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这个金粉的用量,其价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凝固成方块的金粉膏。
他取出一块放在掌心,指尖一缕赤色光芒渗入金锭,金锭在高温中软化,变成一团暗金色的熔液,他将熔液引导到石砖的缝隙之间,神识牵引着那团熔液沿着预定的轨迹流淌。
熔液所过之处,青灰色的石砖被烫出一道深色的痕迹,金粉渗入石质的孔隙之中,冷却后与石头融为一体。
“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杨文清这一笔是尝试。
姜晚见状,也拿起一块金粉膏,尝试性的勾画了一笔,然后说道:“此法阵分阴阳,左边大部分为五阳,右边大部分为太阴,所以我们先分工勾画左右大厅的符文线路,然后交汇之地在一起勾画。”
杨文清自然不会拒绝。
左边大厅里,杨文清从地面开始,他先以金丹世界推演,熟练后再以神识牵引着熔化的金粉膏,一笔一笔的勾勒符文线路。
地面上的线路从大厅中央的打坐入定的位置向外辐射,中央是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区域,那是他入定打坐的位置,周边的符文线路从圆形的边缘向外延伸,一圈一圈,一环一环,间距越来越宽,线路越来越密。
地面完成后是墙壁。
四面墙壁,从地面到穹顶,金色的符文线条沿着青灰色石砖的缝隙向上攀爬,然后在墙壁上交织成网,网眼的大小从下往上逐渐收窄,越靠近穹顶越密集。
穹顶的木质骨架上,金色的线路从墙壁的边缘延伸上来,沿着骨架的走向向中心汇聚,在靠近中央水晶的位置收束,最后在水晶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一丈的圆形符文阵列。
右边大厅里,姜晚做着同样的工作,她没有金丹世界推演,所以勾画得非常谨慎,但速度和杨文清差不多,毕竟杨文清推演也需要耗费时间。
这些符文线路需要承载两人的真元,以阴阳交汇帮助彼此入境,所以两人都不敢有丝毫马虎,就算有神识帮助,也耗费了一个月时间才完成。
大问题没有,小问题经两人相互交流修改、再三确认后,才共同勾画通道部分的符文线路。
按照设计,通道需要铺设三十六条连接符文,每条线路都是独立的,而这三十六条线路是双修法阵的核心。
当双修法阵启动时,这三十六条线路会引导两人体内的真元,在两座高塔内部形成一个完整的阴阳循环。
杨文清负责左边半段,姜晚负责右边半段,在通道正中央的位置相遇,最后一笔落下时,两人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是彼此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重点,他们需要在两个大厅的中央,各自入定打坐的周边再各自布置一个法阵。
是最基础的五阳法阵和五阴法阵,但布置法阵所用的都是最珍贵的天材地宝,且是经过专门炼制后,引动能量需要达成绝对平衡的天材地宝。
两人商议后依旧决定各自负责各自的部分,杨文清依旧先在金丹世界进行模拟推演,这个法阵其实很简单,就是以打坐位置为中心,在已有的符文线路上再叠加一层,并留出五个放置天材地宝的核心。
这些符文线路很细致,两人用时十天功成,检查没什么问题后,两人拿出准备好的天材地宝,放置到预留的五个方位。
接着两人彼此检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决定先尝试法阵是否能正常运转。
杨文清走进左边大厅,在中央的白玉蒲团上盘腿坐下,姜晚走进右边大厅,在同样的位置坐下。
蓝颖落在杨文清的肩上,小月趴在姜晚的身边。
下一刻,两人的半吊子神魂同时离体,然后以神魂释放出自己的意识,通过蓝颖和小月交流的意识连接在一起。
接着两人进入彼此的灵海。
杨文清感知到了姜晚灵海深处的清冷,姜晚感知到了杨文清灵海深处的炽烈,两片灵海在这一刻连通,两人的意识在连通处纠缠在一起。
这便是神魂的交融,是比男欢女爱更近一步的交融,是两人从搭档到道侣的最终确认。
意识共享的状态下,两人同时运转体内的真元。
五阳真元从杨文清的气海中涌出,沿着地面的金色符文线路向外奔涌,太阴真元从姜晚的气海中涌出,沿着她那边地面的金色符文线路向外奔涌。
两股真元沿着各自大厅的地面、墙壁、穹顶的线路层层加速,穿过通道中那三十六条连接线路,涌入对方的大厅。
五阳真元从右边大厅的入口涌入,沿着姜晚地面上的符文线路,从她的全身穴位渗入体内,太阴真元从左边大厅的入口涌入,沿着杨文清地面上的符文线路,从他的全身穴位渗入体内。
两股真元在两人体内各自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没有任何障碍。
数秒后,法阵构建起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两人的肉身隔开,这是防止两人入境时能量冲击太大波及到彼此的肉身。
确认双修法阵运转正常后,两人的意识同时引动外面的聚灵法阵。
只是刹那间,外围的白玉柱子一根接一根地亮起。
无形的光芒从柱身透出,在柱顶凝聚成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轻轻一震,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气从柱顶扩散开去,向更远处的山林捕捉游离的天地灵气。
下一刻,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最内圈的十二根白玉柱子最后亮起,每一根都通体发光,柱身上的符文线路从柱基到柱顶全部点亮,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从这十二根柱子中涌出,注入两座高塔的基座。
左边大厅的地面上,金色的符文线路猛地一亮,灵气从地底涌上来,沿着金色的轨道向大厅中央汇聚,法阵当即激活,将汇聚而来的灵气以最快的速度炼化,然后被杨文清肉身吸收,再被体内气海炼化为五阳真元。
紧接着,这些五阳真元与双修法阵交融,不知不觉加速了双修法阵的运转速度。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两人默契的停下修行,然后同时睁开眼,并切断意识的连接。
紧接着,两人起身走到一起。
“现在就正式闭关入境吗?”姜晚的语气里充满期待,但也有担忧,
杨文清笑了笑说道:“先出去走一走吧。”
姜晚点头,两人走出高塔,沿着小路走到悬崖边上,守卫在这里的练气士都很规矩的退到一边。
此刻已经进入冬天,巨林行省的冬天可不是南方的冬天,可以看到漫山的雪,此刻天空也在下着雪,只是雪花落到悬崖边上会快速融化,寒气是一点都无法进来。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迎着漫天飞白翻了个跟头,小月当即腾云而起,与蓝颖在空中打闹起来。
半晌后,姜晚问道:“你打算用入定压制人性,捕捉无我状态后入境吗?”
这是玉清修士最常用的法子,也是最稳妥的法子,以长时间的入定,让心神沉入灵海最深处,将那些凡尘俗世带来的七情六欲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等到杂念平息,心神澄澈,便能在某一刻触碰到“无我”的门槛。
杨文清回应道:“先辈的办法总是有道理的。”
姜晚皱眉道:“可是文清,在‘无我’的状态下,你植入的潜意识,还是‘你’的潜意识吗?”
杨文清转过头看她。
姜晚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山脊上,“你怎么知道,冲过门槛的你还是你自己?”
杨文清想了想说:“你应该不会忘记《圣人大宗师》里的话吧?”
姜晚点头。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杨文清念出这一段,然后问,“你觉得‘其寝不梦’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这是真人没有杂念,所以不做梦。”杨文清自问自答,“但我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个。”
“你想的是什么?”
“我想一个人如果连梦都不做,那他还是人吗?”
姜晚一怔。
杨文清继续说下去:“圣人之言不是教我们变成另外的东西,是教我们做回自己,‘其寝不梦’不是没有梦,是不被梦所困;‘其觉无忧’不是没有忧,是不被忧所扰;‘其食不甘’不是没有味觉,是不被味觉牵着走。”
“入境也是一样。”
“门后面的风景我们都没见过,会害怕,会犹豫,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正是因为害怕、犹豫、担心,我们才是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都看着姜晚。
姜晚听完转头与他对视,几秒后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你说得对,我应该害怕的,谢谢你。”
杨文清应道:“其实你知道的,只是偶尔会无法释然。”
姜晚笑道:“正常的人都会如此,这便是人性。”
杨文清点头,忽然提议道:“我们下一局棋吧。”
“我正有此意。”
杨文清转过身,朝高塔方向唤了一声:“杨忠”
片刻后,杨忠的身影从高塔侧面的小径上快步走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时,他拍了拍肩上的雪。
“家主。”
“取一副围棋来,棋盘大一些的,摆在这边。”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杨忠带着两个杨家子弟,抬着一张厚重的石质棋盘走过来。
他们将棋盘放在悬崖边上一块天然的石台上,然后杨忠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红泥小火炉,一只陶壶,两只白瓷杯,一一摆好,接着在火炉里点上炭火,陶壶里注满山泉水。
“下去吧。”
杨文清说。
杨忠微微欠身,带着两个杨家子弟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杨文清在石台一侧的石凳上坐下,姜晚在另一侧坐下,蓝颖和小月似乎打闹累了,回到杨文清和姜晚的身边。
杨文清伸手揭开棋罐的盖子,取出两枚黑子,放在棋盘右上角和左下角的星位上,这是他们之间的规矩,执黑者先手,但黑方要让两子。
“你执白。”
杨文清说。
姜晚没有客气,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清脆的落子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被风雪裹挟着传出去很远,又隐隐约约地折返回来。
开局走得平淡。
两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布局,星位、小目、挂角、拆边,每一步都中规中矩,没有奇招,没有陷阱。
茶壶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陶壶的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杨文清提起陶壶,烫杯,投茶,冲泡,茶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在雪中混着松针的清气,说不出的好闻。
他将第一杯茶推到姜晚面前。
姜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落一子。
一壶茶饮尽,棋入中盘。
棋盘上的局势开始变得复杂起来,黑白两色的棋子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两支缠斗在一起的大军,每一片战场都在厮杀,每一处角落都在争夺。
杨文清执黑,在中腹筑起一道厚势,黑棋连成一片,像一道横亘在棋盘中央的长城,将白棋的左右两块分割开来。
姜晚盯着棋盘看了片刻,然后从棋罐里取出一枚白子,落在黑棋厚势的边上。
不是打入,是侵消。
杨文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问道:“你这招跟谁学的?”
“自己悟的。”姜晚端起茶杯,笑道:“怎么样,还行吧?”
杨文清没有回答,从棋罐里取出一枚黑子,落在白棋侵消的棋子的旁边,笑道:“我们都是娱乐而已,哪有资格评价,你既然要翻墙,我给你搭把手。”
姜晚盯着那枚黑子看了几息,笑道:“你这不叫搭把手,你这叫黄鼠狼给鸡拜年。”
两人都笑了起来。
一局棋以平局结束,姜晚笑道:“再来两局,我们就闭关入境。”
“也好!”
第344章 紫府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