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处这话就见外了。”赵德明侧身引路,刚好比杨文清错开半个身位,“您是来帮我们查漏补缺,我们求之不得,哪来的麻烦。”
仓库的大门已经打开,厚重的金属门扇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符文灯一排接一排地亮起来,向深处延伸。
杨文清走进仓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赵德明跟在旁边,语速平稳的介绍:“三奇县仓库是明北市最大的战略储备点之一,主要存放丹药和符文材料,库房一共十二间,其中三间是恒温恒湿的丹药库,九间是普通材料库,去年省厅后勤处的年度考评,我们拿了优秀。”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自豪,像是在向领导展示自己家收拾得有多整齐。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身后林星衍走到杨文清身边,低声说了句“杨处,我带人进去”,便带着队伍鱼贯而入。
很快,仓库深处的灯光亮起来,能听见金属箱被打开的声音,有人低声念着编号,有人在记录。
赵德明的目光跟着那队人往里瞟了一眼又收回来,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仓库外面,另一艘小型飞梭降落下来,舱门打开,走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胸前别着监察处的徽章,他们朝杨文清点了点头,便和柳琴带领的文职警备径直走进仓库,搭建起一个临时办公区,准备核查这里的账目。
赵德明看了一眼那两位监察处的探员,又看了一眼正在调试终端的文职警备,脸上的笑容收了一收,感慨道:“杨处,这次检查的规格,比往年高了不少啊。”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厅里的要求。”
赵德明立刻回应道:“应该的,应该的,现在边境上不太平,仓库里的东西就是前线的命,查严一点,我们下面也踏实。”
杨文清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仓库里面。
赵德明也不再多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偶尔往前迈半步,帮杨文清挡一下从门口灌进来的冷风。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赵德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轻声说:“杨处,值班室备了几杯热茶,还有几样本地的小点心,要不您过去坐坐?”
杨文清摇头拒绝:“不用。”
赵德明也不强求,笑了一下:“那我去给您倒杯茶来,站着等怪冷的。”说完,不等杨文清回应,就转身朝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端着一杯热茶回来,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
“本地茶,比不了省厅的,但胜在水好。”赵德明笑着说,“三奇县这地方别的没有,山泉水是绝对是顶好的,是我们三奇之一。”
“在县城东面的翠屏山半腰处有一眼泉,当地人叫它隐龙泉,此泉奇在冬暖夏凉,且水质极清,县志上写“可鉴眉发”。”
“第二奇是云茶,翠屏山的半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春夏秋冬各有不同,是五行灵气俱现,就在这片云雾里长着一种茶树,当地人叫它“云茶”,茶树不高,最高的也不过一人出头,每到谷雨前后枝头就冒出细嫩的芽尖,碧绿得发亮。”
“而这第三奇是腊肉,每年腊月山里人杀一头快要变异的年猪,把肉切成大块,用盐和花椒抹匀,码在大缸里压上石头,然后取出来迎着山风放着,一年后会变得‘透亮’。”
杨文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评价。
赵德明见杨文清这样子,立刻闭上嘴不再介绍。
又过了一会,他像是闲聊般开口:“杨处,这次下来检查,时间紧不紧?要是来得及,晚上在县里吃个便饭?尝尝三奇县的腊肉?”
杨文清端着茶杯,目光依旧落在仓库里:“看情况吧。”
赵德明“”了一声,语气随意起来:“杨处您也别为难,我知道规矩,检查期间不吃饭、不收礼,省厅的文件我年年学,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多嘴。
杨文清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蓝颖则悄悄观测起这位守备。
仓库里的工作还在继续。
林星衍带着人一间库房一间库房的过,监察系统的两位探员一页一页地翻着账目,文职警备的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赵德明站在杨文清身侧,偶尔轻声说一句什么,说这间库房是哪年建的,那批物资是什么时候到的,去年省厅检查时谁谁谁来过,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汇报工作的紧张感。
三个小时转眼过去,林星衍从仓库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符文板,走到杨文清面前,,汇报道:“杨处,实物清点完了,十二间库房全部过了一遍,数量对得上。”
杨文清点点头,目光转向临时办公区。
监察系统那位女探员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符文眼镜,说道:“管理系统里的出入库记录核查完毕,账目对得上,调拨手续齐全,签字也没有发现问题。”
柳琴那边也给出同样的结论:“系统数据与纸质账目一致,没有发现异常。”
杨文清默然点头。
赵德明面带微笑的听着。
随后杨文清说道:“赵专员,打扰了。”说罢,也不等对方反应,就招呼道:“收队。”
林星衍应了一声,转身朝仓库里打个手势,行动队员们开始收拾装备,鱼贯而出,监察系统的两位探员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文职警备们关闭符文终端,将设备一件一件的收进储物袋。
最后,杨文清招呼句“打扰了”就转身离开。
赵德明一路将杨文清送上飞梭,
杨文清登上飞梭前,特意看了眼旁边一排运输车,随后头也不回的登上飞梭。
半晌后,飞梭垂直升起,舷窗外仓库建筑群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消失在连绵的山丘之间。
蓝颖蹲在杨文清膝上,宝蓝色的眼眸还望着那个方向。
飞梭刚爬升到巡航高度时,指挥台上的通讯终端亮起来,接通后是武言的声音传出来:“杨处,我们跟了三天三夜,发现他们在将物资来回转运!”
“省厅的检查通知一下来,在得到我们的巡察路线后,他们就会提前调集其他仓库的物资,或者从周边几个县的灵药庄园临时凑一批货填进来,等检查的人一走,又把原来的东西拉回去。”
杨文清并不觉得奇怪,他们常年都是用这样的办法应付检查,他只是淡淡的问道:“证据收集到了吗?”
武言回答道:“正在收集,要花费一些时间,但并不是很困难,只要我们继续巡察下去,他们就会不断行动。”
柳琴不解的说道:“既然我们知道他们的办法,只要不按照既定路线巡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就可以人赃俱获吗?”
杨文清看向柳琴,笑着说道:“就是这个人赃俱获才是最差的结局,因为他们有的是替罪羊,且这样一来我们的巡察就不得不停下来。”
柳琴若有所思的点头。
杨文清对武言吩咐道:“保留好现有的证据,不要暴露自己。”
“明白。”
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蓝颖从他膝上跳起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此刻回想起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赵凌霄还特意亲自召见过他,这位厅长需要各地仓库的真实情况。
从他的语气杨文清听出,他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而最坏的结果是与水族和玉鲸宗全面冲突,这位厅长似乎不知道内阁在跟玉鲸宗秘密和谈,或者他知道,但他根本不看好。
而和谈如果破灭,那就是战争。
战争一旦打起来,东海行省就是前线,前线的物资储备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他必须心里有数。
杨文清睁开眼,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
蓝颖感觉到他的情绪,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肩头,陪着他一起望着窗外。
半晌后,杨文清站起身对柳琴吩咐道:“小琴,接下来的航线和行程你来安排,到地方通知我。”
“是,杨处。”
杨文清说完就推开旁边专用休息室的门,走进后在椅子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出发前赵凌霄亲自交给他的,里面记录的是‘搜魂术’的秘法。
然后他又取出三卷封印卷轴,这是用来封印记忆用的,厅长授权他使用‘搜魂术’,有正式的授权文书。
杨文清将玉简握在掌心,神识探入其中。
秘法不长,千余字,开篇便是一句话:“搜魂之术,以神窥神,以识探识,非不得已不可用之…”
搜魂术本身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以自身强大的神识强行侵入对方灵海,直接读取记忆。
原理和神识探查一脉相承,只是更加粗暴,更加深入。
真正的难点在是搜魂者的记忆在被剥离的瞬间,会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就像从水里捞起来的墨迹风一吹就散。
所以搜魂术真正的核心,不是“搜”,而是“锁”,在神识侵入的同时,他需要构建一道法印,将那些被剥离的记忆包裹住,维持其完整,不让它消散。
法印的名字叫‘锁印术’。
玉简中对‘锁印术’的描述只有寥寥数十字:“以神识为丝,织而为网,网成则印现,印现则忆固,网疏则忆散,网密则忆损,不疏不密,方得其真。”
又阅读一遍‘搜魂术’的内容后,他心神沉入灵海深处,金丹世界的投影静静盘坐在那里。
然后他开始模拟‘锁印术’的法印。
很快,就有第一根丝线在他意识中成形,然后他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法印结构,一点一点的搭建。
第一道网才织一半,丝线就断了。
不是力道的问题,是结构不对,他仔细回想玉简中的法印图案,然后重新开始。
第二次,他找到正确的交叉方式,数道丝线在同一个点同时交汇后彼此锁定,形成一个稳定的节点,节点成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共鸣,那是法印的雏形在回应他的神识。
他继续往下织。
第三个节点,第五个节点,第七个节点,丝线在他意识中延展,一个越来越复杂的图案正在成形。
织到第十三个节点的时候,丝线又断了。
这次不是因为结构,是神识的输出不够稳定,杨文清稳住心神再一次尝试。
这一次他织到第二十一个节点。
第四次,第三十五个。
第五次
不知道尝试多少次,当最后一个节点成型时,整张网轻轻一震,所有的丝线同时收紧,那些分散的节点在一瞬间连成一个整体。
一张网,在他意识中成形。
锁印术,成了。
修改一些东西
第一,是将中夏修改为万玄国,是为万象玄机之意。
第二,某些部门做简单修改,不然写什么都要被制裁。
第三,修改一些简单的剧情,某些对话要做修改和删除,不影响后续的阅读,不需要重新阅读。
第303章 为棋子(求一波月票)
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
二月初春,寒意还未完全褪去,明北市上空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杨文清带队将明北市所有的战略仓库都巡视了一圈,从三奇县开始,一路往北,经过河口、临江、北港,再到明北市郊外的几个大型储备点,大大小小十七座仓库,一座没落。
这一路上他采用一明一暗的办法。
明面上,林星衍带着人按部就班地清点实物,柳琴和监察系统的探员一页一页的核对账目,每一座仓库都查得仔仔细细,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严严实实。
暗地里,武言带着人提前踩点,在每一座仓库周边布控,记录物资进出的时间、数量、运输车辆的车牌、驾驶员的相貌。
一个月下来,收集的证据堆满旗舰后舱的一个储物间。
这些证据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明北市资源调配中心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有问题。
杨文清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省厅高层也要负责,因为这个调配中心属于省厅直接领导,却缺乏监管机构,且远离省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