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铭笑道:“每个修行到筑基期的修士都面临着选择。”他看了眼杨文清,笑容加深一些,“当然,像你们这种大派的弟子不用考虑。”
杨文清端起茶杯,转移话题道:“你们知道前线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金铭首先回应道:“省厅主要负责水族那条战线,这些年打下来,大的战役没有,小的冲突不断,我们的任务主要是封锁。”
“水族那边也学聪明了,不跟我们正面硬碰,喜欢化整为零,到处渗透,他们的习性千百年来都没有改变,看起来很凶,其实全是胆小鬼。”
柳琴则谈及她的工作:“战争期间大案频发,走私、倒卖军用物资、内外勾结,什么案子都有,有些案子查到最后线头牵到省里,牵到军中,牵到一些你想不到的人身上。”
“再加上各地开发山林,很多监管不到位,也容易引发一些大案,我们重案处忙得脚不沾地,人手永远不够,案子永远查不完。”
林星衍说道:“玉鲸宗那条战线,比水族那边惨烈得多。”
“二十多年的血战,双方都打出了真火,一开始大家可能还存着抢资源的心思,打到后面什么资源不资源的都不要紧,就是要报仇,你杀我战友,我杀你同门;你屠我一村,我灭你一寨,我们彼此的仇恨越积越深。”
“现在很多小规模战役,打完都是直接将对手屠戮干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林星衍说到这里吐出一口气,沉声道:“这场战争要是继续下去,仇恨就会加深到未来上面想停战,估计立马就会爆发兵变的程度。”
杨文清略一思考,就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修仙之人或多或少都是呼朋唤友,每个人身后都站着师门、家族、同僚、故旧,一张张关系网络交织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随着双方死伤越来越多,仇恨必定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谁也停不下来。
现在彼此屠戮彼此,到后面说不定谁获胜后,会将对方的根都要拔起来挫骨扬灰。
金铭轻声说道:“我能理解,要是谁干掉我的家人,我这一辈子什么事都不会干,就专门盯着他。”
这话说出口,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星衍看了金铭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琴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文清正要说什么,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
他抬手激活了通讯徽章。
“文清。”秦怀明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你现在在碧澜市?”
“对!”
“正好。”秦怀明说,“你三师伯和我刚好都在省厅,你过来一趟吧,提前见一见。”
杨文清应了一声“好”。
切断通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然后站起身,金铭跟着站起来,林星衍和柳琴也站起来。
“我得去厅里一趟。”杨文清说,“师父和三师伯在等我。”
他说完走到金铭面前伸出手,金铭握住他的手,两人的目光对视。
“保重。”
杨文清说。
金铭笑了一下,说道:“保重,杨兄,下次回来我们再聚。”
杨文清松开手,转向林星衍。
林星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杨处,保重。”
杨文清伸出手,林星衍双手握住杨文清的手。
“好好修行。”
杨文清说。
林星衍点头。
杨文清松开手,转向柳琴伸出手。
柳琴握住他的手,抢先说道:“杨处,您多保重。”
杨文清点了点头,“你也保重,好好修行,既然已经修到洗髓境,就不要放弃。”
柳琴点头,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立正敬礼。
杨文清朝三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文宁和姜晚,然后转身朝前厅门口走去。
姜晚跟在他身侧,杨文宁跟在姜晚身后,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摆脱她母亲从后院飞过来,落在他的肩头,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道:“我先跟母亲离开一会儿,等晚上回来找你。“
说罢,她又飞起来与院中的霜华夫人会合,向省府中心区域飞去,杨文清抬头看了眼蓝颖离开的方向,然后带着姜晚和妹妹登上飞梭。
金铭三人目送着杨文清一行人登上飞梭,随着舱门的关闭,金铭低声说道:“杨兄这一去,就要一飞冲天了!”
他说罢看向柳琴言道:“柳科可是杨兄身边的红人,到时候可别忘记提携我一二。”
柳琴客气的回应道:“金处说笑了,应该是您多关照我。”
…
十分钟后
杨文清乘坐的飞梭停在省厅主楼外的升降平台上。
省厅的大楼还是老样子,广场上三三两两的警备走过,杨文清走出飞梭时,就看见一人从大楼侧门的方向快步走来。
打头的是唐元,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师弟!”
杨文清脸上浮现出笑意迎上去,姜晚和杨文宁紧随其后,两人在大楼门前的台阶下相遇,唐元伸出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唐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灵珊县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你回来的。”
杨文清笑了笑,侧身让开先介绍姜晚:“这是姜晚。”
唐元看了姜晚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唐元,文清的师兄。”
姜晚与他握了握手:“久仰。”
唐元又看向杨文宁:“这位是?”
“我妹妹文宁。”
“文宁妹妹好。”唐元笑着点了点头,“你哥在省厅的时候没少提你。”
杨文宁乖巧地唤了一声“唐师兄”。
这时后面又走出来一人,竟然是高振,杨文清原来打算在灵珊县走一圈就拜见这位老领导,但灵珊县那场宴请之后,他有些心灰意冷,也就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高师兄。”
杨文清走上前伸出手。
高振握住他的手,“文清,二十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杨文清笑了笑:“高师兄也还是老样子。”
高振调侃道:“你回乡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杨文清摇头否认道:“没有。”
高振言道:“你不必想太多,我现在比你更郁闷。”
唐元招呼人往大楼里走去,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看向杨文清说道:“这就是官场,所以文清,以后除师门的人,其他人都不要太过相信,因为外人的立场很容易改变,这次你回灵珊县一定深有体会吧?”
第339章 王砚之的提醒
省厅一间会客厅里,杨文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那条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从窗前走过,每一个人的肩章上都带着她只能在文件上见到的衔级。
这些在千礁县时她好几年都见不到一次的大人物,这会儿工夫她就见到了十多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千礁县的日子。
很多人私底下都说,她没有能力,一切都是靠大哥的关系。
她拼命工作,想要证明自己,别人下班她加班,别人休假她值班,别人推掉的差事她接,别人不愿意去的现场她去,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可是越证明自己越是让人觉得她没有能力。
后来她不再拼命,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修行,经过努力也修到练气第八炼,然后她被调到档案科担任科长。
他们对她的态度从轻视变成敬畏,又从敬畏变成疏远,她说什么底下的人就做什么,没有质疑,没有讨论,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她被孤立了。
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所有人都对她恭恭敬敬,但没有一个人把她当自己人。
这就是她想调走的原因。
可现在,坐在这间会客厅里,看着走廊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大人物,她忽然生出一种新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靠大哥的关系。
如果没有大哥,她能在千礁县待这么多年吗?能在那些流言蜚语中站稳脚跟吗?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深想。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那些在千礁县背后说她坏话的人,那些用敬畏却疏远的眼神看她的人,那些在她面前毕恭毕敬,转身就换了一副嘴脸的人。
她忽然想,要不要在临走之前利用大哥的关系给这些人找点麻烦,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
报复有什么用呢?那些人不会因为被报复就改变看法,他们只会更加确信她就是个靠关系的人。
半晌后,杨文宁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一口,有些苦,然后她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旁边半开的大门上。
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后勤办公室”四个字,对水族战争的大部分后勤统筹工作都在这里完成。
门内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面摆着十几张办公桌,桌上堆满文件和符文终端,不少警备在这里伏案工作,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办公室最深处,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灯光和人影。
杨文清正带着姜晚在里面拜见师父和三师伯陆松,陆松没有穿军服,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像个做学问的学者,而不是杀伐果断的军人。
最开始的客套话早已结束,此刻他们正在讨论新一季度的后勤用度,赵凌霄也参与其中,负责水族战事的三个行省的最高指挥官到场两人,剩下那一位在前线督战。
“前线的物资消耗就按上个季度的来准备吧,主要是舰队的能量水晶和符文炮弹的消耗…”
赵凌霄将一份文件递给陆松。
陆松坐在主位,两边分别是赵凌霄和秦怀明,秦怀明主要是整理文件,和统计一些数据。
三人讨论得差不多的时候,赵凌霄看向杨文清问道:“文清,你这次回来,还带着潜局的任务吧?”
杨文清一怔,看了师父和三师伯一眼。
秦怀明点了点头。
杨文清如实答道:“师叔公让我留意东海行省灵性失衡的情况,回去之后整理一份报告给他。”
赵凌霄问道:“上面这是要调整政策吗?”
“很多事情一旦开始想要转头就难了,现在想要强行放弃此前的开发政策代价太大。”
“最好的办法,是前线取消从地方采购物资,改由其他行省调拨过来,这样一来,地方上的大宗产品失去销路,开发的速度自然就会降下来,这估计又要争吵很久才能拿定主意。”
赵凌霄看向陆松,问道:“陆将军认为有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