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看着他们卸货,看着民兵一队接一队的走出来,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传送通道的光芒下明暗交替。
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感觉到战争就在身边。
赵海正在与此地的一位高级警务专员完成交接,小跑着追上来说道:“杨处,我们这边也搞定后,就从鲛东市的航线返回省厅,您呢?”
“我还有任务。”
杨文清回应后,从思绪中清醒过来,招呼汤修和杨忠一声,就往港口方向的起降平台走去。
回到旗舰,指挥舱里的灯光比外面亮得多,汤修立刻走过去和作训组忙碌起来,半晌后他朝着杨文清汇报道:“杨处,航线已经标好,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大约四十分钟能到。”
杨文清走到海图前,目光扫过那条标注好的航线。
他们的目的地是礁石基地,那是鲛东市外围海域最重要的水警基地之一,任务简报里提到过,这次的联合行动就是以礁石基地为中心展开。
“给基地发信号,告诉他们我们一个小时后到。”
“是。”
杨文清在指挥椅上坐下,蓝应落在他的膝上,随后飞梭垂直飞起。
舷窗外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偶尔翻涌的浪花在月光下闪一下银白色的光,提醒着他们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通讯终端里每十秒钟一次的监测汇报没有停歇过。
汤修坐在通讯台前,目光在符文板和舷窗之间来回移动,作训组的几个人也各自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舷窗外忽然出现一点光,那光很小,在无边的黑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杨处,已经到礁石基地外围。”汤修轻声汇报道:“正在确认身份。”
杨文清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留影法阵带回来的那些光点画面上。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渐渐能看清它的轮廓,那是一座灯塔,建在一块突兀的礁石上,塔身不高,但顶部的灯光明亮得惊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有规律的光弧。
舰队表明身份的信号刚刚发出,通讯终端里就有一个声音接进来。
“身份确认,第三巡司行动处,杨文清副处长,欢迎来到礁石基地,我是基地防务副官,姓霍,霍山。”
“霍督查,麻烦你了。”杨文清第一时间回应,这座基地的行政单位设定为第八等,也就是警司马的级别,这位霍山虽然是副官,但其实是副指挥官,级别最少都与杨文清齐平。
“杨处客气。”霍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请跟随指引信号降落,我已经为你的舰队预留好起降平台,另外,廖指出去巡察了,明早才能回来,今晚由我接待你,还请见谅。”
廖指是这座基地的指挥官,一位入境的警司马,名唤廖鸣,没有任何派系,这个指挥官的位置是他战胜三位候选者得来的。
霍山话音刚落,一道明亮的金色光柱从灯塔的方向射向夜空,在黑暗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杨文清确认信号源没有问题后,下令道:“舰队根据引导依次降落。”
十二艘战斗飞梭的阵型开始变化,由防御阵型转为单纵列,跟在旗舰后面,沿着那道金色光柱的指引降低高度。
随着高度下降,岛屿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晰起来。
这里虽名为‘礁石’,却比杨文清今天去过的任何一座岛都要大,大到舷窗两侧都看不到边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岛屿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是用整块整块的符文石砌成的永久性工事,工事表面刻满细密的防御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工事后面是一座座高大的炮台,炮口微微扬起,指向远处的海面,炮台基座上刻着三重符文阵列,一重加固,一重充能,一重瞄准。
再往里去,是一排排整齐的建筑,有的是用青灰色的符文石砌成的;有的是金属骨架搭建的,建筑之间是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符文灯柱。
岛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指挥塔,通体漆黑,足有十几层楼高,塔身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塔顶。
塔顶悬着一枚直径超过三丈的符文球,球体表面的符文明暗交替,吞吐着天地灵气,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指挥塔周围,十二座副塔呈环形排列,之间有凌空的符文廊桥相连,廊桥上的灯光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幅规整的几何图案。
岛屿上空,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整座基地笼罩其中,光罩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偶尔有一道灵光从光罩上掠过。
更远处,杨文清能看见几排整齐的起降平台,平台上停着各式各样的飞梭,有涂装着水警标识的战斗飞梭,有体型臃肿的运输飞梭,还有几艘他叫不上名字的特殊型号,外壳上覆着一层暗灰色的涂层,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
起降平台外围,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哨塔,哨塔顶端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射,光柱所过之处海水被照得透亮,能看见水面下十几米深的地方。
舰队降落在指定区域时,杨文清注意到,岛屿周边的监测法阵向外延伸至他看不见的海域
随着旗舰轻轻一震,稳稳降落在起降平台上。
“魏刚,左洪,你们约束好小伙子们,让他们就待在飞梭内的休息室待命。”
“是!”
魏刚和左洪同时回应。
杨文清再招呼汤修,让他待在旗舰上与作训组一起,在通讯终端旁边待命,只带着杨忠往舱门走去。
舱门滑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浓重海水腥气的冷风灌进来,比白天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冷,蓝颖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往杨文清的衣领里埋了埋。
起降平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得青灰色的地面泛着白光,平台边缘站着一个人,身量高大,穿着水警作战服,肩章上是高级警务督察衔,三枚银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面相大约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有些严肃。
是霍山。
杨文清走下飞梭时,他已经迎上来,伸出手露出一个笑容,言道:“杨处,一路辛苦。”
杨文清也伸出手,两人握手的同时他说道:“霍副官,麻烦了。”然后他直接问道:“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安排有简报吗?”
霍山点头道:“有,不过现在太晚,杨处先休息,明早廖指回来后我再来找你。”
他侧过身,朝平台尽头的一排建筑指了指:“那边是给你的队伍准备的营房,热水和吃食都备好了,先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我亲自来接你。”
杨文清回应道:“我的人带足了补给,他们可以在飞梭内休息。”
霍山没有强求,闻言笑道:“也好,那杨处是随我去指挥所,还是…”
“去指挥所看看吧。”
“好,这边请。”
霍山指着前面一辆皮卡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杨文清和霍山一前一后登上皮卡的前排座椅,杨忠不用吩咐,已经熟练地翻身到后面的货箱里。
皮卡发动,霍山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开口道:“这次集结的力量,是这座基地设立以来最强大的一次。”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等来后面的话,他也没有多问。
车子这时拐过一个弯,主道两侧的建筑变得密集起来。
霍山忽然问了一句:“唐处和你同门吧?他晚一点也会来,会带来至少三千民兵。”
杨文清脸色认真了一些,问道:“这是要进行地面战争吗?”
霍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很客观的评价道:“府兵牵制了水族的主力,我们要对付的只会是水族一些外围武装,民兵虽然不像府兵那样经常训练,但基本的战术还是能完成的,至少可以配合重武器打一场中等规模的地面战。”
皮卡从一座仓库旁边驶过,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杨文清问:“任务简报到底是怎么说的?”
霍山回应道:“任务简报已经下发,但此刻处于加密状态,只有等廖指回来才有可能知道。”
杨文清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中,他接到的命令是配合水警打击潜入万玄海域的水族,现在看来这个配合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非常讨厌这样似是而非的事情,但奈何他现在级别不够,无法了解前线的全貌,只能尽全力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车子转眼就到指挥塔前面的广场上,从底下往上看,这座塔比在飞梭里看到的更加巍峨,塔身的符文线路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每一条线路都有拇指粗细,嵌在青黑色的石壁里。
霍山熄了火,推开车门,邀请道:“杨处,这边请。”
杨文清和杨忠跟着他走进指挥塔。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水警制服的值班警备正坐在各自的工位前,面前的水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霍山没有在大厅停留,径直带着杨文清穿过一条走廊,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门后侧身让开。
“杨处,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处理些事情,明早再来接你。”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约莫二十来平方,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一张蒲团,蒲团旁边立着一只小小的香炉,炉中燃着半截檀香,有细烟袅袅升起。
“有劳霍副官。”杨文清点头,杨忠已经进屋检查起来。
霍山朝他拱了拱手后转身离开。
杨文清目光扫过四周。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台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她啄了啄窗台的金属边沿,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又缩回脑袋,在灵海里说:“清清,这里好安静。”
杨文清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从这里能看到港口方向的起降平台,十二艘战斗飞梭整齐地停在那里,舰身上的航行灯一闪一闪,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微弱的星图。
他确认舰队那边一切正常才收回目光并关上窗户,蓝颖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
杨文清招呼杨忠一声,在蒲团上盘腿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边,把自己盘成一团。
时间在呼吸吐纳中悄然流逝,杨文清的心神沉在气海之中,五阳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旁边执勤的杨忠第一时间起身,杨文清从入定中睁开眼,膝边的蓝颖也抬起头。
随即,杨文清神识散开,下一刻脸上就浮现出一丝笑意,对杨忠吩咐道:“把门打开。”
他说话间自己也站起身。
杨忠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打头的是霍山,他还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水警作战服,身后则是唐元,他同样穿着作战服。
第289章 重任在肩(求订阅)
师兄弟两人在房间里坐下来,唐元就讲解起他这两年在鲛东市遇到的各种问题,杨文清偶尔回一句。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快到早上八点的时候,窗外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景象,那是雾气,而且还渗透进房间里,将室内的一切都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滤镜。
外面起了大雾。
港口方向的起降平台看不见了,指挥塔对面的副塔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廊桥上的灯光被雾气散射成一团一团的光晕。
但基地的运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因为各地的监测法阵能代替视线。
“是水族的雾。”唐元走到窗边,眯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这一带经常有,他们用某种法器在海面上制造雾气,掩护小股部队渗透,不过到基地这边就被法阵挡住了,是进不来的。”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就有敲门声响起。
杨忠起身拉开门,霍山站在门外,他还穿着昨晚那身深蓝色的作战服,对两人笑道:“杨处,唐处,廖指回来了。”他侧身让开,“一起去迎一迎?”
杨文清和唐元对视一眼后同时点头。
三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经过大厅时,那些值班警备还在各自的工位前忙碌,水幕上的数据一刻不停的滚动着。
走出指挥塔大门的时候,雾比刚才更浓。
灰白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整座广场吞没,符文灯柱的光芒在雾中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
霍山已经发动好一辆皮卡,车门敞开着,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杨文清和唐元登上后排,杨忠熟练地翻进货箱。
车子开得不快,车头的灯柱在雾中切开两道白色的光柱,光柱的尽头是一面移动的灰白墙壁,什么都看不见。
几分钟后,车子在港口附近停下来。
这里的雾比广场那边淡一些,因为港口边缘的符文法阵正在全力运转,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雾气挡在外面。
港口边上停着一排车队,五辆墨绿色的军用皮卡,车头朝外,引擎没有熄,排气管里冒着淡淡的白烟。
杨文清三人下车后,杨忠也从前车的后车厢翻下来,站在皮卡旁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