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蜷缩在窗边软垫上酣睡的蓝颖感应到杨文清情绪的变化,本来睡意还很重的她猛地抬起小脑袋,随即灵海里传来她急促的意念:“清清,赤影在叫,他主人那边不对劲,灵气……好多灵气堵住了,他不敢乱动。”
杨文清心头骤然一紧,再无半分犹豫,身形如电般从云床上弹射而起,一步便跨到静室门口,拉开房门。
走廊里依旧寂静,但他金丹世界的感应却越来越清晰,隔壁房间仿佛正化做一个无形的风暴眼,那种潜藏的暴走气息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没有时间敲门,杨文清当机立断,体内灵气瞬间鼓荡,右手并指如刀,一掌按在孙辰厢房那厚重的木门门板之上!
“砰!”
一声闷响,灵气冲击震开内部的门栓,木门应声向内弹开。
房内的景象让杨文清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孙辰依旧盘坐在云床之上,保持着入定的姿势,但他周身的气场已截然不同,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一块拥有恐怖吸力的磁石,在没有任何聚灵法阵的前提下,却引得五阳五气疯狂地向他汇聚。
浓郁的五阳之气缭绕在他身周,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被他吸入体内,这就是根骨上佳的天才。
然而,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孙辰的五脏循环显然未能像杨文清那样平衡,而且他体内气海炼化速度,远远跟不上这疯狂涌入的速度。
此刻,过量且未经及时炼化的五阳之气正如失控的洪流,在他灵脉中左冲右突,不断淤积和堵塞。
某些关键的经脉节点,已在神识感应下显现出过载的赤红微光,他原本平静如玉的面庞,此刻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内部压力,连维持基本入定都已是勉强。
那只名叫赤影的小火狐,焦急地在云床边缘来回踱步,蓬松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着,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在灵海里不断呼唤孙辰,却得不到孙辰的回应。
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杨文清看得分明,这情况已非寻常灵气岔气可比,而是根基与吸纳严重失衡导致的恶性循环。
以他的修为和手段贸然插手,一个不好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加速孙辰体内灵气的崩溃。
“师父!古游师伯!”
杨文清气沉丹田,蕴含着一丝五阳之气的清朗喝声瞬间穿透厢房的墙壁与走廊,在这寂静的玉磬岛夜色中远远传开。
“孙师兄有恙,快来!”
杨文清的呼喝声余音未落,两道身影便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厢房门口,正是秦怀明与古游。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自生,秦怀明上前一步,立于孙辰身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而温和的五阳之气。
然后就只见他手指如穿花蝴蝶,凌空虚点数下,那几缕精纯的五阳之气便化作细微的暖流,打入孙辰周身几处因淤积而泛起赤红微光的关键穴位。
这些打入的五阳之气,将堵塞在孙辰体内灵脉的灵气引导向外排出。
“嗤…”
细微的声音从孙辰体表几处穴位传来,那就是失去控制的五阳之气被逼出体外,化作淡淡的金红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孙辰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一丝,潮红的脸色也减退少许,但体内灵气的狂暴循环仍未根本平息,身周汇聚的五阳之气依然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古游不知何时已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囊法器,他将布囊口对准孙辰身周浓郁的五阳之气,单手掐了个法诀,低喝一声:“收!”
那灰布囊口顿时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缭绕在孙辰身周的磅礴五阳之气,如同长鲸吸水般被那布囊源源不断的吸纳进去。
不过两三息功夫,孙辰身周那令人窒息般的灵气高压便被清除大半,房间内的光线都似乎明亮几分。
然而玉磬岛的五阳五气实在太过充沛,随着孙辰体内气海运转,仍有源源不断的五阳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古游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猛然一抓,随即向外一挥。
一道无形却磅礴的灵气冲击波以他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那些汇聚而来的五阳五气搅得七零八落。
这个时候李平才急急忙忙的赶来,看见孙辰的样子急的不行,却又大气不敢喘,那只火狐狸这时跳到孙辰的膝盖上,亲昵的在他怀中拱了拱。
第211章 三派集合祖师正殿
几秒钟后,房间内恢复相对正常的灵气浓度,孙辰口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随即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抚摸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他才看到身前的秦怀明、旁边的古游和杨文清。
“两位师叔……杨师弟……”孙辰试图起身行礼,却被秦怀明轻轻按住肩膀。
“莫动,凝神调息,引导残存灵气归于正轨。”秦怀明语气严肃,“你方才吸纳过急,五阳之气炼化不及,险些酿成大祸,此刻需稳守灵台清理残留五阳之气,否则后天的大比你就别想了。”
孙辰依言闭目,重新调整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灵气。
秦怀明和古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将目光转向杨文清,古游拍了拍手中的灰布囊,咧嘴道:“幸亏你小子发现得早,再晚上片刻,这小子根基受损都是轻的。”
他语气里带着庆幸,也有一丝后怕。
秦怀明也说道:“文清,做得不错。”
杨文清心念电转,略一斟酌答道:“弟子方才也在温养五脏,对周遭五阳之气忽然有躁动不稳之象,加之蓝颖感知到赤影的焦急,弟子便觉不妥,斗胆破门查看。”
秦怀明点头,目光又落回正在调息的孙辰身上。
这时,李平显然也要进来,他脸色白得可怕,额角已经见汗,并张口欲言。
秦怀明抬手制止他,低声道:“已控制住了,李主事,孙师侄需要静养,你且在门外守候,莫让旁人打扰。”
他说话间对古游和杨文清示意,随后三人轻轻退出房间回到走廊。
李平如蒙大赦,抹了把额头的汗,立起倒下的木门,将房门虚掩,又仔细确认门扉,这才转过身对着走廊里的秦怀明三人,脸上满是后怕与自责。
然后他压低声音解释道:“秦处、古游前辈、杨局,实在是我疏忽,孙队他自小便与旁人不同,尚未修行之时,周遭天地灵气便会自主滋养他的肉身,宛如灵兽受天道垂青,此等天赋万里无一,却也带来诸多不便。”
他擦了擦额角不断渗出的细汗,继续道:“自从孙队正式踏入修行,每日只需修行三两个小时,气海便已充盈甚至过载,余下大半天光景都是用来梳理经脉。”
“这些年来他自己已极有分寸,时刻注意着吸纳的度,总局内为他准备的静室也都有特殊的抑制阵法辅助,却不想回到师门,往日的修行习惯竟差点酿成大祸!”
李平越说越是惶恐,腰弯得更低:“是我失职,潜局将孙队托付于我,千叮万嘱要小心看顾,我却以为到了自家师门驻地,又有二位师长在侧,便放松了警惕,未在门外彻夜值守,险些误了大事,我……”
看他一副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模样,秦怀明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安抚道:“李主事不必过于自责,如今既已化险为夷,你此刻守在门外便是尽责。”
“况且孙师侄根基深厚,此番经历对他未必是坏事,若能妥善引导,反能助他更深刻体悟自身与天地灵气之关系,你且安心在此照料,有何需要随时唤人便是。”
古游点头说道:“你别自己吓自己。”
李平惶恐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连声称是,对着三人又是一揖,这才退回门边挺直腰板,眼神时不时担忧地瞟向门缝。
秦怀明听完李平的解释,特意多看了杨文清一眼,因为孙辰这天赋,要是和杨文清结合起来简直事半功倍。
但他也只是想想,随即和古游结伴离开,杨文清则独自返回自己的厢房。
关上房门,蓝颖扑棱着翅膀飞落到他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灵海里传来她带着几分惊奇和感叹的意念:
“清清,你那位孙师兄,他的根骨好像天生就和灵感世界的灵性特别合拍,灵气自己就会往他身体里钻,就像是我们灵兽一样。”
“要是清清你也能有这样的根骨就好啦,你炼化灵气的速度那么快,再配上这种体质简直完美,说不定用不了几年,你就能超过师父他们啦。”
杨文清闻言不由失笑,伸手轻轻抚摸着蓝颖光滑的羽毛。
这念头仅仅是在他脑海中如星火般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深的理性与认知所湮灭。
根骨天定,他杨文清能有今日,靠的早已不是那平平的初始根骨,更何况根骨之利主要显现在入境之前。
一旦成功突破那玄关,根骨优势便会逐渐淡化,真正的通天大道,看的从来不只是起点的高低,更是心性的坚韧和道心的澄明。
“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得。”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蓝颖,“孙师兄有他的得天独厚,我亦有我的道路与际遇,修行之路漫长,比的不是一时快慢,而是谁能走得更远。”
他重新在云床上盘膝坐下,心境已恢复古井无波。
不多时,他将心神沉入体内,专注的引导着五阳之气,继续那水滴石穿般的温养与交融。
这一晚再无其他波澜,杨文清在次日清晨七点准时从入定中醒来。
他起身,先习惯性的给自己和还在打盹的蓝颖施展一个‘清尘术’,随后推开静的室门,蓝颖立刻迷迷糊的跟上。
走廊里孙辰厢房外,昨夜被震坏的门栓处,已有两位侍奉的练气士在轻手轻脚地进行修补,他们见杨文清出来立刻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点头致意。
杨文清颔首回应,带着蓝颖缓步下楼。
空旷的大厅里,孙辰端坐在昨日那张茶几旁,面前的茶杯里茶水半满,热气袅袅,李平则半跪在茶几另一侧,神情专注地照看着一个小炭炉上的水壶,控制着火候,安静的履行着他煮茶的职责。
两人之间并无交谈,只有水沸的细微“咕嘟”声和偶尔杯盏轻碰的脆响。
孙辰听见脚步声抬起眼望来,看到杨文清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杨文清郑重其事地拱手,深深一揖。
“昨夜多谢杨师弟援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这份道谢却说得格外清晰和认真,显然是心中另有计较。
“孙师兄言重,同门之间理当如此。”
杨文清连忙还礼。
孙辰抬手示意茶几对面的空位:“杨师弟,请坐,一起饮茶。”
杨文清依言落座,李平立刻奉上一杯新沏的香茗,脸上挂着笑容,却识趣地没有插话。
蓝颖和蹲在孙辰脚边的赤影对上了眼,两个小家伙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默契地溜到大厅角落,很快又玩闹在一起,给这过分安静的空间添上几分鲜活的生气。
茶几旁却又陷入沉默。
孙辰履行完道谢和邀请的礼节后,似乎便完成必要的社交程序,重新恢复了近乎自闭的沉静。
杨文清并非不善言辞,但面对孙辰这种油盐不进的安静,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强行攀谈只会显得尴尬,他索性也端起茶杯,学着孙辰的样子,静静品味这玉磬岛特产的云茶。
这种微妙的有些尴尬的静谧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然后秦怀明和古游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
“文清,孙师侄。”秦怀明开口,“准备一下,师侄来到这师门传承之地,理应要先去拜谒祖师。”
古游接口道:“正好其他两派的人估计也会去,等拜完祖师肯定要凑一起,把这次大比的章程最后敲定一下,你们这些小辈也见见面,认认人。”
这显然是正事,杨文清和孙辰立刻起身应下,孙辰对李平低声吩咐了一句,李平躬身领命,自去安排后续,两只玩得正欢的灵宠也被各自的主人召回。
一行人离开楼阁,沿着之前杨文清走过的青石阶梯,向岛屿中央的山巅行去,很快便再次踏上那处宏伟的山巅平台,走进那座巍峨肃穆的祖师正殿。
巨大的香炉中香烟依旧袅袅,在秦怀明的带领下,杨文清与孙辰依次上前,恭敬地点燃线香,对着镇海道人及三派祖师的雕像行三跪九叩大礼。
他们这边礼毕,还未退出殿门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与人语。
是北玄与云笈两派的人到了。
北玄派以雷岳为首,身后跟着吴箐、石铮,以及那位明显是来见世面的陈元,云笈派则是葛云海打头,林溪云与冷芷紧随其后。
三方人马在正殿门口相遇,几位长辈互相颔首致意,虽谈不上多么热络,但基本的礼数周全。
因为其他两派还没有开始祭拜祖师爷,所以只是致意,杨文清一行人在门口等着他们。
片刻后两派人先后走出来,长辈们很自然聚在一起,年轻一辈自然也上前打招呼。
吴箐看向杨文清道:“杨师弟,一别数年,你修为愈发精进了。”
“吴师姐过奖。”
杨文清拱手回礼,他随即侧身,向众人介绍身旁沉静的青年:“这是我孙辰师兄。”
孙辰闻言向前半步,依礼向吴箐等人拱手:“玄岳孙辰,虚度三十七载,蒙恩师收录门下二十八年,见过诸位。”
吴箐笑着回礼:“北玄吴箐,痴长你一岁,入门二十九年,早听闻孙师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林溪云脸上带着浅笑,上前一步先对孙辰拱手:“云笈林溪云,三十有六,入门二十四年,孙师兄,久仰。”他接着看向杨文清,笑意更深:“杨师弟别来无恙,看你修为似乎已然超过我。”
杨文清笑着回应道:“林师兄过分谦虚了。”
“是杨师弟过谦,你入门不过四年便有如此气象,羡煞旁人。”林溪云笑着摇头,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吴箐侧后方的石铮,“石师兄?”
石铮上前抱拳一礼,言简意赅:“北玄石铮,三十八岁,入门三十年。”他气质沉稳如石,肩头有只五彩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歪头,然后警惕的看着蓝颖。
接着是冷芷,她只微微颔首,声音也如其人:“云笈冷芷,三十九岁,入门三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