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涤去一夜静坐可能存在的微尘,又对依旧熟睡的蓝颖也施展了一个。
法术的细微波动让蓝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视线聚焦在杨文清身上,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一站稳,她就把小脑袋靠向杨文清的脸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杨文清由着她,轻轻推开静室的门。
外面阳光正好。
杨忠和唐元已经等候多时,杨忠站在院门一侧,身姿笔挺,但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唐元则靠在正屋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杨文清目光落在杨忠身上:“有什么事情?”
杨忠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文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唐元,唐元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在杨忠身上停留了一瞬。
“说吧。”
杨文清的语气很平静,“有什么事,现在说。”
杨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家主,我们在外城的铺子,昨天晚上被人烧了。”
唐元看向杨文清,正要开口说什么,杨文清已经先一步问出了声:“有无人员伤亡?”
杨忠连忙回答:“因为提前有防范,铺子里只有一个人守夜,受了点轻伤,只是里面的货都烧干净了,损失……粗略估算超过一百万。”
杨文清皱了皱眉。
唐元放下茶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清,别动气,他们就是在故意挑拨你的情绪,让你在今天擂台上心神不稳,你要是动气了,正中他们下怀。”
杨文清看向唐元,然后他笑了。
“师兄说得对,他们既然用这样的盘外招,显然是对今天的比斗没有信心,我应该高兴才是。”
唐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
杨文清转过头,看向杨忠吩咐道:“好好安置伤员,另外给他一笔补偿,铺子的事,等今天过后再说。”
杨忠立刻应道:“是,家主。”
杨文清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际。
蓝颖在他肩头动了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轻轻“啾”了一声,带着几分担忧。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他确实没有动怒,或者说他很好地压制了那一丝怒火,他修行这么多年,又在官场这个大染缸,基本的情绪控制不过是手到擒来。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需要的是冷静,冷静到足以在擂台上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至于那些怒火,等擂台之后再说。
第269章 万众瞩目
省厅演武场,此刻人声鼎沸。
没有值班和外出任务的底层警备来了数千人,他们三三两两坐在周边的露天席位上,蓝色的制服连成一片。
人虽然多,却保持着基本的秩序,一是因为都是纪律部队的人,二是前面那些席位上,多多少少都坐着肩章带星星的长官,好多人还是那些基层警备的直属上司。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距离擂台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几个入口方向依旧有源源不断的警备走进来。
忽然间,场地正门入口处传来一阵“嗡嗡”的讨论声。
然后就看入口的那片区域的警备都站起来,然后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一排接一排的人站起身,原本坐着的数千人,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都齐刷刷站起来。
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指挥,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立正,站好,目光望向入口的方向。
入口处一行人正走进来。
打头的那人约莫六十来岁,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白色常服,肩章上是金色的麦穗和三枚金花,高级警监衔,整个东海行省城防系统能戴上这副肩章的不超过十个人。
田晨,东海行省城防厅三位副厅长之一,碧波府的二境圆满修士。
他的身后紧跟着六个人,肩章上全是金花,再往后才是今天的主角之一的童嵘。
他穿着深灰色的战斗服,比田晨矮半个头,那张脸和档案照片上一样瘦削,眉骨很高,眼睛深陷,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猎物。
田晨走进演武场的那一刻,附近那些原本坐着的警务督查们,一个个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然后全都小跑过去,跑到田晨面前立正敬礼,至于警务督察警衔以下的,是没有资格上前的。
“田厅!”
“田厅好!”
“田厅!”
田晨脚步不停,下意识的点头致意,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那些警务督查们敬完礼也不觉得尴尬,一个个侧身让开,目送着这一行人从身边走过。
也有一些警务督察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一行人,装着没有看见他们,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田晨的目光,在这些人的方向扫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便收回。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下步子也没有任何变化,一行人终于在南面的席位落座。
童嵘没有坐,他站在田晨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越过前方的席位,落在空旷的擂台上。
他不紧张,反而有些兴奋。
他修行两个甲子,一百二十多年,从一个旁门练气士熬到筑基后期,从一个巡逻小卒熬到特安办的巡检使。
那些正统出身的修士看不起他,那些有背景的同僚排挤他,他早就习惯了,省厅里的人提起他,顶多说一句“那个童嵘,办事还行”,然后就没了下文。
边缘人物,这四个字跟了他一辈子。
这次能被选中,不是因为他有多受重视,而是因为他是目前碧波府筑基期里最能打的。
赢下来,就是行动处副处长,输了就继续回特安办待着,继续当他的边缘人,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亏。
所以他真的不紧张。
但他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瞟向入口方向。
他想看看那个人。
那个被称为“千年难遇的天才”的年轻人,玉清正统,不到四十岁就筑基成功,据说刚筑基就达到中期,他想亲眼看看,对方在现实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作为修行两个甲子的老人,他从不会小瞧任何人,尤其是像杨文清这样的天才,他们天生就站在更高的起点上,有更好的功法,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师父。
更何况对方修的是玉清正统,而他不过是旁门秘法拼凑出来的野路子。
片刻后,入口方向又是一阵喧嚣。
童嵘抬起头,就看见一行人正走进来。
打头的那人约莫五十出头,身量不高,却走得很稳,肩膀扛着铜肩花,这是东海行省唯一的警备将军赵凌霄,东海行省城防厅厅长。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童嵘只认得其中一两个,都是厅长办公室的人,但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那些人,是跟在赵凌霄身侧的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常服,肩章上是三枚银星,身量比赵凌霄高出半个头,走路的姿态很稳,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肩头蹲着一团宝蓝色的绒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杨文清。
童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像是要把这个人看透。
他看见赵凌霄侧过头,和那年轻人说了句什么,那年轻人微微欠身,然后继续往前走。
童嵘心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嫉妒。
他在这省厅熬了一百二十多年,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赵凌霄那样的人物,平日里见一面都难,更别说让人家亲自带着进场,而那个年轻人,才来省厅多久?凭什么?
但那情绪只存在了一瞬。
童嵘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丝波动压下去,然后在心里开始默念《静心诀》。
道法自然,心若冰清;不以外物扰,不以荣辱惊……
他默念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那一行人。
此刻的演武场,上演了刚才田晨来时的场景,只是这一次过去表忠心的是另一波人。
“厅长!”
“厅长好!”
“厅长!”
赵凌霄脚步不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致意,他的步子比田晨快一些,那些迎上来的人敬完礼,自动让到两边。
杨文清跟着他,没有去看那些迎上来的人,目光越过那些人,越过一排排的席位,最后落在南面那个穿着深灰色战斗服的身影上。
童嵘。
两人隔着整个演武场,目光在空中相遇。
只是一瞬。
然后杨文清收回目光,跟着赵凌霄继续往前走,朝北面那排预留的席位走去。
蓝颖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向那个方向,她盯着童嵘看了几秒,然后把小脑袋缩了缩,贴紧杨文清的脸颊。
她在灵海里说:“清清,他就是你的对手吗。”
杨文清没有回应。
北面席位上,赵凌霄在主位坐下,杨文清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向擂台。
就在这时入口方向又是一阵骚动。
这次的声音比前两次更大,嗡嗡的讨论声像浪潮一样扩散开,童嵘忍不住又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正装的人正走进来。
那人身量魁梧,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童嵘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看见田晨的表情变了。
田晨本来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擂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此刻却微微坐直身子,盯着入口方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像是要迎上去。
但他只迈出一步,就生生止住了,因为那个人正朝着北面席位走去。
就见赵凌霄已经站起身,带着几个人迎了上去,两人在席位前相遇,赵凌霄脸上带着笑,拱手道:“王主任,怎么亲自来了?”
那人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得整个演武场都能听见:“晚辈今天有大事,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不来看看?”
童嵘转头看向杨文清,就看见那个年轻人已经迎上前去,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晚辈礼。
那人伸出手,在杨文清肩上拍了拍,又笑着说:“好好打。”
童嵘听到旁边领导小声的对话,知道这人是政务院副主任王崇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又看了看田晨那边,田晨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童嵘低头看了看自己,嫉妒又在心底冒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默念《静心诀》,但这一次那波动压下去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