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
法阵持续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当最后一缕淡金色光芒没入飞梭外壳时，老者收回双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身后的七个人也同时睁开眼，脸色都有些苍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赵海连忙小跑过去，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瓶，双手递到老者面前。
“前辈，辛苦了。”
老者转过身，目光越过赵海落在杨文清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杨文清朝他颔首致意。
老者没有多说什么，带着身后的七个人，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杨文清不在关注他们，与赵科长客气两句，然后朝自己的指挥旗舰走去，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望着那群神术修士消失的方向。
其他在附近警戒的行动成员，都不用他下命令，就自觉返回飞梭。
片刻后，十四艘飞梭垂直升起，杨文清第一时间连接到后勤处运输飞梭的通讯终端，并交代道：“赵科长，让你的运输飞梭跟在我旗舰旁边，保持通讯畅通。”
赵海立正：“明白！”
杨文清在对面回应时坐进指挥椅，抬手在符文板上点了几下。
“各部注意，编队起飞，特别行动组前三角阵型开路，第十三行动科两翼护卫，运输飞梭居中，指挥旗舰殿后。”
通讯频道里传来魏刚和左洪干脆利落的回应。
“特别行动组收到。”
“第十三行动科收到。”
舷窗外港口区的建筑群迅速缩小，变成一片灰白色的棋盘，再然后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航线已确认，预计两小时后抵达鲛东市东面海域。”作训小组的组长抬起头朝杨文清汇报。
杨文清点点头。
他正要下令全速前进，指挥台上的通讯符文忽然亮起来，那是处长丘全的专用频道。
他抬手点开。
“文清。”丘全的声音传来，直接切入正题，“鲛东市那边有新情况。”
“外围水域比我们预想的要乱，水族这次不是小打小闹，出动至少三个部族的联合舰队，分散在鲛东市外围数十里的海域上。”
“情报显示有一支水族精锐潜伏在深水区，一直没有露面，他们的位置恰好卡在我们增援鲛东市的必经航线上。”
杨文清问道：“他们这是打算围点打援吗，处长，鲛东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有简报传回到厅里吗？”
“放心。”丘全的声音缓和几分，“府兵牵制住了水族的主力，鲛东市外围虽然乱，但城防系统还没到崩溃的地步。”
“水族这次的目标，大概率是想破坏我们的后勤补给线，逼府兵往后退，好让他们和玉鲸宗连成一片，所以不要小看这次的护送任务。”
杨文清目光一闪。
东海行省这两年的战略，一直是截断水族和玉鲸宗的联系，这两股势力一个从海上来，一个从北边压过来，一旦让他们连成一片，整个东海行省的防线都会被打穿。
为此各地府兵被抽调大半，集中到沿海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所以很多原本由府兵驻守的内陆要地，现在只能由城防系统顶上去。
“明白。”杨文清的声音平稳，“我会注意的。”
“好。”丘全说，“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随时报告。”
通讯切断。
蓝颖从指挥台边缘抬起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杨文清，在灵海里唤了一声：“清清。”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后抬手点开魏刚的通讯频道：
“魏刚。”
“杨处！”
“把侦测法阵前移三十公里。”
魏刚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明白！”
舷窗外，前方那六艘战斗飞梭的队形快速变化，两艘飞梭加速前出，与主力拉开距离，它们底部的侦测法阵全力运转，将扫描范围延伸到编队前方三十公里外的海域。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近的海面上。
蓝颖又飞回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别担心。”她在灵海里说，“我保护你。”
杨文清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舰队全速前行。
通讯终端安静大约十分钟后，赵海的声音响起，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就是闲聊一些趣事，从伙食聊到仓库里那批迟到半年的装备，从装备聊到他们处里的八卦，他说话很有技巧，絮絮叨叨却不让人厌烦，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
杨文清没有阻止赵海，时间在闲聊中流逝。
舷窗外的海面颜色越来越深，从近海的碧蓝变成远海的墨蓝，再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浪头也大了起来，白色的浪花在深色的海面上格外醒目。
一个小时过去了。
作训小组的组长抬起头汇报道：“杨处，前方三十公里处是边境堡垒。”
杨文清坐直身子。
舷窗外，天边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空的堡垒，离海面约有百米，通体青灰，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小山，堡垒底部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整座建筑托在半空。
堡垒顶端，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刺苍穹，那是万玄神器的庇护之力。
光柱的边缘泛着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波动，那是国运光辉与外界灵气的交界处，越过这条线万玄神器的庇护就会变得有限，再往东去便是争议海域。
杨文清抬手按下通讯键：“各战斗小组注意，前方即将进入争议海域，保持阵型，提高警戒。”
通讯频道里传来魏刚和左洪的回应。
编队没有停留。
十二艘战斗飞梭从那座堡垒上空掠过时，杨文清能看见堡垒平台上站着的几个身影，穿着府兵的制服，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杨文清在符文板上点了几下，将自己编队的信号标记留在堡垒的监测法阵中，这是规矩，每一支越过边境的编队都要留下标记，方便后方知道他们的位置，也方便万一出事，救援能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堡垒在舷窗外快速后退，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通讯频道里赵海的声音停了下来。
不是杨文清让他停的，是他自己停的，越过堡垒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一样戛然而止。
杨文清抬手将通讯切换到作战模式。
此后，通讯终端里只剩下每三分钟一次的监测法阵汇报。
“侦测范围无异常。”
“侦测范围无异常。”
“侦测范围无异常。”
杨文清整个人显得无比冷静，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望着窗外，小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海面上依旧平静，只有浪花在翻涌，只有海风在呼啸，监测法阵的汇报依旧准时。
蓝颖忽然从杨文清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盯着舷窗外某个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清清！”她在灵海里呼唤，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片海域的灵性有些不一样。”
第284章 遭遇战
杨文清很清楚蓝颖的性格，她平日里虽然喜欢撒娇，也喜欢窝在他肩头打盹，但遇到正事从不含糊，她说这片海域的灵性不一样，那就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舰队停止前行。”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十二艘战斗飞梭同时减速，引擎的嗡鸣声从高亢转为低沉，运输飞梭紧随其后，臃肿的舰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微微前倾，又很快被符文阵列稳住。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依旧盯着舷窗外那个方向，周身的羽毛微微炸开，又很快平复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警惕，一分都没有减少。
杨文清的神识如潮水般从眉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去感应灵感世界的一切。
随即就有灵性低语在灵海深处回响，但此刻杨文清早已不是刚修成神识的时候，他以自身强大的意识，直接无视掉那些回响，开始寻找蓝颖说的‘不一样’。
片刻后他察觉到这片区域的灵性要活跃一些。
不是自然且随机的活跃，而是被什么东西压抑后又悄悄渗透出来的活跃，就像是一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水面上看不出来，但水底下的暗流已经改变整片水域的灵性分布。
这种活跃很不明显，如果不是蓝颖先提醒，他用自己的神识扫过这片海域，大概率会忽略过去，但灵宠不一样，它们是天道的宠儿，对天地间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比人类敏感得多。
“魏组。”
“杨处。”
“向海底投射监测法阵，地毯式探寻，以你所在位置，向北面延伸，每十秒汇报一次情况。”
“是！”
“左科。”
“杨处。”
“你也投射出监测法阵，以我们所在的位置向两翼延伸，同样每十秒汇报一次。”
“是！”
随着杨文清命令的下达，外围警戒的战斗飞梭底部，投射出一批最简单的符文傀儡，它们钻入海底，然后一道监测法阵的光芒在深海中亮起来。
“侦测范围无异常。”
“侦测范围无异常。”
“侦测范围无异常。”
通讯终端里监测汇报的声音每十秒响起一次。
杨文清看着水幕上那片平静的海面，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依旧盯着舷窗外那个方向，小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聆听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汇报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声都一模一样。
作训小组的几个文职警备开始交换眼色，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
汤修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块符文板，目光在杨文清和监测屏幕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海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小心翼翼地探进来：“杨处……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杨文清没有回答他。
赵海便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