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身后跟着年倩,年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通讯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肃和专注。
“处长。”
两人在办公桌前站定,同时立正敬礼。
杨文清放下笔,目光落在年倩身上。
年倩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文件双手递到杨文清面前,汇报道:“沈探员有最新加密的暗语发回来,这是记录。”
杨文清接过文件,目光扫过封面上标注的日期和编号,然后朝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忙吧。”
顾衍和年倩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办公室。
杨文清将徽章放在办公桌的符文法阵上,徽章与法阵连接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然后进入到三处符文终端里一个加密的文档。
接着他打开年倩递交上来的文件,文件里是一串杂乱无章的符文编码,由数字、符文和特殊符号交织而成,乍看之下毫无规律可言,这是沈恪特有的加密方式,密钥只有杨文清一个人掌握。
杨文清目光落在符文终端水幕上打开的文档,这是沈恪的加密档案,很快就找到里面的密钥,然后开始逐字逐句地破译。
一刻钟后,最后一串编码被破译出来,杨文清将破译后的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几处关键信息上停留许久。
沈恪在密报中说,他发现西临省厅后勤处副处长郑怀在过去两个月里,与多起走私案标注怀疑的掮客秘密见面。
杨文清当即调出郑怀的档案,这是西临省厅后勤处的老人,在后勤处副处长的位置上坐了快二十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官员。
沈恪是希望可以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他发现那些掮客的背后,连接着万木森林内部几个部族的贸易大使。
这些贸易大使常年在万玄和万木森林之间往返,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实际经手的货物里有多少是合规的、多少是违规的,谁也说不清楚。
这次沈恪请示杨文清也是不得已,否则以他的性格必定会先查出大问题才会汇报,因为再往下查他需要处里各方面的支持,比如经费以及必要的关系疏通,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杨文清的授权。
没有授权,沈恪再往下查是不合规的,就算查到什么也没用,反而会把自己送进去。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几行破译出来的文字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他当然希望三处平平安安,什么事情都没有。
这样可以让他安安稳稳的在三处累积资历,在边境维稳的工作做出成绩,然后修行到第一境后期,顺理成章的调往地方任副局长。
可沈恪的这个案子后面明显有大问题,而且是杨文清此前表过态的案子。
西临省厅后勤处副处长这个位置太敏感,如果郑怀真的有问题,那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顺着这根藤摸下去,能摸出一串瓜来。
窝案。
杨文清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他可以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但他必须要掌握具体的情况。
这不是犹豫,不是胆怯,而是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近百年的人最基本的判断,他不一定要出手,但他手里必须握着刀。
到时候是掀桌子还是坐下来谈选择权在他手里,想通这一层,杨文清坐直身子,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俞舟的通讯信号。
“我是杨文清!”
“处长!”
杨文清说:“我们一个独立探员掌握了一些情况,但后续调查可能需要你的协助,你最近有空没有,回中京一趟,我让他跟你见一面。”
俞舟应道:“处长,我三天后回中京。”
“好,就这样。”
通讯切断。
杨文清让俞舟来负责具体事宜,是因为他也是刚到三处,与西部四省联系不深,再有他是厚土宗的弟子,可以稳住局面。
第405章 蓝颖苏醒,中京城上空的斗法
三天后,俞舟如约返回中京。
杨文清在办公室里见了他,将沈恪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又把那份破译出来的密报给他看了。
“具体的事宜你直接联系沈恪。”杨文清嘱咐道:“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来找我,但要注意保密,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能明白吗?”
俞舟应道:“明白,处长。”
杨文清又交代两句,就带着他去见了沈恪。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杨文清就不再过问具体的事务,如此到时候真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他也能出面退一步保人。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时间来到十一月中旬。
中京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也悄无声息的落下,但城里却更热闹了一些,因为马上就是春节。
这天早上,杨文清和往日一样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内视己身,发现修行进度已经到六成九。
他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到正屋门口,发现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两个老妈子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清扫积雪。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周身五彩光芒一闪而过,随后收回心神,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看向远处的起降平台。
杨天已经站在飞梭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冬季警备常服,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见杨文清走出来,立刻伸手拉开舱门。
“家主。”
他这么早是去师叔公的府邸,是因为他已经特意挤出三天时间陪伴蓝颖,按照霜华夫人的推算,蓝颖就在这几天苏醒。
二十分钟后,飞梭降落在潜信府邸门前的起降平台上,杨文清走出舱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府邸内外已经有不少仆人在清扫积雪。
走到小院门口时,杨文清停下脚步。
他感应到一股厚重的五阳真元从正屋的方向涌来,在空气中拨动着什么,然后他就加快脚步,穿过院子,推开正屋的门。
静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五色的光芒,将半个客厅映照得五彩斑斓。
推门走进去,静室里的灵气浓郁得要凝成实质,聚灵法阵全力运转,灵气旋涡在静室上空旋转,漩涡的中心正是软垫上那团宝蓝色的小小身影。
蓝颖蜷成一团,她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霜华夫人蹲在木架子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直注视着女儿,感应到杨文清进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杨文清在软垫旁边盘腿坐下,与蓝颖面对面。
随后,他将心神沉入灵海,神识从灵海深处升起,通过他与蓝颖之间已经存在近百年的联系观测蓝颖体内的气海。
蓝颖的意识此刻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既不是清醒,也不是沉睡,她能感知到外界的存在,但无法做出回应;她能感知到杨文清的神识,但无法像往常那样在灵海里与他对话。
杨文清没有打扰她,他只是让自己的神识安静的停留在那里,观测蓝颖体内气海的变化。
蓝颖的气海比两个月前大一圈,气海的正中央,入境之鼎眼看就要成形。
与杨文清晋升时不同的是,蓝颖气海中五色光芒的旋转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成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气海内鼎身的纹路开始浮现,鼎口的边缘变得清晰。
这不是铸造,这是生长。
杨文清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像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像一朵花从花苞绽放成盛放的花朵,像一只蝶从茧中破壳而出。
在天道的注视下,她沉睡后的潜意识就让她成功入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鼎身的纹路一层一层地浮现,然后三足从鼎身的下沿同时向下延伸,让它们在生长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绝对的平衡。
当最后一条纹路从鼎口延伸到鼎足、与另一条纹路交汇闭合的那一刻,整尊鼎猛地一亮。
五色光芒从鼎中喷涌而出,将蓝颖的气海照得通明透亮,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开始收敛,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潮水一样退去。
最后,所有的光芒都收进了鼎身之中,只在鼎身的纹路缝隙间留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光晕。
鼎成!
杨文清心中微微一荡,然后睁开眼,看到软垫上那团宝蓝色的小小身影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就睁开眼,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然后灵海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清!”
她的语气欢快。
杨文清伸出手,用食指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蓝颖的小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然后从软垫上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宝蓝色的羽毛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一圈金色的光晕比两个月前更加明显。
接着她展开翅膀,在静室里盘旋一圈。
霜华夫人就静静的看着,看着女儿得意盘旋,随后蓝颖缩小身体落回杨文清的肩膀上,小脑袋往他脖窝里一靠,接着又直起身体,鸣叫两声后,直接口吐人言道:“清清,我成功了。”
她的声音似少女,带着一点得意和骄傲,然后一副‘快夸我’的神态。
杨文清回应道:“我们家蓝颖真棒!”
“哈哈,是吧?”
霜华夫人从木架子上飞起来,悬停在蓝颖身边,用喙轻轻啄了啄女儿的脑袋,宝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欣慰和骄傲。
杨文清笑道:“我们出去看看,你也可以好好感受气海的变化。”
“好哇!”
蓝颖说完直接飞起来,推开半开的门,随着一道蓝光闪过,转眼就出现在外面的小院里,霜华夫人紧随其后。
“清清,下雪啦!”
她高兴的大喊。
杨文清走出来的时候,蓝颖正在施展‘纵地金光’的法术在天空不断闪烁,此刻正好是晚上,让她的身影特别灿烂绚丽。
蓝颖玩得尽兴,霜华夫人宝蓝色的眼眸追着女儿的身影,目光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满足。
杨文清站在廊檐下,仰头看着夜空中那道欢快的宝蓝色身影,脸上不知觉的带上笑容。
蓝颖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大喊道:“清清,你看我”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穹顶之上炸开。
这声音是炸在心神里的,像有人抡起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灵海深处,砸得神魂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杨文清的身体猛地一僵,灵海深处一阵翻涌。
正在半空中施展纵地金光的蓝颖身体直接僵住,然后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杨文清的反应极快,蓝颖身体僵住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化作一道金光从廊檐下弹射而出,再出现时已经将蓝颖稳稳的接在掌心。
蓝颖蜷在他掌心里,羽毛炸开,身体在微微发抖,仰头不断鸣叫,声音里带着惊惧,小脑袋拼命地往杨文清掌心里钻,但也努力做出要防御的姿态,并快速压下意识里的负面情绪。
霜华夫人从廊檐下飞起来,悬停在杨文清身侧,宝蓝色的眼眸望向上方的夜空,翅膀最大限度的张开,将杨文清和蓝颖护在身侧。
杨文清抬起头。
头顶的夜空中,一团火焰正在云层之上炸开,火焰的边缘有一圈一圈的深红色涟漪在扩散,每一次扩散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火焰炸开的那一瞬间,中京城上空的防御法阵瞬间启动,就见一道淡金色的能量护罩从城市的地面上快速升起,将整座中京城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山顶神庙方向那道粗壮的金色光柱猛地一涨,金色的神术光芒从光柱中倾泻而出,将火焰带来的热浪驱散。
而云层之上的争斗还在继续。
杨文清将蓝颖护在胸口,‘锐目术’全力施展,视线穿透那层淡金色的护罩,穿透翻涌的云层,落在穹顶之上,那里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