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回应间,左手掐出一个法诀,然后他身周百丈范围内的空气中,无数细密的水珠凭空凝聚,这些水珠形成时在一瞬间拉长,化作成千上万柄三尺长的水剑。
“天水诀也变得简单了。”
杨文清的语气依旧冷漠,他接下来需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来稳固人性。
他说话间,水剑无声无息地消散。
然后他脚下一片祥云聚拢,让他迎着阳光盘腿坐于半空中,将刚才施展法术的感受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
总结下来,入境之后的变化有三。
第一,自然是神识。
入境之后,他神识覆盖范围是八公里,比普通入境修士多出三公里。
接着是最重要的飞行手段,入境之后借助对五阳灵气的感应,不需要消耗真元,就能让自己飞行,但速度很慢,一个小时差不多能飞行六十公里,但如果他动用体内的真元,速度能瞬间翻倍,要是再配合某些秘法,速度会更快。
第三是法术的构建和威力。
这一点,他在刚才实验法术的时候已经深有体会。
以他现在的修为,如果对上筑基期的自己,哪怕是那时的自己自爆,也无法伤及到自己。
这就是入境。
杨文清收回心神,抬起头,目光越过远处连绵的山脊,望向南方的天际线。
心情平复后,他化作一道流光,降落到高塔旁边的悬崖边上。
杨忠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看见杨文清出现,连忙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道:“恭喜家主成功入境。”
杨文清点头,问道:“我闭关用时多久?”
杨忠当即回应道:“回家主,十五年零七个月!”
十五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个少年娶妻生子,但对于一个入境的修士来说,十五年不过是漫长修行路上的一小段。
他看向杨忠,吩咐道:“把我的通讯徽章拿来。”
杨忠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只深色的木匣并双手奉上。
杨文清接过木匣打开,徽章安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他取出徽章,握在掌心。
然后他看向杨忠,又吩咐道:“准备茶具。”
杨忠应了一声。
杨文清在石凳上坐下,抬手激活了徽章里面的通讯法阵,第一个先联系到自家师父。
大约过了十几息,徽章轻轻一震。
“文清?”
秦怀明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师父。”
杨文清说,“我成功了。”
对面先是沉默了一息。
然后秦怀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重。
“入境之后,感觉怎么样?”秦怀明问,尾音还带着一丝笑意。
“还可以吧。”
秦怀明笑了一声,言道:“听你这语气,倒是很冷静。”
杨文清如实答道:“人性还在恢复。”
秦怀明“嗯”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入境之后,时间就变得相对充裕,特别是你百岁前就入境,第一镜的修士理论上能活六百年,但实际上只有三四百岁的寿数。”
这与练气士和筑基修士一样,理论寿命和实际寿命相差很多。
实际寿命与自身修行有关,有些耗费灵脉和气海的入境修士,顶天就是三百岁,有些保养得当的修士,能有四百多岁,然后再服用延寿的丹药,又能再活一百年,再往上除非再次晋升,否则就只能闭死关坐化。
“所以,你不用太着急,你有大把的时间来慢慢规划接下来的路,不过,你也需要记住,时间并不是多得用不完。”
“有不少人入境之后觉得时间充裕,就开始懈怠,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三百年,修为还停在入境初期,连第一境圆满都够不着,剩下的寿命也不够冲关。”
“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
杨文清应了一声:“弟子记住了。”
秦怀明“嗯”了一声,语气又缓和下来:“你刚入境,现在最主要的事情不是修行,是先把人性恢复过来。”
“弟子明白。”
接着,师徒俩又聊了许久。
秦怀明问起闭关的细节,杨文清一一作答,从双修法阵的运转到紫府气海的构建,从五阳聚鼎的过程到神魂的凝聚,每一个环节都说得详细。
秦怀明又说起东海那边的情况。
战争还在继续,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这便是修士的战争,一旦开打年限可能就是凡人的一生。
一刻钟后,秦怀明笑道:“你刚入境,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师父保重。”
通讯切断。
徽章上的光芒暗了下去,杨文清收好徽章,端起杨忠推上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又翻出徽章来似要联系人,但下一个要联系谁,他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他的手放在徽章上,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是不知道该联系谁。
是害怕。
这个情绪在杨文清的意识中浮现时,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十五年,对于修士来说不算长,但对于凡人来说,十五年足以改变一切。
他离开灵珊县的时候,父母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现在是二十多年过去,他们都已经一百岁。
杨文清放下茶杯,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杨忠,问道:“杨忠,家里是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脸颊上。
杨忠低下头沉默两息,这两息的时间里,悬崖边上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老爷和老夫人都已经去世。”
杨文清闻言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双眸盯着杯中的茶汤平静如镜,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西斜的太阳。
“是前年的事。”
杨忠继续说道:“老爷子先走的,走得很安详,头天晚上还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坐下来喝了杯茶,第二天早上,仆人去叫他的时候已经没有气息。”
“老夫人是后脚走的,老爷子走后的第七天,她在老宅的堂屋里坐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靠在太师椅上,就这么走了。”
“按照二老的遗愿,文坚少爷将他们葬在杨家坊的墓地,就在老宅后面那片山坡上,朝向东南,能看见灵珊县城。”
杨文清此刻残留的“无我”状态像一层薄冰,将他所有的情绪都封在心底最深处,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却冲不出来,这让他觉得特别难受。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安静的望着他,她的小脑袋轻轻靠过来,贴在他的脸颊上。
杨文清感觉到了她的温暖。
“我早有准备。”他说,“离家的时候就想过的。”
他说完沉默几息,然后问道:“文坚呢?”
杨忠答道:“文坚少爷正在准备筑基,修的是木系法术。”
杨文清点了点头。
杨忠沉默了一下,又说道:“肖亮出事了。”
“十年前,上面收拢对丹药的回购,肖亮他们之前投资的好多灵田都亏了本,初步核算的亏空就有三十个亿,后来调往前线,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灵珊县城防分局局长现在是李一。”
杨文清抬起头,看着天空,然后说道:“可惜了。”
言罢,他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枚银白色的徽章。
半个月后。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高塔的方向冲天而起,在云层之下显出一道身影,是姜晚出关了。
第347章 入境后的切磋
姜晚的身影在云层之下悬停。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向四周扩散,中间形成一圈一圈的银色涟漪,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脊和河谷。
平复好心境后,她抬起右手。
一道灰白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涌出,在她身前三尺处凝聚成一团模糊的轮廓,那轮廓瞬间凝聚成一只手的形状,这手比正常人的手大出两三倍,五指修长,指节分明,骨感而冷硬。
是‘鬼手’。
这是太阴修士筑基期的标志性法术,姜晚看着那只灰白色的鬼手,心念一动。
鬼手猛的向前一探,五指如爪,朝虚空中一抓。
“嗤”
空气中留下五道灰白色的轨迹,轨迹的边缘有细碎的电弧在跳动,发出一道噼啪声,那是腐蚀之力太过浓郁,直接将空气都侵蚀出痕迹。
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大,她又抬起左手,从腰间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幡旗。
是魂幡。
她将魂幡向上一抛。
幡旗悬停在她头顶上空,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随着旗面的展开,天地间的太阴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幡旗上方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银白色旋涡。
姜晚左手一探,以肉身吸收了这股汹涌的太阴之气,然后抬手一招,魂幡从头顶落下,旗面自动收拢,恢复成巴掌大小,被她收入储物袋。
然后她右手探出,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长枪。
长枪通体银白,枪杆长约八尺,枪头呈菱形,两侧开刃,刃口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枪杆上刻满细密的符文,从枪头一直延伸到枪尾。
太阴秘法第一镜修的肉身,太阴锻体之后,她的血肉、骨骼、经脉都被太阴真元重新淬炼过一遍,所以擅长近战。
她手握长枪,枪尖朝下,轻轻一抖。
“嗡”
枪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银白色的光芒从枪尖一路蔓延到枪尾,所过之处,枪身上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
随后,姜晚将长枪收回虚空,目光落在悬崖边上的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也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