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集很笃定的说道:“理论上可以。”
“这种法阵的原理,无非是在记忆表层嵌入一个触发节点,触发节点与意识深处的记忆核心相连,一旦有外力侵入,节点就会引爆,将记忆核心摧毁,而凡人的意识就是大脑,很简单的。”
“我现在需要破除这个法阵。”
“那我派两个弟子过去,他们在这方面有经验。”
“让他们直接到三处办事处,我们有传送阵,能节省不少时间。”
“好,我这就安排。”
“多谢六师伯。”
“别客气。”
通讯切断。
…
一个小时后。
驻地办公大楼地下传送大厅内。
杨文清站在传送阵边缘,目光落在那团正在旋转的光晕上,蓝颖蹲在他肩头,眼里满是好奇。
忽然间,光球猛地一涨,又猛地一缩,然后两道身影从光球中浮现出来。
两人都穿着深灰色的便服,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们的面相都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眉眼间那种沉稳和老练,不是年轻人能装出来的。
左边那位身形高一些,皮肤偏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样子,杨文清在师叔公府邸以往的节日聚会里见过他,记得他叫林南,擅长符文阵法的构建和破解。
右边那位矮一些,面容清秀,杨文清同样在师叔公府邸节日聚会里见过他,他叫沈秋池,尤其擅长破解复杂精密的防御型法阵。
两人从石台上走下来,同时抱拳躬身:“杨师兄。”
杨文清抬手还礼,笑道:“两位师弟一路辛苦。”
沈秋池接着就问:“杨师兄,人在哪里?我们先去看看。”
做技术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比较直接。
杨文清侧身引路:“这边走。”
十多分钟后,三人来到审讯大楼地下一层甲一号审讯室。
郑怀已经被转移到审讯室隔壁的一间临时处置室,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金属床,郑怀躺在上面,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比清醒时松弛许多。
他是被强制昏迷的。
林南走到金属床边,俯下身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郑怀的眉心,神识探入郑怀的大脑,一寸一寸地感知着那些细微的符文结构。
沈秋池站在林南身后,双手插在袖子里,安静地等着。
约莫过去一盏茶的工夫,林南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沈秋池,微微点了点头。
沈秋池上前一步,同样将手指按在郑怀的眉心,他的动作比林南更轻,指尖渗出近乎透明的银白色。
他的检查比林南更快,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收回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沈秋池转向杨文清,说道:“给我们两天的时间,就可以清理掉他大脑里的法阵。”
林南在旁边补充道:“这个法阵不算复杂,但嵌入得很深,几乎与大脑长在一起,这个家伙倒是有些毅力,平日里估计隔三差五就会头痛欲裂,他要是能自我了结,他的记忆可能真会被带走,可惜一个凡人不懂这里面的奥妙。”
杨文清笑着说道:“那就谢谢两位师弟了。”
说罢就退出房间,门口有楚天在候命。
“让你的人带上搜魂的装置等在门口,万一有什么问题立刻进去,能观测到多少记忆就观测多少。”
楚天立正敬礼:“是,处长。”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空白的搜魂申请文书,在申请理由一栏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印刻上自己的气息后将文书递给楚天,吩咐道:“记得留档。”
楚天双手接过文书应道:“明白。”
杨文清转身走到旁边的观察室,他打算就在这里看着。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的时间里,其他方向的线索接连不断的传到他的手上。
首先是那几位掮客和郑怀几位有犯罪事实的直系亲属的搜魂结果,他们的记忆拼凑在一起,就是一个跨越四省的走私和洗钱团伙。
他们的运作模式非常成熟,从万玄境内收购各种违规物资,通过掮客网络转运到万木森林,再由玉林部族等几个中型部族作为中转站,将物资分销到中央次大陆和西大陆的各个买家手中。
资金回流不是直接转账,而是通过一种合法的贸易渠道,将销售所得换成灵性水晶,再通过各种错综复杂的渠道洗回万玄境内。
这与秋灵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
杨文清考虑之后,将这条走私网络的架构、洗钱的路径、涉及的主要人物和部族,共享给了联合调查组的四位副处长,因为他们也参与了基础的审讯工作。
而且这也算是投石问路。
一天后。
四位副处长根据杨文清提供的线索,经过初步的调查就牵扯出五百余人。
这五百多人里有四分之一是城防系统的人,从省厅到市局,从后勤到行动,从文职到一线,各个部门、各个层级都有人牵扯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府兵那边的人,数量比城防系统少一些。
杨文清看着面前那份汇总名单,眉头微微皱起,都是一些小人物,看起来是大案,其实没什么效果。
他直接下令继续往下调查,同时想要对关键人物搜魂,可是却遭到各地城防系统的反对。
杨文清也没办法用强,因为这些人分布太广,而且人也不在他手里,甚至有几个在中京城分局的手里。
这种协调最是麻烦,但麻烦也需要去办,却不需要杨文清亲自去办,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办事处的几位副主任。
而他,就守在郑怀这条大鱼旁边。
第三天早上,顾衍那边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沈恪那位助手没什么问题,但杨文清并没有现在就放了他。
也就在这个时候,处置室里两位师弟停下手里的动作,对观察室方向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杨文清面露喜色,当即走出去对处置室门口抱着搜魂设备的一组人下令道:“现在进去,立刻对郑怀搜魂。”
第413章 意外的真相
杨文清下达命令后,伸手推开处置室的门。
林南和沈秋池正站在金属床边,一个在收拾符文刻刀,一个在擦拭手指上的灵液残渍。
“两位师弟,辛苦了。”杨文清走进去抱拳道,“这边的事我来接手,你们先回去休息。”
林南将刻刀收进皮囊,笑道:“师兄客气,都是我们分内之事。”
沈秋池将那几瓶灵液一一盖好,抬起头看了杨文清一眼。此时,准备搜魂的小组已经进来开始测量场地,准备架设搜魂设备。
杨文清走到门口朝走廊远处招了招手。
杨天一直守在不远处,看见杨文清的手势立刻快步走过来,在杨文清面前站定后微微欠身。
“家主。”
“带两位师弟去休息。”杨文清对他吩咐道,“然后带他们到处玩一玩,西临还是有几处不错的景致。”
杨天应道:“是,家主。”
林南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师兄,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就是来帮个忙。”
沈秋池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技术部门的工作性质决定他们平日里不是在实验室里对着符文板推演到深夜,就是在各种测试场里反复验证新法阵的稳定性。
娱乐和玩耍这两个词在他们的生活里,大概每十年才出现一次。
杨文清看出两人嘴上客气,身体诚实的状态,笑道:“两位师弟难得出来一趟,就好好放松一次,六师伯那边我自会去说的。”
林南又客气两句,就跟着杨天离开。
杨文清目送三人消失在走廊拐角,看向处置室内,搜魂小组的三人已经将金属箱放在床旁边的操作台上组装搜魂装置。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另一边以便更清楚地看见组装的过程。
躺在金属床上的郑怀呼吸均匀,他以为自己掌握着谈判的筹码,以为只要守住记忆这道最后的防线,就能保住自己和家人。
但这个世界的神奇是他这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而且他也不会再醒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为首的探员向杨文清确定了命令,然后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法印,三道淡蓝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分别没入三块符文板的中心凹槽。
随即,符文板上的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的亮起来,从板面的边缘向中心蔓延,交汇在金属床上方那只水晶球上。
水晶球猛地一亮,表面的符文纹路开始急速流转,一道银白色的光晕从水晶球中扩散开来,将郑怀的头部笼罩其中,将郑怀的记忆全部转移到水晶球内部。
十多秒后,沉睡的郑怀身体开始痛苦的摆动,另外两位探员立刻上前,毫不客气的击打在他身体一些关键的部位,几声骨折传来后,郑怀就只剩下脑子还能微微摆动,然后他下体就有黄白之物渗透出来。
三位探员早有准备,当即用一个法阵将恶臭驱散到头顶的排气口。
五六分钟后,所有仪器结束运行,为首的探员拿出一个雕刻有封印法阵的木盒,将水晶球放进去,然后对杨文清汇报道:“他的记忆全部在这里,等下读取记录在案,就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了。”
杨文清说道:“去旁边观测室弄吧,另外,让人过来好好收敛他,他的事算是人死债消。”
“是!”
杨文清带着满是嫌弃的蓝颖退出处置室,走进旁边的观测室,十多秒后三位探员也走进来,其中一人摆好水晶球,另外两人拿出记录本和笔。
三人相互确认后,一人读取水晶球里面的内容,另外两人记录。
十分钟后,处置室里的尸体都处理完成了,负责读取水晶球里面内容的探员终于整理好郑怀的记忆,开始讲述起来,旁边两人认真记录。
郑怀,出生于西临行省盐田县一个叫盐池村的地方,父亲叫郑大牛,母亲刘氏,都是盐庄最底层的工人…
七岁那年的冬天大雪封路,他跟着父亲走了三十里路到县城,第一次看到警备学院招生告示。
从那天起,他开始用功读书,村里的小学不够好,他就每天多走十里的路,到镇上去借书,没有钱买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练字,冬天手冻得开裂,裂缝里渗出血来,他拿盐壳水抹一抹再继续写。
十二岁那年,他考上县里的中学,但也查出没有根骨,可他没有气馁。
十八岁那年,他成功考入市警备学院,然后以第一名的理论成绩毕业,在进入城防系统第二年,成为正式警备后参加了省厅文职警备的考试,最后以第三名的成绩考入省厅第一巡司后勤处。
记忆到这里,郑怀还是一位心怀梦想的年轻人,往后二十年里他努力工作,然后结婚生子,领导交给他的任务都是超额完成,可职位总是升不上去,眼看年过半百,他还只是一个高级警长。
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所以开始培养他的长子,直到有一天,他在处理后勤处一批废弃材料的时候,遇到一个他自认为的贵人。
是万玄银行西临支行副行长金渠,是金渠主动找上他的,说听说了他的事情,觉得他很有能力,不应该就这样被埋没,金渠还问他想不想改变命运。
郑怀问,怎么改变?
金渠说,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郑怀又问怎么赚?
金渠说,你手里有渠道,我手里有钱,你手里的渠道可以把赃物变成常规货物,我手里的钱可以为这批货增加价值。
然后就是各种交易,但每次交易内容和过程的记忆都非常模糊,这大概率就是每次交易后,他们的记忆都在现场做了处理。
好在郑怀有记录的习惯,这是他年轻时学习养成的习惯,这些交易他都记录在一个账本里,账本就埋在他一个情人的小院里。
然后他的记忆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或多或少都与他们的交易有关系,这些人大多都是和他同级别,有政务院的人、府兵系统的人。
每个人都掌握着一部分关键资源:有人管审批,有人管运输,有人管仓储,有人管财务,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块,不知道全貌。
郑怀是唯一一个知道全貌的人。
唯独一个身份明显高于他们的是府兵系统一位三级校官,是西临府兵大营第六卫指挥使铁茂,这是真正的一方大员!
记忆读取到这里时,气氛明显不一样。
杨文清都皱起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