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所以,文清,别太把他们当回事,该查查,该办办,但别自己先乱阵脚,他们也就敢在阴影里伸伸手,始终见不得光。”
他这番带着同僚间闲谈的意味,让杨文清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晋升警务专员,高副局长对他的态度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少了一些纯粹的上下级距离,多了一丝可以共担压力,分享某些隐秘经验的自己人意味。
接着两人又闲聊几句局里其他杂事,便各自离开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杨文清继续处理堆积的公文,快到下午三点时,李月再次敲门进来。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里却闪着光,显然是高强度工作后的亢奋状态。
“杨组,麻五招了!”
“这么快?”
“就不是一个硬骨头,吓唬几下就撂了。”
李月语速很快,“他说大概一年前,有人找上他,给他下了毒,说是不按吩咐办事就让他肠穿肚烂…”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我们请技术科的人检查过,他体内没查出明显的毒性残留,但经脉里有些细微的,像是被某种阴寒灵气侵蚀过的旧伤,估计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误以为自己中了剧毒,然后被拿捏住。”
杨文清放下笔:“他按吩咐办了什么事?”
“麻五的任务就是物色像叶勇这样有公门背景又心志不坚的人,设法引诱他们沉迷赌博,欠下巨债,然后关键时刻帮他们一把,让他们不得不听从指令办一些小事,可惜叶勇堕落得太快,还没给他们带来好处就先从城防局离职了。”
李月解释道,“这次给您的信,就是有人交给麻五,再通过叶勇转交,那人很谨慎,和麻五只通过一个废弃的邮箱交接。”
“什么地方?”
“港口老码头区,一个废弃的仓库对面,他们一般将东西就放在那里面,麻五去取,再把对方要的东西放进去,单向联系,所以麻五从没见过对方真容。”
杨文清皱了皱眉,他知道老码头区,那里人流复杂,这种接头方式原始却有效,很难追踪。
“现场勘查了吗?有没有可能找到目击者或者留影监控?”
杨文清问。
李月摇头:“那里是老区,公共监控法阵覆盖不全,而且邮箱位置偏僻,我们的人去初步看过,邮箱很旧,上面痕迹杂乱,提取有价值线索很难,寻找目击者…更是个大海捞针的麻烦事,时间跨度可能很长,还不一定有结果。”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内务监察的人递话过来,说这条线他们想接过去查,说他们有特殊办法能找到点东西。”
杨文清点头,内务监察涉及一些更隐秘的渠道和权限,这正好符合周副局长“明暗结合”的思路。
“好。”杨文清当即点头,“那就转给内务监察那边,你们组继续盯紧麻五交代出来的其他可疑人员和据点。”
“明白!”李月松了口气,显然也乐于把这个棘手的追踪任务交出去,然后她又汇报一些其他的进展便匆匆离开。
杨文清靠向椅背。
邪修组织设局腐蚀公门人员,而内务监察悄然介入,说明这事在系统内部可能牵扯很深,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中央,四周的线索开始若有若无地连接起来。
随即他又想起周副局长的提醒,这一切可能只是烟雾弹,真正的目的是掩护城防系统内一位管理层。
杨文清越是思考,忽然就越觉得很有意思,这不是什么好的现象,所以他立刻平心静气,驱散掉一些没必要的想法,让自己的思绪重新变得纯粹。
接下来的时间,杨文清继续坐班,处理日常公文,再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傍晚下班回家,他将昨晚整理好的,记录着第五炼和第六炼所需辅助灵物以及‘周天通脉阵’基础材料的清单交给周婶,吩咐她联系杨勇,尽快按单采购。
晚饭前,他上楼看了看弟弟妹妹做功课。
杨文坚还算认真,在复习警备学院的预备课程,杨文宁则明显在走神,手里拿着符文基础理论的册子,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
看着妹妹这副样子,杨文清暗自皱眉,母亲不在身边,自己忙于外面的事,对文宁的管教确实有些疏漏,长此以往怕是真的要养废了。
或许…该考虑把母亲接来县城?
他压下思绪,照例来到后院静室修行。
第五炼的功法运转愈发纯熟,经脉中灵气奔流如江河,神识的观想也在稳步推进,只是进展缓慢。
第二天上班,李月没有亲自来汇报,只由柳琴送过来一份关于麻五同伙据点监控情况的简要报告。
整个白天都风平浪静,晚上是杨文清在丰泰楼设下的乔迁兼晋升宴。
因为现在时间有些敏感,他特意交代杨勇将宴席规模控制得更小,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和他猜想的都没有到场,只是提前让人送了贺礼过来。
第114章 升职和案情进展
丰泰楼门口的灯光明亮,将台阶前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杨文清送走大部分宾客,只留下王仁、肖亮、李一和秦风四人,他们聚在一起,站在门口的廊檐下,借着些许酒意,吹着微凉的夜风闲聊。
“王科,不,王局,这回你是板上钉钉了。”肖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祝贺,“副局长…嘿,以后可得罩着兄弟几个。”
王仁摆摆手,谦虚的说道:“什么罩不罩的,在其位谋其政罢了,上面有张局、周局、高局,我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话虽谦虚,但眉宇间那股沉静笃定的气度,与往日已有些不同。
李一接话道:“张局最近心思都扑在灵珊镇那边,县局这边的事,怕是要多仰仗你和高局操持。”
王仁连忙回应道:“老哥客气,我这副局还多亏你帮忙,以后但凡有事,只需要说一声,不过,老哥你有周局靠着,哪里能轮到我们说话。”
秦风保持着沉默,没怎么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听着,脸上带着笑,显然他对王仁顺利升任副局长很开心,甚至有那么些得意,因为其中有他牵线搭桥的作用。
“张局…”肖亮声音不大,带着点酒后闲聊的随意,“他最近动作不少,灵珊镇那边看来是志在必得。”
他吐出一口气:“就是他的吃相有点难看,下面人心都散了。”
其他人闻言都是点头,显然是认可这种说法,但都没有接话,然后就把话题转移到另一边闲聊起来。
他们低声说着话,不时有从丰泰楼里出来或路过门口的客人,其中不乏县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们看到廊檐下这五人,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离开。
这五个人虽然职务并非最高,却各自掌握着实权或处于关键位置,又隐隐形成一个联系紧密的小圈子,在千礁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已经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杨文清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身影,感受着身边几人放松却又带着某种默契的氛围,心中对于权力和圈子的体会又深一层。
“时候已经不早,都散了吧。”王仁看了看天色笑道,“文清今天也累了一天,以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聚。”
几人附和点头,又寒暄几句,便各自登上等候的飞梭或步行离去。
杨文清走到自己飞梭旁,杨勇早已等候多时,见杨文清过来,杨勇却未立刻开门,而是朝他旁边的阴影处示意了一下。
杨文清看去,只见街角暗处,政务院办公室副主任孙铭正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杨文清心中微动,对杨勇点了点头,便迈步走过去。
“孙主任,还没走?”杨文清走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孙铭将烟掐灭,笑了笑,声音不高:“等你一会儿,今晚的席面不错,清静。”
他顿了顿,仿佛闲聊般说道,“今天会上,县长对灵珊镇的案子很不满,听说在会上,当面数落过张局长,说他‘心思跑偏,抓不住重点’。”
这话信息量不小,而孙铭口中的会议,应该是县例行会议,是由政务院、城防局以及府兵三方出席,还有一个联合会议,是政务院、城防局、府兵、法院以及监察院五方出席。
“县长也是着急,毕竟一百多条人命。”杨文清回应得滴水不漏,既认可县长的态度,又没有对张启明落井下石。
孙铭看了杨文清一眼,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刚上来,稳着点就行,灵珊镇那摊子水深,让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这话似有深意,既可能是提醒杨文清别卷太深,也可能暗示张启明在灵珊镇的布局遇到了麻烦。
说完,孙铭也不再多言,转身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飞梭。
杨文清站在原地回味片刻,这才转身登上自己的飞梭。
回到青石板巷的家中,已是晚上十点,刚走进院门就有徽章的通讯法阵特殊的灵气波动传来。
是市局那边的信号!
杨文清下意识的猜测是谁,随即对周婶摆摆手,快步走向书房后激活通讯法阵,然后就是秦主任那平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传来:“文清,没打扰你休息吧?”
“秦老师,您说哪里话,我刚刚到家,您请吩咐。”杨文清站得笔直,语气恭敬,用的是学生面对师长的称谓和姿态,但又带着下属对上级的严谨。
“嗯。”秦主任直接切入正题,“跟你说一声,局里下午晚些时候开过会,这不才刚散会,会里已经通过你的任命,担任千礁县分局重案组组长,公示明天上午就会贴出来走个流程。”
杨文清心里涌起一阵踏实感,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恳切:“谢谢秦老师栽培,也谢谢市局的信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把重案组带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秦主任笑了一下:“千礁县现在情况复杂,灵珊镇那边更是焦点,工作上多向高振请教,也要注意团结其他同仁,遇到难处或者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更是给出一份额外的支持承诺。
“学生明白!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杨文清回答得十分郑重。
“好,那就这样,早点休息。”秦主任结束了通讯。
杨文清坐在书房平复好心神后,上楼看了眼已经熟睡的弟弟妹妹,为他们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往后院静室走去,继续每天雷打不动的修行。
一夜无话,只有灵气在经脉中奔流不息,神识在虚明中慢慢蕴养。
第二天上班时,分局公告栏上已经贴出关于他担任重案组组长的任命公示。
王仁第一时间打来通讯,笑着问要不要给他换个更宽敞些的组长办公室,杨文清果断拒绝,毕竟这个时候保持低调更重要,没必要为一点面子上的排场落人口实。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灵珊镇联合调查组的消息零零散散传来,多是关于救援进展和技术勘察的常规汇报,李月那边对麻五同伙的监控也依旧在继续,正在分析他们每日行动路线可能形成的据点。
第三天下午,平静被打破。
灵珊镇方向传来一份正式的加密通报,签发人是吴千钧。
通报称经过连日排查,他们在黑水涧塌方区域外围一处隐蔽的天然岩洞里,发现残留的灵气痕迹,以及少量疑似用于布置某种仪式的碎裂骨片和不明矿物粉末。
初步判断,塌方事故可能与某种非常规外力干扰岩层结构有关,通报末尾吴千钧申请对塌方核心区进行更深度的灵气扫描和痕迹鉴定,并建议将此前灵珊镇的系列失踪案并案侦查。
几乎同时,吴宴和刘容也发回密报,他们证实吴千钧发现的痕迹确实存在,而且也同意与此前的失踪案并案侦查。
杨文清看着这两份几乎前后脚到的报告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他与高副局长紧急商议后,决定按兵不动,指示刘容和吴宴继续密切监视吴千钧的调查进展和所有可疑痕迹,收集更多实证,但不要介入或干扰吴千钧的行动。
本以为这天就这样过去,可深夜杨文清正在静室修行,腰间重案组内部的徽章突然传来高频率的灵气波动,将他从入定中惊醒。
是李月。
“杨组,内务监察那边有重大进展!”
李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兴奋和急促,“他们利用那个废弃邮箱作为信标,动用梦境追溯的秘法,成功从可能接触过邮箱的附近居民零散梦境碎片中,拼凑出一个模糊但具有关键特征的人影轮廓。”
“结合其他渠道的信息,他们已经锁定一个具体目标,此人名叫胡老四,表面上是老码头区一个收废品的,但内务监察判断他就是与麻五接头的人之一,而且我们监控发现,他正在收拾东西,看起来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千礁县!”
梦境秘法?锁定目标?还要跑?
“消息准确吗?内务监察科那边有多大把握?”杨文清沉声问。
“周局亲自过问的,把握应该非常大,胡老四很警觉,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他收拾细软和购买长途车票的迹象很明显。”李月快速回答,“现在怎么办?抓不抓?等他离开县城就不好控制了。”
抓,可能会打草惊蛇,断了更长远的线,不抓可能眼睁睁放走关键人物。
“原地待命,严密监控,绝不允许擅自行动!”杨文清切断通讯,毫不犹豫地同时联系高副局长和周副局长。
不到二十分钟,分局顶楼的小会议室亮起灯光。
张启明、高振、周副局长三位局长全部到场,杨文清和行动科科长雷丹也被紧急召来列席。
会议由张启明主持,他言简意赅:“情况大家都知道,重案组锁定一位可能与邪修组织接头的关键人物胡老四,此人疑似要逃,抓,还是不抓?怎么抓?都说说看法。”
周副局长率先开口,带着内务监察特有的冷硬:“此人若真是接头人,放走后必定会消失得无隐无踪,我的意见是立刻实施抓捕,突击审讯,争取打开突破口。”
雷丹摸了摸下巴,从行动角度考虑:“秘密抓捕没问题,我的人可以配合,可老码头区环境复杂,胡老四又是地头蛇,要想悄无声息地带走他,需要好好计划。”
高副局长看向杨文清:“文清,这条线是你的人在跟,你怎么看?”
杨文清略一沉吟,开口道:“我的建议也是抓,他反正都要跑,就像周局说的,他跑掉后可能就会消失不见。”
张启明手指敲击着桌面,与高局交头接耳半晌后,说道:“周局,由内务监察来抓,还是由重案组或者行动科来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