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下床,给自己和仍在熟睡的蓝颖施展了一个‘清尘术’,然后信步走出静室,沿着旋转楼梯来到楼下那依旧空旷宏伟的大厅。
晨光从侧面巨大的窗户斜射进来,杨文清站在大厅中央,感受着指尖隐隐残留的对金、火二气的感应,这是昨日反复练习《金火之术》留下的身体记忆。
这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再次尝试凝聚金火之气,练习那新得的法术,于是他走到一扇敞开的巨大窗边,就在他准备抬手尝试感应金火二气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丝奇特的联想。
他想起自己苦练的御剑术核心的‘藏’。
那么,这《金火之术》呢?若是能藏锋于拙,然后寻求一击必杀的时机。
这个想法让杨文清心头一阵火热,他知道这可能会很难,但修行之道本就需在遵行大道的基础上,走出自己的理解与变化。
更何况他有金丹世界投影带来的掌控力。
“值得一试!”
杨文清下定决心后就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大厅中相对空旷的区域,先以最谨慎的方式,调动一缕五阳之气,在右手掌心劳宫穴附近,构建一个稳固的五阳气场。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感应金、火二气,这一次他不追求快速,将丝丝缕缕的金气与火气,引入掌心那个微小的五阳气场之内。
在气场内部他尝试让这两缕微弱却性质冲突的气息,在紧贴掌心的位置进行最初步的接触与调和。
蓝颖不知何时下来的,看着专注的杨文清,安静的立在房梁上看着。
杨文清全神贯注,金气与火气如同两条暴躁的小蛇,在五阳之气的安抚与约束下汇聚,汇聚很容易,但隐藏于锋芒之下却很难。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依旧是失败,他毫不气馁,每次失败都迅速总结经验。
第207章 藏锋于拙,古游师伯回来
杨文清沉思半晌后轻轻一甩衣袖,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青峰短剑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出,静静悬浮于身侧尺许。
“走,蓝颖,我们去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杨文清招呼一声便抬步向外走去,他需要一个足够开阔的空间,来尝试这初步构想中的技巧。
蓝颖“啾”的应了一声,精神抖擞的从房梁上飞下,稳稳落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里充满好奇。
一人一宠走出那空旷宏伟的楼阁,杨文清没有走远,就在楼阁后方,寻到一处突出山崖的天然石台。
石台平整开阔,约莫十丈见方,一侧是苍翠的山壁与垂落的藤蔓,另一侧则是毫无遮拦的悬崖,可以远眺碧波万顷的大海与天边初升的朝阳。
“就这里!”杨文清在石台中央站定。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懂事地飞到石台边缘一块较高的岩石上蹲好,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俨然一副忠实护法的模样。
接着就看悬浮在杨文清身侧的青峰剑发出轻微的颤鸣,而与此同时他的另一部分心神则沉入体内,调动起精纯的五阳之气,捕捉天地间游离的金、火二气。
他一心二用,以短剑为锚点隐藏法术的锋芒,又需操控五阳之气调和两种冲突的能量。
若非杨文清已凝聚真实灵海,又刚刚经历大量‘金火之术’的练习,他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五阳之气的持续注入和神识勾勒,青峰剑的剑锋渐渐泛起一层温润的玉白色光泽,那是五阳之气充盈的表现,剑身轻颤的嗡鸣也发生变化,带上低沉的金属共振之声。
接着就见,天地间的金火二气,分别导引向剑锋的不同侧面,淡白色的金气带着无物不破的锋锐意向,被导入剑锋的刃线核心;赤红色的火气蕴含着爆裂焚毁的炽热,则引导至紧贴刃线的两侧剑面。
在五阳之气的中和与剑器本身的物理约束下,这两种属性冲突的异种灵气此刻竟然相安无事的处在一起。
剑锋处的空气开始扭曲,这是因为极度凝聚且性质冲突的能量场造成的空间不稳定。
杨文清此刻必须高度集中,维持着剑锋内金、火二气那脆弱的平衡,防止它们提前在剑体内冲突,那结果将是剑毁人伤。
蓝颖紧张地站在岩石上,宝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青峰短剑。
就是此刻!
杨文清眼中厉芒一闪,锁定百丈外一块体积更大的巨石,意念已如雷霆般驱动…
“去!”
青峰剑发出一声尖锐厉啸,化作一道流光射出,流光的核心不再是青金色,而是近乎无形的扭曲波纹,只在剑锋最尖端有一点针尖大小,是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芒点。
速度比‘一线天’的御剑术剑招更快,因为它承载的不是单纯的动能和剑气,还有那份被剑锋束缚,急切渴望释放的金火锋锐。
“啵!”
轻微却直透神魂的异响回响间剑光点中那块巨石。
在剑锋触及礁石的瞬间,剑尖那一点炽白芒点首先发难,以剑锋为通道,将全部威力以“点”的形式,极限向内穿透。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坚冰,坚硬的巨石在剑锋落点处,出现一个只有拇指粗细,且不知几许的幽深孔洞,孔壁光滑如镜,呈现出瞬间气化后又凝固的奇异晶态。
紧接着那被导入剑锋两侧的火气余威,才沿着剑锋切割的路径轰然爆发…
“轰!!!”
炽烈的火线沿着剑痕炸裂。
在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中,巨石竟如同被爆破技术处理过一般,先是中心孔洞周围的内核化为齑粉,然后外部沿着清晰的切痕裂成数块,最后才轰然垮塌。
青峰剑完成一击,灵光略显暗淡的飞回,绕着杨文清轻轻旋转。
杨文清这次直接盘膝坐在石台上大口喘息,这一击对五阳之气和神识的负荷都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但成果是骇人的!
“……这才真正当得起‘一线天’之名。”
杨文清调息片刻,看着手中温顺下来的短剑,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蓝颖飞过来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
“好!以剑载法,藏锋于刃,金火相济,文清,你这一手已初窥术与器的相融!”
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欣喜的清朗声音,从石台侧面的山壁小径处传来。
杨文清闻声望去,只见一道淡蓝色的流光闪过,师父秦怀明已然负手立于石台边缘,正含笑望着他,显然已在一旁观看了整个过程。
“师父!”杨文清连忙起身,恭敬行礼,蓝颖也乖巧地落在杨文清肩头,对着秦怀明点了点小脑袋。
“不必多礼。”
秦怀明摆摆手,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杨文清的脸上,“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掌握‘金火之术’的皮毛,更能将其与自身御剑之术结合,文清,你这份悟性与胆魄比为师当年强出太多。”
杨文清连忙谦逊道:“师父过誉,弟子侥幸成功,若非玉磬岛五阳之气充沛,利于感应金火二气,还有,如没有师父您赐下《金火之术》并悉心指点,弟子连门径都摸不到。”
他内心却在感谢意识海洋金丹世界,有它的存在,他施展任何法术都能做到最精细的控制。
“能善用自身所长,本就是修行者应有的智慧。”
秦怀明颔首,笑道:“当初高振传的御剑术,不过是我玄岳一脉最基础的御剑攻伐法门,你能以此为基先是悟出‘一线天’这等疾速锐利的剑势,如今更融汇‘金火之术’,文清,你确实是难得的大才。”
得到师父如此高的评价,杨文清心中温暖。
秦怀明夸赞完毕,神色略微一正,说道:“好了,闲话稍后再叙,方才接到你古游师伯的传讯,他半个小时后便会抵达玉磬岛,他为我兄长,也是你师伯,我们这便动身前去迎接吧。”
“是,师父。”
杨文清应下,收好青峰剑,带着蓝颖与秦怀明一同离开石台。
路上,秦怀明边走边对杨文清嘱咐道:“文清,你这位古游师伯,性情颇为独特,甚至可说是乖张跳脱,因为他常年在外行走,游历天下,看似逍遥,实则常年与各种人物打交道,尤其不乏邪修、异族、海外散修之流”
“所以,他的行事风格与言谈举止,或许会与你平日所见之人迥异,甚至有些不太正常,你待会儿见到他,无论他作何表现,不必过于惊讶,更无须介怀,保持礼数即可。”
杨文清认真记下,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师伯更多几分好奇:“师父,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
秦怀明看了徒弟一眼,言道:“外面广袤无垠,秩序与混乱交织,有仙山福地,也有魔窟鬼域,有道貌岸然的正道名宿,也有快意恩仇的旁门散修,更有诸多迥异于人族的异类智慧生灵,至于具体是何等光景……”
他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现在告诉你,也只是凭空想象,等你修为再进一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或有机会亲自踏出东海去亲眼看,那时你自有你的判断与体会。”
杨文清若有所思地点头,将师父的话深深记在心里。
很快,师徒二人来到玉磬岛边缘一处起降平台,这时时间已经差不多,秦怀明与杨文清静立等候,蓝颖无聊的飞来飞去。
半盏茶的功夫后,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低沉嗡鸣,若非两人修为不俗且刻意留意,几乎难以察觉。
那是一艘线条冷硬,通体呈哑光深灰色的军用制式突击飞梭,奇特的是飞梭表面隐约有流光划过,仿佛有一层水波般的薄膜覆盖,将它的灵气波动和大部分声音都压抑到最低程度,这显然是一艘具备高阶隐匿功能的特殊型号。
飞梭并没有直接降落在平台上,而是在平台外围法阵的光膜之外悬停下来。
紧接着秦怀明上前一步,释放出自身的独特气息,然后就看飞梭侧面的舱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从中直接跃出,朝着平台坠落下来!
在即将触地的刹那,那身影周身灵光微闪,下坠之势骤减,双足稳稳地踏在平台坚硬的石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一小圈尘土。
杨文清定睛看去,只见来人身量颇高,甚至比秦怀明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但并不显得魁梧。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式劲装,外罩一件同样半旧不新的皮质短款披风,腰间随意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包裹和几个看不出用途的小皮袋,靴子上沾着些许干燥的泥灰和海盐的痕迹。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但实际年龄定然远超此数,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前,一双眼睛不大,此刻正滴溜溜的在秦怀明和杨文清身上扫过,尤其在杨文清肩头的蓝颖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奇。
这便是杨文清的古游师伯了。
“哈哈,秦师弟,好久不见,你还是这幅一本正经的老学究模样!”
古游首先说话,“哟?这就是你新收的那个宝贝徒弟?不错嘛,这精气神,还有只蓝羽夜枭?你小子运气可以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的走上前,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杨文清,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筋骨气海。
秦怀明脸上露出多年未见老友的亲切笑容,迎上两步同样打量着古游,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师兄风采依旧,这一身风尘,又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
“嘿,刚去北边冰海转了一圈。”古游说得轻描淡写,然后上前很随意地用肩膀撞了秦怀明一下。
秦怀明无奈,眼中却有关切,“没问题吧?”
“不碍事。”
古游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目光又落回杨文清身上,“这才几年不见,你上哪淘换来这么块良才美玉?这洗髓四转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气息沉凝扎实得不像话,比当年其他两派那些眼高于顶的师兄弟强多了!”
他又凑近些,几乎要贴着杨文清的脸,鼻子还抽动了两下,像在嗅什么味道:“身上有五阳之气流转的痕迹,可以比得上筑基修士了,你也不怕拔苗助长?”
蓝颖被他这过分靠近且毫不掩饰的审视弄得有些不自在,翅膀微微收紧,往杨文清颈侧靠了靠,灵海里传来细微的嘀咕:“清清,这个师伯…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不过他好像没有恶意。”
杨文清被古游这毫不客气的‘品鉴’弄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稳住心神,躬身行礼:“弟子杨文清,拜见古游师伯。”
“嗯,不错,懂礼数,但眼神不虚,不是那种被规矩压傻的小古板。”
古游终于直起身,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我听说了,灵珊县的杨局长是吧?难怪气质不一样,比那些在学院里捧着长大的天才顺眼多了!”
秦怀明笑道:“行了师兄,别吓着孩子,说起来,文清这踏实劲儿,倒有几分你当年的影子,当然,没你那么野。”
古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哈哈大笑道:“想当年你刚入门,还是个只知道埋头苦读道经的小书呆子,后来咱们一起闯荡东海,你小子可是没少给我惹麻烦,每次都要我给你擦屁股!”
“分明是你惹的麻烦更多,每次都是我帮你谋划脱身。”
秦怀明毫不留情地揭短,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杨文清在一旁静静听着,从他们这些嬉笑怒骂的追忆中,听出师父修行路上这位兄长般的师伯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说笑间,三人加上蓝颖便往回走。
这一小节路,因为秦怀明和古游说不完的话走得很慢,花费近一个小时才回到那栋宏伟空旷的楼阁。
进入大厅,古游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光洁的地板上,背靠着一根粗大的廊柱,长长舒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秦怀明也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杨文清则侍立在一旁,蓝颖飞落到房梁上,继续安静地待着,小眼睛不时瞟向古游。
古游歇了口气,忽然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我说师弟,还有文清师侄,这次回来,我还带回来一具域外生命的躯体,保证你们大开眼界!”
第208章 师伯的礼物
秦怀明挑眉言道:“我只是希望你这次别招来其他两派师兄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