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家吧。”
杨文清抬手朝那个方向一指,“看着还不错。”
红姨起身走过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说道:“那今天就要你破费了。”
枯木也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边。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在他肩头动了动,小脑袋从翅膀里探出来,宝蓝色的眼眸迷迷糊糊的眨了眨,口吐人言:“要走了?”
“去吃饭。”
杨文清在灵海里回应。
蓝颖“哦”了一声,又把小脑袋缩回翅膀里继续睡。
杨文清失笑,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转过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枯木跟在他身后,红姨走在最后。
走出茶馆,一阵微风扑面而来,正月初三的风还是有些冷,但阳光照在身上,已经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三人在茶馆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穿过街道,朝那家小饭馆走去。
饭馆大堂里摆了八张方桌,此刻已经坐了大半,靠墙的位置是一排卡座,深红色的皮革座椅,坐上去软硬适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蒜的辛辣和香料的醇厚,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气,那清气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杨文清一进门就感应到了。
那是灵气的波动。
一个穿着蓝色围裙的中年妇人从后厨掀帘走出来,看见杨文清三人站在门口,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并迎上来招呼道:“三位里边请,坐哪?”
杨文清目光扫过大堂,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靠窗的方桌。
“就那吧。”
妇人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用抹布将桌面又擦了一遍,三人落座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笑盈盈的站在桌边等着客人点菜。
杨文清拿起桌上那份塑封的菜单,上面就是“红烧肉”“羊肉汤”“清炒时蔬”之类。
“红烧肉来三份。”
杨文清说。
妇人记下。
“羊肉汤来三份。”他又看了一眼枯木和红姨,“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枯木接过菜单,看了一眼说道:“再来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葱爆羊肉。”
红姨没看菜单,直接对妇人说:“再加一份酱骨架。”
妇人一一记下,又问:“主食呢?米饭、馒头、烙饼都有。”
“米饭。”
杨文清说。
枯木和红姨也都点了米饭。
妇人收了菜单,转身朝后厨走去,掀开门帘的时候,后厨传来一阵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混着滋啦啦的爆炒声。
蓝颖在杨文清肩头动了动,小脑袋从翅膀里探出来说道:“好香。”
杨文清笑道:“醒了?刚好,菜还没上。”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蹲在杨文清的茶杯旁边,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后厨的门帘,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红烧肉才端上来。
一只深口的白瓷碗,碗里码着十几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皮朝上,肉朝下,每一块都切成寸许见方,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挂在肉块上,在碗底聚成一汪,还泛着油光。
那股草木清气,就是从这碗红烧肉里散发出来的。
杨文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随后评价道:“不错。”
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蓝颖的碗,将他这份红烧肉都倒给蓝颖,蓝颖早就等不及,从桌面上站起来,两只小爪子往前迈出两步,走到碗边将小脑袋伸过去。
“好吃。”
蓝颖在灵海里说。
一餐饭吃了半个小时,蓝颖看起来是真喜欢吃这份红烧肉,后面又给她叫了五份才让她满足,她吃饱后给自己施展一个‘清尘术’,就回到杨文坚肩头继续睡觉。
走出饭馆后,红姨说道:“你忙你的,我们这边的事你放心。”
杨文清“嗯”了一声就朝总局方向走去。
枯木、红姨与杨文清分别后,便慢慢向外城区走去,路上两人都保持着矜持般的沉默。
等走到外城区的时候,红姨看着街道涌动的人流,说道:“我们这位杨司,大概率就是玄岳一脉的真正传人了,听说今年春节晚会上他与潜局坐在一起,就是修为太低,玉清修士的第三境可不容易。”
枯木轻声说道:“杨司是有大气运的人,三境大概率不会有问题。”
红姨转过头,看着他问道:“你又推算了?”
枯木言道:“事关我们的未来,不得不进行推算,我们只需要好好配合杨司,让潜局看到我们的作用,最后潜局就算是为了杨司,也会想办法让我们晋升第三境。”
红姨闻言双眼里闪过一丝火热,但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语气恢复平日的冷静和理性,说道:“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们还是尽量培养传人,未来让杨司照拂一二才是正理。”
枯木看着她没有说话。
红姨迎上他的目光,然后又话锋一转,笑道:“但你说的也没错,我们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第446章 两位新弟子
初八,中京城的年味消散大半,街道上的红灯笼依旧挂着,只是少了几分鲜亮,巷口的鞭炮碎屑已经被清扫干净。
这几天,杨文清都在重案侦查司交接手里的工作,他没有像上一任处长那样一走了之,毕竟他还担任着重案侦查司副司长的职位,更何况他也希望自己在西部四省推动的一些政策能够得到延续。
接任三处处长的人选,和他猜想的一样,是厚土宗的一位修行《大地经》的玄门正统修士,名叫严筝。
交接的过程很顺利,严筝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杨文清也没有恋栈不去的意思。
今天是杨文清正式休假的日子。
过去这几天,他忙着自己的事情,姜晚则带着文坚和文宁在巨林行省游玩,同时也是去接受师叔公送给他们的庄园。
至于杨柔,她在初五那天就已经离开中京,姜家在中京北方为她安排了一个分局下面的治安所所长的位置,她的修为还差一点才能达到所长的标准,不过这点小事,姜家出面就解决了。
而杨文坚和他两个孙子是在昨天下午离开中京的,杨文宁的关系也从三处挂靠到了司里面,她现在可以以公务为由,正当光明的返回东海行省。
同时杨天也跟着文坚一起回到了南方,他是要回去闭关筑基的。
小院一瞬间就回归到往日的安静。
今天早上杨文清和姜晚和之前一样在餐厅里用早餐,可身边再也没有热闹的氛围。
用过早餐,他们带着蓝颖和小月走到前院的起降平台上,飞梭已经预热完毕,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杨源站在飞梭旁边,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子,她身形纤细,面容姣好,这是另一具机械傀儡,是姜晚在使用,唤作姜丽。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两具傀儡将作为杨文清和姜晚的副官,帮他们处理一些琐事。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姜晚在他旁边坐下,蓝颖落在杨文清的怀里,小月则趴在两人的脚边。
杨源做事古板,按照设定的程序,检查了一遍飞梭的状态,确认一切正常才走进驾驶室。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杨源就将飞梭降落在师叔公府邸门前的起降平台上。
府邸门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侍卫队长正站在那里,他看见杨文清走出来当即立正敬礼,然后轻声说道:“杨司,姜队,潜局交代,您二位先到正屋等着。”
杨文清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台阶,姜晚跟在他身侧,两人轻车熟路进入正屋,屋子里没有人,他们在右边最末席的太师椅上坐下。
两人坐定后,一个穿着浅青色长衫的仆人从侧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茶盘,茶盘上放着两杯热茶,他将茶杯分别放在杨文清和姜晚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的退出去。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了不过五六分钟。
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正屋门口。
是赵海川,他目光扫过厅堂,看见杨文清和姜晚时脸上露出笑意,大步走进来。
杨文清站起身,迎上两步说道:“赵师兄,还没回东海呢?”
赵海川回道:“师叔公有命令,让我先收两个弟子带回东海教导。”他说完转向姜晚点了点头。
姜晚低声唤道:“赵师兄。”
三人重新落座。
仆人又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放在赵海川手边的茶几上,然后退出去。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海川问道:“师兄,收弟子的事,你心里有数了吗?”
赵海川端起茶杯说道:“师叔公已经把人选好,我们今天就是来认领的。”
杨文清点了点头。
赵海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问道:“你呢?师叔公给你安排了几个弟子?”
杨文清点头道:“两个!”
今天是不会有拜师仪式的,只是确认师徒关系,真正的拜师需要等他们修到洗髓境,这期间可以观察他们真正的修行天赋,也能观察他们的心性。
赵海川“嗯”了一声后没有再问。
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前者沉稳,后者略轻,杨文清、姜晚和赵海川同时站起身面向门口。
然后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正屋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费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服,跟在后面的是秦怀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袍。
杨文清、姜晚和赵海川同时躬身行礼。
费集摆了摆手,大步走进厅堂,在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坐下。
秦怀明跟在费集身后,在主位右侧的太师椅上落座,然后招呼三个后辈说道:“坐吧,那么客气干什么。”
杨文清朝师父笑了笑。
仆人又端了两杯热茶进来,分别放在费集和秦怀明手边的茶几上,然后退出去。
秦怀明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费集靠在椅背上同样端起茶杯,和秦怀明闲聊起来,他们师兄弟见面总是有聊不完的话。
杨文清、姜晚以及赵海川保持着沉默,听着两个长辈闲聊。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后,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费集和秦怀明立刻停下闲聊。
小月的耳朵猛地竖起,从地上弹起,身形在弹起的瞬间缩小到拳头大小,稳稳地落在姜晚的肩头,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想法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随后飞起来落在他的肩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就看见潜信出现在大门口,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是四个孩童,三男一女,约莫八岁左右的年纪。
他们的身形都很瘦弱,衣裳是新的,显然是来之前特意换上的,穿在他们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这一看就是缺衣少食的穷苦人家的孩子,走在最前面的男孩,个子比后面的孩子高半个头,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养出来的小麦色,鼻梁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疤痕,像是摔跤时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