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言道:“我会注意的。”
古游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小小的令旗,令旗通体杏黄色,旗面不过巴掌大小,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丝,他将令旗托在掌心,对杨文清说道:“这是我此前得到的一件法器,它可以构建‘金光罩’,而且是以五阳五气构建的金光罩,我现在用不上,但对你现在的修为来说倒是刚好合适。”
“有了它,你面对一境的修为基本上都能处于不败的地位,不过你要记住,不可太过依赖它,其他大派又不是吃素的,你手里有法器,别人手里难道就没有?”
杨文清接过令旗,令旗入手很轻,一缕五阳五气从他掌心渗入旗杆,令旗表面的金丝纹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多谢师伯。”
杨文清将令旗收进储物袋。
古游摆了摆手,说道:“它没有具体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等你哪天彻底掌控五阳五气,晋升第二境,这种程度的法器你自己就能批量炼制,所以不必过于爱惜,该用的时候就用,用坏了也不心疼。”
杨文清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接下来三人话题就聊开了,很容易就聊到现在万玄的内部和外部局势上。
“南边的战事还是老样子,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谁也吃不下谁,北面边境倒是消停了一阵,但情报说那边在暗中调集物资,估计是憋着什么后手。”
秦怀明语气轻松,他现在在技术司,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古游“嗯”了一声,随口接道:“新首席上台还不到一年,肃清吏治的调子倒是定得高,下辖各地方、各部门被裁撤的人已经超过两成,政务院那边统计的数字是裁了六十多万人,实际上远远不止。”
秦怀明依旧很随意地问道:“但能维持多久?”
“这就要看他的手段了。”古游抬起头,看了秦怀明一眼,“高压肃清,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是成千上万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不过他现在势头正盛,最高会议那边也支持他,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最高会议支持,也就是各大宗门支持。
秦怀明又说道:“据说他还在积极推动南方战局,战区的设立和最高指挥部的筹建已经提上议程,估计这一两年内就能落实。”
杨文清闻言目光闪了一下。
古游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摆弄棋盘上的棋子。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廊檐下的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院子角落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和着远处池塘里的蛙声倒也不算聒噪。
忽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陈实和周小河从月亮门后面走进来,他们先看了看三位长辈,看他们轻松的样子,知道正事已经谈完,就走过来行礼道:“老师。”
杨文清看着他们,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练气时修行的御剑诀。”杨文清说道:“我给它取名叫《一线天》,你们拿回去研习,过段时间我来验收成果。”
陈实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收敛回去,周小河站在他身侧,目光比陈实沉静得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杨文清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继续说道:“记住,这套御剑诀的诀窍在于‘藏锋于鞘,动若惊雷’这个八个字身上。”
陈实和周小河对视了一眼,随后周小河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玉简从石桌上拿起来,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陈实跟着行礼,动作比周小河慢了半拍,但幅度更大,腰弯得更深。
秦怀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这一幕,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眼,在眼角那几道细纹里漾开。
他这一脉算是传承了下去。
杨文清传授这套御剑诀,自然不只是为了让两个弟子多一门技艺,他主要是想看看这两个弟子的修行天赋,这是他们的第一步考验。
送完御剑诀,杨文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对两位长辈说道:“我明天还要到重案司销假,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就从石凳上站起身。
秦怀明没有挽留,也没有要一起离开的意思,古游坐在对面,手里还拈着一枚黑子,朝杨文清摆了摆手。
杨文清朝两位长辈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朝院门口走去,两个小辈对着他的背影行礼恭送。
府邸大门外,杨源已经站在飞梭旁边,见杨文清走出来立刻伸手拉开舱门。
杨文清弯腰钻进飞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旁边的座位上。
随即舱门关闭,引擎的嗡鸣声从低沉渐渐拔高,飞梭轻轻一震后垂直升空。
杨源操控飞梭的技术很好,不到二十分钟,飞梭就稳稳的降落在自家前院的起降平台上。
杨文清走出舱门,神识无声无息地扩张开去,瞬间覆盖整座小院。
正屋里没有人,厨房里两个老妈子正在收拾碗筷,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汤,后院有法术练习的声音。
是赵泽。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身赤红,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剑身有火焰在跳动,他正在练习的是《聚火诀》中一门唤作“火蛇舞”的法术。
他的神态间有很明显的疲惫,但却没有停下练习,杨文清知道赵泽为什么这么刻苦。
碧波府有几个筑基期的弟子也在武装司任职,年轻人的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一久摩擦自然就来了。
但杨文清不可能插手年轻一辈的争斗,因为对方也是筑基修士,他要是出手压人,赵泽在武装司就彻底待不下去了,他能做的就是给赵泽一个依靠,让他知道身后有人兜底,然后让他自己去争。
杨文清收回神识,在正屋的八仙桌旁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桌面上,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口吐人言:“不去看看你徒弟?”
“等他练完这一轮。”
杨文清伸手从果盘里拈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蓝颖歪了歪脑袋,没有再问,蹲在桌面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随后,杨文清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五六分钟后刚好赵泽练习完一轮法术,他才穿过正屋进入后院。
训练场上赵泽长剑收在身侧,剑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一缕青烟从剑尖袅袅升起,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料湿了一大片,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但他的气海很稳,感应到杨文清的气息时他转过身来,将长剑收入袖中,快步走到杨文清面前躬身行礼。
“师父。”
杨文清看着他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有说什么客套话,抬手朝训练场中央一指:“再练一遍我看看。”
赵泽直起身,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回训练场中央。
杨文清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凳上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旁边的石柱上。
赵泽深吸一口气,右手从袖中抽出长剑,剑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随即剑身上的火焰重新亮起来。
…
时间在练习中一点一点地流逝,天色不知不觉黑下来,而夏季要想天完全黑下来至少都是晚上八点多。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飞梭引擎的嗡鸣声,是姜晚的飞梭,赵泽看见师娘的飞梭,立刻停下练习并告辞离开。
前院飞梭停靠后,舱门滑开的瞬间,小月立刻窜出来,第一时间朝蓝颖的方向扑过去。
蓝颖从石柱上飞起来,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宝蓝色的弧线,避开小月的扑击,然后俯冲下来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小月的耳朵。
姜晚从飞梭里走出来,神识扫过后来到后院的训练场,她刚走过来就听杨文清笑道:“有事情耽误?”
姜晚应道:“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不然能早半个小时。”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追问。
蓝颖和小月还在院子里追逐,宝蓝色的身影和灰白色的身影在夜空中交织,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将院子里的虫鸣声都压了下去。
姜晚回应杨文清后又继续说道:“后天我就要开始值班,职位是保卫团三营副营长,兼任一个百人队队长。”
杨文清点了点头,这算是升迁,因为副营长需要警部司马衔才能担任。
“好事。”
他说。
姜晚“嗯”了一声。
两人在训练场边站了片刻,杨文清说起他的事情:“中京城有一个四席名额空出来,师叔公以玄岳一脉的名义为我提了名,但需要走擂台,对手有十一个人,都是各宗各派的真传弟子。”
“时间在下个月初三,地点在北郊校武场。”
姜晚眼里没有意外,大概率是提前就得到了消息,闻言说道:“这是个机会,四席名额在中京城的分量不轻,你要是能拿下来,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杨文清笑着点头。
院子里蓝颖和小月的追逐终于告一段落,蓝颖落在桂花树的枝丫上,小月趴在树根下,两只灵兽一高一低,都在喘气。
小月注意到姜晚的目光,忽然从地上弹起来,跑到姜晚脚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然后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尾巴在身后快速摇晃。
姜晚弯腰,伸手摸了摸小月的脑袋。
“爷爷叫我们今天晚上过去吃饭。”她看向杨文清,“今天下午传的消息,说有好一阵子没见我们了。”
杨文清笑着说道:“这才是大事,你应该最开始说这件事情!”
姜晚闻言笑出声,然后挽着杨文清的手臂,两人并肩穿过院子朝正屋走去,蓝颖从桂花树上飞下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小月跟在姜晚脚边。
走进正屋时姜晚说道:“你得换一身衣服。”
她说着就拉着杨文清走进卧室,但进入卧室后,她先给自己换上一件浅青色的衣裙,询问杨文清好看吗?
“挺好看的!”
杨文清点头。
姜晚又是一笑,然后转身走到衣柜旁边,为杨文清挑选今天晚上的穿搭,她挑选出一件藏青色的棉质正装,款式朴素,但颜色比刚才深几分,看着沉稳不少。
等杨文清换上这套衣服时,姜晚上下打量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知是在满意杨文清的穿着,还是在满意她自己的品味。
两人走出正屋,蓝颖从旁边茶几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小院起降平台旁边的桂花树上,小月缩小身体,落在姜晚的肩头。
随后,杨文清和姜晚并肩走到前院,登上姜晚的那艘银灰色飞梭,蓝颖和小月立刻跟上来。
这次是姜丽驾驶飞梭,她的驾驶技术同样可以用完美来形容,飞梭起飞的震颤都能控制到很轻,然后升空的感觉很是轻盈,就像是腾云的感觉,随即飞梭就在夜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姜家府邸的方向飞去。
舷窗外,中京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如星。
第454章 销假,一个故人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地下静室里,杨文清盘坐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准时从入定中醒来并睁开眼,对面的姜晚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眼,随即两道神魂在两人头顶分开,各自回归肉身。
杨文清抬手给自己施一个‘清尘术’,姜晚同样如此,然后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然后转身朝静室门口走去,小月立刻跟上。
蓝颖从角落的软垫上飞起来,稳稳地落在杨文清的肩头,一起走出地下静室。
走到正屋的门廊檐下,杨文清看见赵泽正从西厢房走出来,他已经换上执勤服,看见杨文清出来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到杨文清面前,躬身行礼道:“师父,早。”
杨文清笑道:“这么早?”
赵泽答道:“弟子约了人,今天早上在武装司的训练场一起修行。”
杨文清没有多问,随后点头道:“那就快去吧,别让人等。”
“是,师父。”
赵泽又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大步朝院门走去。
姜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他这是约了人斗法吧?”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接话。
在万玄境内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在运转,同辈之间的争斗只要不越线,长辈就没有插手的道理。
姜晚也没有再问,转身走进正屋。
杨文清在廊檐下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后院的训练场走去,在中央站定后伸出手一挥,几道流光从储物袋中依次飞出,悬停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