微一笑,回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走吧,先去看看给你准备的静室。”他声音在这寂静高阔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蓝颖早已按捺不住,得到杨文清灵海里默许的意念后她欢呼一声,双翅一振,从杨文清肩头轻盈地飞起。
起初她还小心翼翼,只敢在离地丈许的高度盘旋,但很快,这大厅那不可思议的高度和空旷便给了她无穷的勇气和空间。
“哇”
她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猛地一个振翅向上疾冲,宝蓝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直冲向上方的穹顶,在那粗大的原木横梁间灵巧地穿梭,又顺着阳光俯冲而下。
最后她展开双翼,借着从高窗涌入的气流,在这宏大的厅堂里无声地滑翔,姿态舒展优雅。
就在这时,大厅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偏门轻轻推开,两名穿着简朴灰色短衫的中年人垂着手走进来,他们看到秦怀明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喊道:“六爷爷。”
又对杨文清躬身:“师叔。”
这两人显然是秦家送来这里侍奉道场的旁支子弟。
秦怀明点了点头,问道:“房间可收拾妥当?”
“回六爷爷,已经收拾好,在二楼东侧临海的那间。”其中一人答道。
“好,带路吧。”
“是。”
两人引着秦怀明和杨文清走向大厅一侧的旋转楼梯。
登上二楼,走廊同样开阔,两侧是紧闭的房门,少年将他们引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前推开。
里面又是一片空旷。
地面是浅色的灵木板,除了一张宽大的用来打坐的云床再无他物,墙壁是素净的白色,天花板依旧很高,开了两扇长条形的高窗,窗外正对着碧蓝的海面与无垠的天空。
秦怀明走到房间中央,点了点头:“嗯,不错,这房间适合布设洗髓境的辅助修行法阵,尤其是第四转‘精血重生’所需的‘丙火离宫煅脉阵’,为师身上正好带着一套品质尚可的阵基和配套的‘涅花’萃取的灵液,不过…”
他看向杨文清:“这些东西等拜见过祖师,正式安顿下来再给你布置不迟,现在随我去正殿。”
“是,师父。”杨文清肃然应道。
两人再次下楼,蓝颖玩得正欢,见他们出来,才意犹未尽地飞落回杨文清肩头,小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飞得尽兴。
出了这栋楼阁,秦怀明带着杨文清,沿着一条陡峭的掩映在古木之间的青石阶梯,向着岛屿中央那座翠峰的山巅走去。
越往上走灵气越是浓郁精纯,仿佛行走在灵气的河流之中。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开辟在岩壁或林木深处的洞府入口,它们大多石门紧闭,那便是三派那些寿元将尽前辈的清修之所。
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师徒两人登上阶梯尽头,一片被人工平整出来的巨大山巅平台映入眼帘。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殿堂。
它更为的雄伟浩大,如果说山腰那栋楼阁的宏伟还带有居所的人性尺度,那么眼前这座正殿,其宏伟已然超越寻常建筑的范畴,带上神圣与永恒的意味。
它通体由洁白如玉的巨石砌成,线条依旧是玉清一脉推崇的简洁、方正、平直,但它的体量太大了。
殿高至少有二十丈以上,人站在其台阶之下,如同蝼蚁仰望山岳。
殿身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暗合九五之数,每一根廊柱都需数人合抱,柱身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厚重感。
巨大的殿门此刻敞开着,门高近五丈,宽亦有三丈余,站在门外只能看到殿内一片深邃的幽暗。
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如同无形的潮水笼罩着整个山巅平台,连最活泼的蓝颖,此刻也紧紧贴着杨文清,灵海里有她细微的声音:“清清…这里……好重…”
秦怀明整了整衣冠,迈步踏上巨大白玉石铺就的九级台阶,杨文清安静的紧随其后。
很快,师徒两人迈过高耸的门槛踏入殿内。
大殿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到的还要惊人,殿内没有任何一根柱子,整个巨大无比的空间,完全由某种玄妙的建筑结构和阵法力量支撑,地面是深邃如夜空般的黑色灵玉。
那是一整面的灵玉壁,壁上描绘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长清圣人的恢弘道像。
但这道像与杨文清在师父道场小殿中看到的截然不同。
这里壁画中的长清圣人更像是一片宇宙初开,万道源流的意象本身,无尽的混沌玄光交织成其模糊的轮廓,日月星辰在其周身生灭流转,山川大地、草木生灵、乃至隐约可见的无数修行文明的微缩光影,都朝拜般环绕于那片玄光之中。
凝视它,仿佛不是在看一幅画,而是在直面一片正在演化的大道寰宇,个人的意识在这片意象前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只剩下最本能的敬畏与震撼。
在这面堪称神迹的灵玉壁正前方,矗立着四尊巨大的金身雕像。
最中央,也是最高大的一尊正是镇海道人。
他面容威严中带着慈悲,目视前方,仿佛在凝视着门外的沧海与来者,又仿佛在守护着身后那代表大道源流的壁画。
在镇海道人雕像下方稍前分列左右的,则是三尊稍小一些的金身雕像。
正是北玄、云笈、玄岳三派的开山祖师,他们姿态各异,或持剑,或捧书,或结印,神情或肃穆,或平和,或洒脱,共同拱卫着上方的师祖,也象征着三派同源分流,共尊大道的传承。
雕像之前,设有巨大的青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千年不息,香炉前摆放着数个宽大的蒲团。
整个大殿内部,除这面壁画、四尊金身、香炉蒲团以及地面上那些用以辅助聚灵和稳固空间的巨大符文阵列之外空无一物。
秦怀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香炉旁取过三支粗如儿臂,散发着清心宁神香气的大香,在长明灯上点燃,然后恭敬地插在香炉之中。
接着,他退后几步,在其中一个蒲团上跪下,向着镇海真人及三位祖师的雕像,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杨文清和蓝颖自然是跟着照做。
第203章 现在与未来,皇帝亦是可以
祭拜完祖师,杨文清随着秦怀明退出正殿,那弥漫在灵魂深处的庄严肃穆感才退去。
殿门外的山巅平台上,不知何时已静立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道袍,身形有些佝偻,面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周身气息微弱。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潭,映着天光云影,那是生命即将燃尽,对万事万物都近乎超脱的淡漠。
这位正是玉磬岛正殿的庙祝,是一位寿元无多的筑基修士,见到秦怀明师徒出来,老者微微颔首,拜礼道:“秦师叔。”
秦怀明问道:“谭师侄,其他人何时能回岛?”
谭庙祝回应道:“几位老祖宗不会出关。”
他口中的“老祖宗”自然是指三派如今辈分最高,常年在闭关的三派老人,比如玄岳一脉的潜信。
“至于几位在外行走的师叔……”谭庙祝略作沉吟,“最快的是古游师叔,前日有过讯息传来,言道会在后天上午回岛。”
古游师叔?杨文清心中一动,记起师父曾提过,这位古游师伯虽是喜好游历天下,看似洒脱不羁,实则身负为中夏收集四海情报之责。
秦怀明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岛内近期情况,谭庙祝一一简答,语气始终平淡。
问答完毕,秦怀明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去休息吧。”
谭庙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尤其是他肩头神骏的蓝颖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
秦怀明带着杨文清,沿着来时的青石阶梯缓步下山。
走了一段,停在正殿下方一片凸出的天然高台上,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玉磬岛南坡的景致,苍翠的林木、依山而建的素雅屋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尽收眼底。
秦怀明负手而立,望着下方充满灵性的岛屿,忽然开口:“文清,你觉得此地如何?”
杨文清环顾四周,由衷赞道:“灵气沛然,五阳五气充盈,环境清幽绝俗,实乃修行圣地。”
“是啊,圣地。”
秦怀明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那你可知为何如此好的门派驻地,岛上除却只有寥寥几位像之前那庙祝般行将就木的筑基修士看管?”
杨文清闻言先是一怔,他方才并不觉这是个问题,可此时被秦怀明点出来,确实有些怪异得不符合现实,不过随即,结合他在城防系统任职多年所接触的机密信息与对中夏体制的了解,一个答案几乎瞬间跃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