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感觉到五脏深处那团光芒忽然稳定下来,这是激活五脏五气的征兆,接下来他只需要引导五气入五脏就可以。
“呼~”
他在心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以神魂将五脏五气收归核心,那团微光从脏器表面开始收缩,退回到最初的位置,但核心那团光芒没有消失。
随后,他睁开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刻,姜晚也睁开眼睛。
紫色的光芒从她身周快速收敛,她的第一轮淬炼算是已基本完成。
两人对视之间,神魂的连接默契的断开,随后各自的神魂刹那间回归肉身之中。
姜晚的眉头舒展开来,眉心的疲惫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阶段性目标后的松弛。
两人都没有询问彼此的修行结果,因为他们此前神魂意识处于相交状态,能感知到彼此的状态。
“休息一会儿吧?”姜晚问。
“好!”
杨文清回应的时候站起身,姜晚也跟着起来,但当她站起来时,身体又差点倒下,杨文清立刻将其抱住,问道:“骨头还疼?”
姜晚松开杨文清,左手掐出一个法诀,一道紫色光芒在她身上一闪而过,随即回应道:“倒还好,刚刚只是一时间没有习惯。”
她说完的时候扫了眼杨文清的胸口,刚刚修行时杨文清佩戴的长青佩修复了两人修行引起的一些暗伤。
蓝颖这时从白玉柱子上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道:“清清,你刚才的气息波动好厉害。”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没事了。”
小月从柱子上站起来,跑到姜晚身边来回转圈,姜晚伸出手,摸了摸小月的脑袋。
随后两人并肩走出静室,沿着石阶往上走。
推开正屋的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有些发涩。
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杨文清站在廊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的吐出来,姜晚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远方那道被阳光照亮的山脊线。
“下次修行,会容易一些。”
杨文清说。
五气之种已经扎根,不会再散,下次修行他不需要再花费大半的心神去维持那一点微光的存续,只需要引导天地五气进入五脏。
她的修行也是一样。
两人在廊檐下站了片刻,然后并肩走下台阶,沿着青石小径朝花园走去。
…
两个月后,中京城,潜信府邸。
春日的阳光从东边的墙头漫过来,将整座小院照得暖洋洋的。
院子中央,两个半大的孩子正在练拳。
陈实站在东侧,周小河站在西侧,两人相隔不过数尺,身形一高一矮,动作却出奇的一致。
出拳。
收拳。
转身。
踢腿。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这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认真劲,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身上的灰色棉布练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但他们没有停。
这是聚气拳法的第七式“气沉丹田”。
石桌边上,三个人围坐。
费集、古游以及秦怀明坐在一起闲聊,古游的记名弟子孟河在边上斟茶。
他们闲聊到兴致高的时候,费集忽然问道:“朱盛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古游从桌上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自从上次万木森林那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公开露过面,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正在布置自己的墓地。”
“墓地?”秦怀明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对,是墓地。”古游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整个塞进嘴里,然后直接吞下,“听说埋了不少好东西,还有一些从域外弄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费集的眉头皱了起来:“黄泉引允许他这么做?”
他这是大宗门思维,觉得宗门弟子的东西死后就该归宗门,或者归弟子的后人。
古游反问道:“这方世界能奈何朱盛的有几人?”
费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古游说得对。
朱盛是三境圆满的太衍修士,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这样的人他想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秦怀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他真就甘心这么等死吗?”
古游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他那种人物陨落的时候,必定是惊天动地的,最近各方势力都在头疼,怕他临死前玩一笔大的,就连我们万玄高层都在担忧,他要是真对我们发疯,只怕数个行省都将变成白地!”
费集说道:“朱盛是太衍修士,不光是他本人,就他的那些傀儡就够我们难受的,要是再有两具三境傀儡,要是都疯起来……”
古游闻言没什么反应,就听他话锋一转,“我这里还有另一个传言,传言说朱盛其实已经晋升第四境,还说他会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让这个世界的人记住他数万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传言说是他亲口说要让这个世界记住他。”
石桌边上沉默了几息。
费集和秦怀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陈实和周小河的拳法已经练到了第九式“气行周天”,两人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孟河提着茶壶,安静地站在古游身后,目光偶尔扫一眼院子里的两个孩子。
“不管怎么说,”费集说道:“他总算要玩完了,没有他的黄泉引将变得很脆弱,南面的战争,也该结束了!”
其他两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点头,现在南面战争最重要的就是黄泉引在背后串联,更准确地说是朱盛在起作用。
此刻,院子里陈实和周小河终于打完了最后一套拳,两人同时收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朝石桌的方向看过来。
秦怀明也看向两个孩子,高声嘱咐道:“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再打一遍。”
两个小孩立刻应道:“是,师爷!”
费集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秦怀明,笑道:“这两个孩子不错。”
孟河这时上前提起茶壶,给三人重新斟满。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混着老槐树新叶的草木清气,说不出的好闻。
第449章 五年后,安逸的日子
五年后,八宝庄园后院。
夏日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灵药田里的露珠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那排垂柳的影子。
杨文清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毯,姿态松弛得像一个真正的闲人。
他刚从静室出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一夜修行后残余的温热,过去五年他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
白天休息、作画、散步,晚上修行,不看公文,不听消息,不与外界联系,甚至连徽章都交给杨源保管。
所有可能引起情绪波动的信息都被隔绝在庄园之外,因为任何一次情绪波动都可能牵动五阳真元,而任何一次动用五阳真元,都可能让他五年的苦修功亏一篑。
杨文清不觉得这样的日子难熬,反而是越过越潇洒。
休息片刻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花园另一侧,姜晚坐在一张宽大的木工桌后面,桌面上摆着林林总总上百个傀儡零件,她按照大小和用途将其分门别类地码在一起。
她现在做的是一种最基础的消耗型傀儡,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
庄园里已经有两百多具这样的傀儡在运转,它们分布在灵药田、加工厂房、仓库和围墙哨塔上。
此刻姜晚手里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傀儡头颅。
铜质的颅骨已经打磨成型,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她正在往颅骨内部镶嵌符文板,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薄片,上面刻着上百个细密的符文节点,每一个节点都需要用灵金丝线与颅骨内壁的凹槽精确连接。
她右手握着一柄镊子,夹住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丝,左手拇指和食指稳住符文板,将丝线的一端精准地嵌入第一个节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的手很稳,稳到丝线穿过节点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杨文清看了一会就收回目光。
随后,他掀开薄毯站起身,蓝颖立刻从躺椅扶手上飞起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清清,今天画什么?”
她在灵海里问,语气轻快。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迈步朝鱼池的方向走去。
鱼池边上一张木桌已经摆好,桌面铺着一层浅灰色的毡布,毡布上整齐的码着宣纸、毛笔、墨锭和一只青瓷笔洗。
杨源站在木桌旁边,看见杨文清走过来微微欠身,然后退后两步,安静地站在一旁。
姜丽站在鱼池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清茶和一只白瓷茶杯。
这两具机械傀儡做事从来不需要杨文清操心,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消失,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杨文清在木桌前站定,伸手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墨。
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砚台里渐渐浓稠的墨汁。
研好墨,杨文清取过一支中号狼毫,在笔洗里润了润笔尖,蘸墨,提笔,悬腕。
宣纸是上好的澄心纸,洁白如玉,表面有一层淡淡的云纹,他盯着纸面看了几息后才落笔。
第一笔是中锋,从纸面左下角起势,向右上行笔,笔锋在行进中提按,墨色从浓到淡,从润到枯,在纸面上留下一道苍劲的线条。
那是远处山脊的轮廓。
第二笔是侧锋,从左向右横扫,笔腹在纸面上碾压,墨色从枯到润,从淡到浓,在山脊的下方铺开一片墨晕。
那是山腰的树林。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
杨文清运笔的速度很慢,但每一笔都干净利落,笔尖在纸面上行走,时而疾如奔马,时而缓如蜗行,时而重如千钧,时而轻如鸿毛。
蓝颖蹲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着宣纸上渐渐显现的山水。
她看不懂好坏,但她能感觉到杨文清此刻的状态,笔锋的每一次起落都和着他的呼吸,呼吸的每一次起伏都连着他的心跳,心跳的每一次搏动都映着他灵海深处的宁静。
这种状态和修行时一模一样。
两个小时后,杨文清搁下笔。
宣纸上,一幅水墨山水已经成形,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山腰处几间茅屋掩映在松林之间,屋前一条小径蜿蜒着伸向山脚,小径的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整幅画的笔墨极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