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颖梳理完羽毛,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蹲下来,宝蓝色的眼眸安静的看着杨柔。
杨柔注意到蓝颖的目光,朝她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蓝颖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
杨柔笑得更开心了。
她笑了一会,目光从蓝颖身上移开,落在杨文清身上。
杨文清感应到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眼睛与她对视,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小女孩的目光和他碰了一下立刻移开,然后看向趴在草地上百无聊赖的小月。
她和杨文清一年到头,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时候都不多,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两人的关系算不上亲近。
杨文清倒也不在意,收回目光后就继续翻阅手里的书。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一点一点的黑下来。
院子里的符文灯自动亮起来,一个老妈子从厨房里端出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半碗浓稠的肉汤。
“来,先喝点汤垫垫肚子。”老妈子蹲下来,将碗递到杨柔面前。
杨柔双手捧住碗,小口小口的喝,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半碗汤喝完,老妈子又给她递了一块软糯的糕点。
姜晚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身穿一件深青色的家常便服,头发用一支玉簪松松地挽在脑后,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上还沾着水渍,显然刚在厨房里忙完。
她走到廊檐下,从旁边拉过一把竹椅,在杨文清身边坐下,说道:“熊掌还得再蒸一个多小时。”
杨文清放下手里的书,侧过头看着她,她此刻没有平日里的凌厉和清冷,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主妇。
“辛苦你了。”
他说。
姜晚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院子里。
杨柔又跑到院子中央和小月玩去了,小月的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杨柔追着那根尾巴跑,怎么也追不上,急得直跺脚。
“这孩子精力真好。”姜晚说。
杨柔或许是感应到姜晚在说自己,又跑回廊檐下,抱着姜晚的小腿喊道:“妈妈。”
“嗯。”
姜晚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喊爸爸了吗?”
杨柔立刻看向杨文清,喊道:“爸爸。”
姜晚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去,陪爸爸坐会。”
杨文清看着小女孩,放下手里的书,俯下身伸出双手,小女孩见状立刻快跑两步,然后扑到杨文清的怀里。
“玩得开心吗?”
“嗯。”杨柔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
“蓝颖陪你玩,小月也陪你玩,你妈妈还给你做好吃的。”杨文清的声音很轻,“我明天下午带你去街上逛逛,好不好?”
杨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姜晚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知道杨文清的性格,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难能可贵。
一个小时后。
老妈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欠身道:“姑爷,小姐,饭菜备好了。”
杨文清抱着小女孩站起身,姜晚跟着起身,小月从草地上弹起来,蓝颖从杨文清肩膀上飞起。
一行人穿过前院,走进餐厅。
红木方桌上换上了白色的桌布,碗碟杯盏已经摆好,每一道菜都盛在精致的瓷盘里。
正中央是一道清蒸熊掌。
熊掌硕大,摆在白玉盘中,皮肉晶莹剔透,能看见底下胶原蛋白凝固时形成的细密纹路。
姜晚拿起公筷,将熊掌从中间切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肉质,一股热气从切口处升腾而起,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气息,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当地人说前掌比后掌好,因为熊冬天舔掌过冬,前掌吸收的精华最多。”姜晚一边分菜一边说,“我托了好几个人才弄到的。”
她将一块熊掌肉夹到杨文清面前的碟子里,又夹了一块放到杨柔面前的小碗里。
杨文清用筷子夹起那块熊掌肉放入口中。
肉质软糯,胶质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浓郁的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肉皮的部分有嚼劲,香料的味道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纤维里。
“好吃。”
他说。
姜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转向蓝颖,用筷子夹了一大块熊掌肉,放进蓝颖面前的青瓷小碗里。
“蓝颖,你的。”
蓝颖将小脑袋伸进碗口,叼起那块比她自己脑袋还大的熊掌肉,仰起脖子,一口吞不下去,又吐出来,用喙啄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吞,宝蓝色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
除熊掌桌上还有几道北方风味的菜,或许是吃了熊掌的缘故,杨文清特别喜欢一道清炒野菜以及那一碗蘑菇汤。
姜晚看杨文清很喜欢蘑菇汤就说道:“这汤用的是北面森林里野生的几种菌菇,每一种都是采摘期极短的珍品,你要是喜欢我回去后再托人带一点回来。”
杨文清摇头道:“倒是不用那么麻烦。”
姜晚笑道:“不麻烦,经常有人送我一些干货,娘家那边也有做这类生意的。”
杨文清听到道侣这么说,也就不再推辞了。
一餐饭吃得很开心,饭后一家人移步到正厅休息。
杨柔在厅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墙上的挂画,一会儿趴在茶几边上看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一会儿又跑到门口,踮起脚尖去够门框上垂下来的流苏,小月跟在她身后,灰白色的身影在厅堂里穿梭。
在正厅闲聊接近一个小时后,姜晚吩咐老妈子带杨柔下去休息,然后她自己和杨文清起身走向卧室。
小月和蓝颖被关在屋子外,小月直接就在门口躺下睡觉,蓝颖落在小月背上,找个舒服的位置蹲下来,把小脑袋缩进翅膀里。
一夜无话。
早上六点半,杨文清和姜晚一身宽松的便服从卧室走出来,带着蓝颖和小月沿着运河边的步道往南闲逛。
等他们再回到小院的时候杨柔已经起床,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小裙子,看见杨文清和姜晚走进屋子,立刻从台阶上跳起扑过来。
“妈妈”
她抱住姜晚的腿,眼睛亮晶晶的。
姜晚弯腰将她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昨晚睡得好吗?”
“嗯!”杨柔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杨文清,轻声喊了一声“爸爸”。
杨文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早餐很简单,灵米粥、小笼包、两碟小菜。
早餐用完后杨文清和姜晚走进卧室换上警礼服,走出门的时候姜晚弯腰将杨柔抱起来走出正屋。
二十多分钟后,飞梭降落在重案侦查司办公大楼外的起降平台上。
杨文清走出舱门,一眼就看见平台边上停着一辆深灰色的皮卡,车身擦得锃亮,车顶上立着城防总局的旗帜,皮卡旁边站着两个人。
是费集和洪定岳。
杨文清立刻带着姜晚快步走上前,在费集面前站定招呼道:“六师伯。”
费集点了点头,看向姜晚笑道:“小姜也来了,不错。”
姜晚欠身行礼道:“六师伯。”
费集示意不用客气,然后转向杨文清,小道:“你今天压轴上台,我陪你去,家里由洪司看着。”
杨文清立刻转向洪定岳,微微欠身:“洪司,麻烦了。”
洪定岳笑道:“份内的事情,谈不上麻烦。”
费集抬手朝皮卡的方向一指:“行了,上车吧,这种事情早到比晚到好。”
…
总局大礼堂建在主楼后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占地有一个马球场那么大,一共有五个厅,最大的厅在正中央,能容纳三千人同时就座,今天的大会就在这个最大的厅里举行。
杨文清他们乘坐的皮卡在礼堂门前的广场上停下来。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杨文清和费集走下皮卡的时候,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费司长杨司”
他们过来打招呼,杨文清和费集礼貌的与他们交流,然后一起走向礼堂大门。
每走几步就有人上前打招呼,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总局的同事,有地方上的代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走到礼堂大门的时候,刘语从门厅里迎出来。
“费司。”
她先朝费集点了点头。
费集颔首。
刘语又转向姜晚,笑道:“姜处长,好久不见。”
姜晚客气道:“刘姐您才是越来越精神了。”
刘语“哈哈”笑了一声,转向杨文清,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杨文清面前,说道:“杨司,这是你的讲话稿,里面的内容你背下来,结束的时候你要作为代表上台讲话。”
杨文清接过讲话稿翻开,稿子不长,开篇是感谢领导和同仁,中间是对605案侦办过程的简要回顾,最后是表态和展望。
以他现在的修为,将这个稿子背下来不过片刻之间的事,且以他在官场这么多年的锻炼,也能很容易就声情并茂的讲出来。
刘语又转向费集,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她便快步往门厅另一头走去,作为综合司副司长,今天这样的大会,她有的是事情要忙。
费集这时说道:“你们的席位应该在一起,我去另一边先看看,等下结束不用等我!”
杨文清点头,转过身带着姜晚和杨柔走进礼堂大门,小月已经缩小身体,趴在姜晚的肩膀上,正在打量礼堂里其他的灵兽。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通道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一排排整齐的座椅。
杨文清的目光扫过座椅上贴着的席位标签,很快就在第五排找到自己的名字。
“这边。”
他侧过身让姜晚先走进去,姜晚抱着杨柔在座位上坐下,将杨柔放在自己膝盖上。
杨文清刚要走过去,发现西临省厅的郑绍走过来,两人立刻走到旁边,刚交谈两句又有不少人靠过来。
几个人在走道边站定,相互恭喜、祝贺、吹捧。
不时有人从旁边经过,都停下来和杨文清打招呼,有的寒暄两句就走,有的多说几句,有的干脆不走,就站在旁边听着。
杨文清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蓝颖缩小身体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扫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姜晚坐在座位上抱着杨柔,安静地看着杨文清在人丛中周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