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不长,走了约莫二十步就到尽头,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林星衍就在石门后面,当杨文清走进去时明显愣了一下,他预想的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但这个山洞不是,这里的洞壁被修整得平整光滑,涂着一层淡黄色的涂料,地面铺着打磨过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精美的花纹,花纹的凹槽里嵌着金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而灯光是洞顶悬着几盏铜制吊灯散发出来的,里面燃着符文火,火光透过琉璃洒下来,将整个山洞照得温暖明亮。
靠墙摆着几排红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些瓶瓶罐罐,有的是瓷的,有的是玉的,有的是琉璃的,在灯光下泛着各色光泽。
此刻洞府中间有几只被林星衍控制的妖物,它们穿着人类的衣服,却顶着动物的脑袋。
最前面站着的两个身形高大,穿着深蓝色的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脚蹬皂靴,他们的脑袋是牛头,黑色的牛角从额角向两侧弯曲,牛脸上长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杨文清,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身后站着几个身形娇小的身影,穿着浅色的襦裙,腰肢纤细,步态婀娜,但她们的脑袋是狐狸,尖尖的耳朵竖在头顶,鼻梁细长,嘴巴微微前突,身上的毛发是浅棕色的。
初看的时候这些狐妖的模样有几分可爱,毕竟有茸茸的耳朵,亮晶晶的眼睛,纤细的身形,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妖精。
但仔细一看又觉得渗人,感觉就像是在一场精心布置的戏剧里,演员戴上面具,却忘了摘下来。
几个狐妖看见杨文清走进来,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的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肩膀缩成一团。
牛妖的反应慢了一拍,但很快也跟着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
“大……大人……”打头的牛妖开口了,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一口大缸里传出来的,“我们……我们没有害过人……我们就是在这里看门的……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杨文清与林星衍对视一眼,后者说道:“我进来他们就直接投降了,一点反抗都没有。”
“有意思。”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神识已经扫过整个山洞,然后对牛妖问道:“起来。”
牛妖和狐妖们很听话,立刻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但头还是低着,不敢看杨文清的眼睛。
“这里是谁的居所?”
杨文清问。
牛妖回应道:“回大人,是顾先生的地方。”
“顾渊?”
“是!”
杨文清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穿过山洞中央的空地,朝深处走去,牛妖和狐妖们自动让到两边,贴着墙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山洞的深处分出几条岔路,每条岔路都通向一个不同的房间。
第一条岔路通向一间静室,静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洁,静室上方的洞壁被凿开一个口子,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呈赤红色,内部有火焰般的纹路在流转,将整个静室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红色光晕中。
是聚灵法阵,而且是专门汇聚烈阳之气的法阵。
第二条岔路通向一间藏书阁,藏书阁不大,四面墙壁上各立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的是纸质的手抄本,有的是玉简,有的是竹简,有的是帛书。
杨文清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手抄本。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火法拾遗》。
翻开第一页,字迹清秀,像是出自文人之手,内容是作者对火系法术的理解和感悟,不是成体系的功法。
这是一个修士的修行笔记。
杨文清又抽出一本,书名是《水行杂谈》,同样是手抄本,同样是零散的感悟,同样是碎片化的思考,作者在书中详细记录了自己对水系法术的种种尝试。
接着他又翻阅了一些,每一本都是类似的风格,每一本都是某个修士的修行笔记,有的写的是火系法术,有的写的是土系法术,有的写的是丹药炼制,有的写的是符文刻画。
这些笔记虽然不是成体系的功法,但它们的价值,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成体系的功法。
因为成体系的功法是‘术’,而这些都是‘道’,是修士们在修行过程中最真实的思考,最深刻的感悟,最宝贵的经验。
杨文清将这几本手抄本放回书架,继续往里走。
藏书阁的最深处,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比别的书架都要小的架子,架子上只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玉简,通体青色。
第二样是一卷帛书,卷轴是玉质的,帛面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
第三样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皮,上面没有写字。
杨文清伸手拿起那枚玉简,神识小心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门法术。
这门法术的名字叫《天水诀》,此法开篇第一句话:“夫水者,至柔至刚,至静至动,至清至浊,至卑至高,以五阳之气驭之,则柔者刚,静者动,清者浊,卑者高。”
杨文清的目光一闪,这是一门玉清法术!
他继续往下看。
《天水诀》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水行心法’,这门心法的核心,是讲以五阳之气驱动水灵之气;第二部是记录的一个具体的法术,名为‘玄水盾’,这是一门防御法术;第三部分是‘玄水剑’,这是一门攻击法术。
这是一本攻防一体的玉清法术。
杨文清直接将玉简收回储物袋,又拿起那卷帛书。
帛书上记载的是一篇关于五阳之气与水行之力相互转化的理论探讨,作者署名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从文章的深度和广度来看,写这篇文章的人至少是入境修士。
他将帛书也收好,然后拿起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册子。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法术,不是理论,是顾渊自己的笔记,记录的是他这些年从各处搜集到的情报,有碧波府的,有省厅的,有明北市的,有走私网络的。
杨文清快速翻了几页,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一下。
那一页写的是他的名字。
“杨文清,玄岳一脉真传,筑基中期,玉清正统,不可正面强攻,若需对付,最好借刀杀人。”
下面还列了几条关于他的人际关系、修行习惯、行动规律的记录,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杨文清将册子也收进储物袋。
随后,他走出藏书阁,朝第三条岔路走去。
第三条岔路通向山洞的最深处。
甬道比前两条都宽,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符文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将整条甬道照得通明透亮,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是整块青石雕成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杨文清抬手按在石门上,神识探入其中。
石门上附着三层禁制,一层是锁,一层是警报,一层是自毁;如果有人强行破门,自毁禁制会在瞬间启动,将门后的东西全部销毁。
设计得很周密。
但对杨文清来说,这些禁制形同虚设。
他体内五阳之气运转,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沿着石门上的符文线路蔓延开去,第一层禁制在三息后解除,第二层禁制在五息后解除,第三层禁制在七息后解除。
然后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宝库。
杨文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宝库内的陈设,饶是他见惯各种宝物,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
宝库约莫五丈见方,四面墙壁上各嵌着一排排金属架,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储物盒、储物袋、玉瓶、瓷罐。
架子下方堆着一些更大的东西,有法器、有铠甲、有符文炮的零部件,还有几块拳头大小的矿石,在灯光下泛着各色光芒。
杨文清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随手拿起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里面是筑基期修士用的疗伤丹药,品质上乘。
他走到另一排架子前。
这一排架子上放的全是水系天材地宝,深海寒铁、玄冰玉髓、鲛人泪珠、海灵参、碧水珊瑚、玄冰晶核……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每一样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杨文清粗略估算了一下,单是这间宝库里的东西,价值至少在二十亿以上。
如果拿到市面上去炒作一番,翻到三十亿也不是不可能。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宝库。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盯着那根玉柱上的极品灵性水晶,在灵海里“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渴望。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后接通旗舰的通讯信号。
“小琴。”
“杨处。”
“带人下来,这里有一批物资需要清点和搬运。”
“是。”
这里的物资,他们这一行人肯定吃不下,但先到先得,他先让柳琴统计好,分一些好东西给自己人,然后再叫处里的人来处理。
…
三个小时后。
三艘大型运输飞梭从北方的天际线出现,排成一列纵队,在暮色中拖着幽蓝色的尾焰,朝旗舰的方向飞来。
打头的那艘比后面两艘大出一圈,舰体涂装着行动处的标识。
三艘飞梭在崖顶悬停,舱门滑开时丘全第一个走出来,那只狸花猫蹲在丘全肩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这片荒凉的山崖,打了个哈欠。
杨文清迎上去,立正敬礼。
“处长。”
丘全摆摆手,目光越过他,看向崖壁下方已经被清理出来的洞口,问道:“东西都在里面?”
“都在里面,已经清点完毕,正在打包。”
“带我看看。”
杨文清侧身引路,很快两人来到宝库,里面的物资已经被清点、分类、打包,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丘全站在宝库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满意,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夸赞道:“干得不错。”
杨文清笑着回应:“都是处长指挥有方。”
丘全笑了一声,接着就转身朝宝库外面走去。
走到山洞中央的空地时他又停住,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些跪着的妖物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杨文清:“这些妖物,你打算怎么处理?”
杨文清看了那些妖物一眼,牛妖和狐妖们感觉到他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几乎贴进了地里,他谨慎的答道:“按规矩处置。”
丘全却是说道:“这些妖物挺老实,我带回去吧,我有一处私人洞府,需要人打理,我打算把他们带回去看看门、扫扫地、浇浇花。”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头道:“处长喜欢就好。”
丘全笑了笑,转身朝那些妖物招了招手:“都起来,跟我走。”
牛妖和狐妖们对视一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丘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蓝颖蹲在他肩头,在灵海里说:“清清,这位丘处长倒是挺有意思的。”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评价。
搬运工作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警备们将宝库中的物资全部装进储物袋,杨文清到藏书阁里,最后检查了一遍书架。
他的手在一排空荡荡的书架上轻轻拂过,忽然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