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齐岳和赵守正同时应道。
…
珊瑚市城防局地下深处,一间由多重禁制封锁的特殊囚室。
这里没有窗户,头顶两枚散发着恒定冷光的符文石带来光明,张启明穿着粗糙的灰色囚服,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特制的手铐锁在身前,手铐上的符文不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压制着他体内残存的灵力。
囚室里并非只有他一人,两名穿着资深警长衔制服的探员,如同雕塑般站在他左右两侧,审讯他的是两位警务专员,此刻正在记录着什么。
“…那么,关于宏源商行与‘黄泉引’在灵珊镇物资输送的交接点,除你已经供述的十六号仓库,还有没有其他备用或临时地点?”左边的警务专员再问。
张启明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铐,沉默了几秒,他的精神看起来很萎靡,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认命。
“还有…东面老河滩,废弃的采砂船底下,有一个临时水下密室,用的不多,主要是应急。”
他声音沙哑地回答道。
审讯还在继续,但张启明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那个决定了他此刻命运的时刻。
那时,他还在自己千礁县的宅邸书房里,像困兽般焦躁地踱步,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和疯狂吞噬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敲门。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青色传统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鹰,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看到这位老者,张启明浑身剧震,脸上的焦躁和戾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惶恐。
“三…三叔公?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者,正是张启明的三叔公,张秉严,是张家主要管事之一。
张秉严没有回应张启明的问候,他甚至没有看张启明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他只是缓步走到书房的主位,然后从容地坐了下去,将乌木手杖轻轻靠在腿边。
张启明连忙垂手肃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张秉严才缓缓开口:“启明,你的事,族里都知道了。”
张启明身体一颤,嘴唇微动,想辩解,想求饶,但在三叔公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张秉严的语气依旧平淡,“你犯了大忌,更将家族拖入了泥潭,令祖宗蒙羞。”
“三叔公,我…我也是为了家族…”张启明终于挤出半句辩解。
“我不需要听解释!”
张秉严第一次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去市局找内务监察的贺洲,把你知道的所有非法勾当,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
“您是让我去…自首?”张启明声音干涩,带着绝望。
“启明,你这一支,人丁不算兴旺…”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你若不去,家族会立刻对外宣布,将你逐出宗祠,削去族谱。”
“没有家族的庇护,以你犯下的事,你的妻儿老小,又会是什么下场?”
第130章 张启明的结局(求双倍月票,求订阅)
天色刚蒙蒙亮,些许晨光在高振副局长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此刻办公室内弥漫着一夜未眠的微浊气息。
杨文清坐在高振对面的椅子上,身上还带着连夜从灵珊镇赶回的风尘,但眼神清亮,他很期待的看着高振。
高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却又放下茶杯,没有去喝,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打破沉默问道:“灵珊镇那边,刘欣暂时稳得住吧?”
“廖主任和严副院长都在,还有府兵和行动队,目前看无碍。”杨文清回答得简洁,但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随即他问道:“高局,张启明他…”
“急什么…”高振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这事情怎么说呢,真他妈操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道:
“张启明跟‘黄泉引’那帮邪祟有勾连,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根据那野修士的记忆组合,还有张启明自己的初步供述,时间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
杨文清瞳孔微缩。
“那时候,他年轻,有野心,但家族能给他的支持有限。”
高振的语气带着一丝洞察世情的冷峭,“‘黄泉引’的人像闻着腥味的苍蝇,主动找上他,许诺帮他突破瓶颈,提供修行资源,甚至帮他处理一些仕途上的障碍。”
“他答应了?”杨文清问,虽然心里已经有答案。
“他能不答应吗?”高振反问,“对于一个出身地方家族,渴望往上爬却又缺乏通天梯的年轻人来说,那种诱惑太大,而且对方做得非常隐秘,一开始给的甜头也恰到好处,让他尝到了快速提升实力和巩固地位的滋味。”
他拿起一份薄薄的摘要报告,用手指点了点:“这几十年来,张启明能一路爬到分局局长的位置,背后少不了‘黄泉引’的影子。”
“当然,他也付出了代价,利用职务之便为对方提供保护和情报,甚至默许他们在千礁县范围内的一些小动作,以前的几起悬而未决的人口失踪案,恐怕多多少少都与此有关,只是被他压下去了。”
杨文清听着,心中寒意渐生。
“这次灵珊镇的开发,对张家来说是天大的机遇。”高振继续道,“张家想在里面分最大的一块蛋糕,但他们又不想投入太多的资源去竞争,于是,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张启明身上,以为他这个实权局长能搞定一切。”
他冷笑一声:“张家打的好算盘,想空手套白狼,靠张启明白嫖灵珊镇的巨大利益,可他们高估了张启明,也低估了灵珊镇这潭水的深度,张启明凭自己在官场那点能量,根本就玩不转。”
“所以,他只能更深度地依赖‘黄泉引’?”杨文清接口道。
“没错。”
高振点头,脸色沉下来,“‘黄泉引’这次开出的价码很高,听说光现金贿赂县政务院那边就花费五百万之巨,但索要的东西也更多,失踪案和塌方案都是在为他们运送血肉祭品。”
“他们这么有钱?”
杨文清问,他指的是‘黄泉引’。
高振认真看着杨文清,“他们只是在中央大陆落魄,在新大陆却是呼风唤雨般的存在,而且他们最舍得在中夏的投入。”
杨文清此刻脑海中瞬间闪过山林地下那堆积如山的残骸,闪过刘容冰冷的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恶心涌上心头。
“后面的情况,你大致都知道了。”
高振的声音带着沉重,“事情越搞越大,塌方事故更是惊天动地,只得弃车保帅,可却没想到刘敏根据张启明记账的习惯,抓住了他们的小辫子,引导刘容和吴宴去调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渐起的鸟鸣声隐约传来。
高振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感慨:“文清,说实话,这次能这么快把张启明揪出来,把‘黄泉引’在灵珊镇的据点端掉,运气占不小一部分。”
杨文清看向他。
“老周…”高振指的是周副局长,“他盯着张启明不是一天两天,但这个人太狡猾,做事又依托家族势力,层层掩护,老周一直没能拿到可以一锤定音的实证,好几次眼看有点眉目,线索就莫名其妙的断了。”
杨文清脑海里浮现出刘敏的身影,这位不起眼的小人物,是撬动这一切的关键钥匙。
“吴千钧也是关键,张启明高高在上,却连他的万分之一都不如。”高振忽然提起这个名字。
杨文清沉默片刻,开口道:“高局,吴队还有个儿子,他也算是因公殉职,我想为他儿子争取一个特殊功勋子弟的保送名额,不限学院。”
“吴队用命点出那位筑基修士,打乱对方的部署,也为我们提供最关键的记忆,这份功劳不该被埋没。”杨文清语气坚定,“而且他最后选择把妻儿托付给我,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高振沉吟数秒,点了点头:“好,这个名额,我来想办法去市局申请,应该问题不大,毕竟这次案子影响大,吴千钧的贡献也算清晰。”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单据,推到杨文清面前:“这里面有五十万,你替我转交给吴千钧的遗孀,就说是局里同事的一点心意。”
杨文清微微一怔:“高局,这……”
高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是从局办公室小金库拿的,反正也是张启明的钱,本就打算给吴队的遗孀。”
杨文清当即接下,这钱是应该的。
随即他又说道:“还要谢谢高局请的那位筑基前辈,否则他们暗中布置的那位筑基修士,可能已经打乱我们的布置。”
高振说道:“你说玉枢子啊,他原本是散修,在西南一带有些名气,沈局长爱才,也看重他的修为和正派,就代表市局出面招安了他。”
“诏安?”杨文清对这个词有些意外。
“嗯,不是正式编制,算是特聘的高级顾问。”
高振笑了笑,“市局给他提供一定的修行资源,情报支持和官方身份的便利,他则在必要时候,出手解决一些常规力量难以处理的麻烦,或者在关键人物需要保护时提供暗中护卫。”
他看向杨文清笑了笑,“这片中央大陆有很多隐藏的传承,要是遇到有资质好的人,修到筑基期也不是不可能,可想要再进一步,没有资源的堆积难上加难。”
杨文清点头。
“对了,还有吴宴…”
高振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遗憾和无奈,“医务室那边刚传来确切消息,他伤势太重,仅靠药物和法阵吊着一口气,今天凌晨,这口气也落下了。”
杨文清心头一紧。
“他没有成家,父母早年亡故,也没什么近亲。”高振叹口气,“后事局里会按因公殉职的最高规格来办,他的功绩,也会记在案卷里,只是…”
只是没有家人来领取抚恤,没有后代来继承荣光,牺牲得轰轰烈烈,身后却难免有些寂寥。
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下来,此刻外面的晨光又明亮了一些。
这一场风暴是他们赢了,揭开了黑幕,揪出了内鬼,打击了邪教,但胜利的代价是刘容、吴千钧、吴宴三位同僚的血,是许多家庭的破碎。
杨文清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心中那股因真相大白而升起的激荡,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好了,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你带来的灵珊镇案卷副本,先放在我这里。”高振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点,让更多晨光透进来,驱散屋内的浊气。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杨文清:“文清,经过这件事,灵珊镇升格的事情市里面肯定会加快进程,甚至可能提前,再有千礁县的升格也会提上日程。”
他语气变得正式些:“这个案子后续的完善需要多地配合,所以我猜测市局大概率会派一个新的负责人,带着一个专案组下来,全面接手灵珊镇后续的一切调查,以证据链完善和最后的结案工作,而这个负责人不出意外,就是未来千礁县的城防局的局长。”
杨文清立刻明白了高振的意思,风暴过后是权力与利益的重新分配和洗牌。
他这个冲锋陷阵的前线指挥官,在完成最艰难的开局和破局任务后,适时地退到幕后,让其他人来分一杯羹,才是最明智,也最符合规则的做法。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回去好好休息。”高振走过来,拍了拍杨文清的肩膀,“你这段时间绷得太紧,弦都快断了,案子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做太多反而不美,明白吗?”
“我明白,高局。”杨文清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是高局在保护他,也是让他避开接下来可能更微妙的权力交接和人事漩涡,功劳已经立下,该有的不会少,现在需要的是低调和耐心。
“去休息吧。”高振摆了摆手。
杨文清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看向高副局长,问道:“张启明会被判刑吗?”
高副局长肯定的点头:“这是自然,我们的法律可不是儿戏。”
杨文清“嗯”了一声后退出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光线充足,空气清新,抬头一眼就碰到刘敏。
她显然特意等在这里,此刻的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便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的憔悴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
看到杨文清,她当即立正行礼。
“杨组。”刘敏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次多亏您,如果不是您顶住压力,坚持追查,我和我掌握的那些东西恐怕早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刘科长言重。”杨文清停下脚步,“是你提供的线索为我们打开最关键的局面,要说谢该我谢你,没有你的勇气和细心,这案子不会推进得这么快。”
他说的是实话,刘敏整理的资料是撕开灵珊镇那张网的重要依据,可他的感谢很公式化,因为刘容和吴宴的牺牲与她脱不开关系。
刘敏摇了摇头,没有居功,只是再次诚恳地说道:“无论如何,是您给我一个机会,谢谢您,杨组。”
“好好休息,后面还有工作要做。”
杨文清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错身而过。
杨文清走出一段距离,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刘敏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抬手,轻轻敲响了高振副局长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