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不说,就拿筑基丹之事来说。
若非他当年机缘巧合拜入师尊青松子门下,那就必然要直面其他同样急需此丹、且背景各异的精英弟子的激烈竞争。
那些竞争者,哪一个不是关系盘根错节、自身实力不俗?
届时,他很可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周旋、去争斗,甚至不得不参与一些额外的比斗或完成更危险的任务来证明自己,更别提还要分心去修炼护道法术、筹集灵石购置更强的法器以应对可能的挑战。
这一来二去,耽误的修行时间何止数年?
正是有了师门的荫庇,他才得以相对平稳地获得筑基丹,将更多精力专注于自身修炼与丹道钻研上。
这让他深刻认识到,在宗门内构建良性的人际网络与寻找可靠的依靠,同样是道途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今,他借炼丹之机,主动减免部分酬劳,既还了旧情,又加固了与楚惊乃至其背后楚家的联系,为未来可能需要的互助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
这笔“人情账”,在他看来,远比那些灵石更有价值。
楚惊听完高平阳的解释,先是愕然,随即面上露出感动与郑重之色。
他深深看了高平阳一眼,再次拱手,这次礼节更为庄重:“高师弟……不,平阳,你这番心意,为兄愧领了!
往日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师弟却记在心中,反以厚报。此情此义,楚惊与楚家,必不相忘!材料之事,我即刻去办,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第192章 故人离去
显然楚惊也没有料到高平阳居然免去了那灵石。
要知道,炼丹师的规矩虽然是抽取五成的费用,但是根据丹药不同,需求不同,又有很多细致的划分。
这能增进法力的丹药,一向是修仙界中的紧俏的资源,宗门之中,一经摆出,立刻便会被兑换一空。
是以楚惊这才加价寻找高平阳炼制丹药。
否则的话,大家都是一样的价格,人家凭什么给要先给自己炼制。
而现在他提及之前的事,显然是没有忘记之前的交情。
不枉费自己当年单独拿出时间来,陪他一起回乡。
两人之间的氛围,因这番对话而显得更加亲近信任。
又确认了几句细节后,楚惊便匆匆离去,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筹备炼丹材料了。
高平阳看着楚惊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
修真路上,掌握一门稀缺技艺,果然处处是机会。
这随手接下的一单炼丹委托,既能赚取不菲资源,又能巩固同门关系,倒也算是一举多得。
不过,他心中也提醒自己,此类“副业”需有节制,不能过于频繁,以免耽误自身根本修行与《五元朝天经》的参悟。
处理完这两桩事务,高平阳感觉今日颇有效率。
随后便与宋延庭告别,驾起遁光,径直返回自己的洞府。
接下来,他需专心调整状态,一方面等待宋云归的任务回音,另一方面,也要为即将开始的楚家“金玉丹”炼制,以及更重要的自身修为精进与未来秘境之行的筹备,做好规划。
仙路漫漫,每一步都需脚踏实地,同时也要善用自身所长,在这资源与人情交织的网中,为自己争取更多前行的资粮。
……
一月时光,倏忽已过。
这一日,高平阳洞府外的禁制微光,映照着一位面带笑容、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来访者,正是完成了护送任务的宋云归。
他此来,首要自然是交接任务,回复委托结果。
但除此之外,他心中另有一番盘算。
那就是借此机会,与高平阳这位新晋的二阶炼丹师多攀谈几句,混个脸熟,结下一份善缘。
毕竟,一位能稳定炼制多种筑基期实用丹药的丹师,其价值不言而喻。
在宗门内,能与这等人物交好的,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弟子,他宋云归虽出身宋家,但目前仅是筑基初期,若不主动些,实在难以进入对方的交际圈。
还未等宋云归飞近洞府门前,一个负责迎来往送的少年便迎了上来,恭敬询问来意。
得知是寻高平阳,且高平阳正在洞府内,宋云归便不再与少年多言,直接提气,朝着洞府方向朗声通传:“高师兄安好!师弟宋云归,受师兄所托前往青河镇,现已归来,特来复命!”
洞府之内,高平阳刚刚结束为楚惊炼制的那批“金玉丹”,正稍作调息。
闻听宋云归的声音,他精神一振,脸上立刻浮现出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立刻起身回应,声音透过禁制传出:“宋师弟辛苦了!快快请进!”
话音未落,洞府门口的防御禁制光芒流转,厚重的石门也应声缓缓开启。
宋云归迈步而入,只见高平阳已站在厅中相候,脸上带着急切。
他心知高平阳最关心何事,也未过多客套寒暄,上前拱手道:“高师兄,幸不辱命,青河镇一行已然了结,这是刘之源师弟留给师兄的信物与家书。”
说着,他双手递上一个样式普通的储物袋,里面似乎装着信件与几件杂物。
然而,在递出物品的同时,宋云归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转为平静中带着一丝谨慎,补充道:“不过……高师兄还需有些心理准备,刘师弟他……已然坐化了。”
“坐化了?”高平阳心头猛地一沉,他接过储物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道:“有劳师弟。信,我先看看。”
他迫不及待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封以凡间普通纸张写就、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书信。
展开信纸,字迹娟秀却略显稚嫩,并非刘之源的手笔。
高平阳目光迅速扫过,几息之间,已将信中内容尽收眼底。
这信,竟是刘之源那位凡俗妻子所书。
她在信中详细叙述了刘之源归乡后的情形:
刘之源回到青河镇时,已是暮年,修为停滞在炼气十一层,始终未能触及筑基门槛。
他心知仙路已绝,便熄了修道之念,安顿下来,娶了当地一位心地善良的凡间女子为妻,从此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
信中言道,刘之源在乡间颇受尊敬,不仅因为他曾是仙门弟子、修为最高,更因他为人宽厚,偶尔用微末法术帮助乡邻,调解纠纷。
他与妻子育有数名子女,凭借其见识与积蓄,刘家很快在青河镇立足,成为当地颇有名望的家族。
刘之源于三月前安然坐化于自家宅院,临终前并无痛苦。
信中,那凡俗妇人言辞恳切,充满了对亡夫的思念与对高平阳这位“仙师故交”的敬畏,并详细说明了家中现状与子女情况。
看完信,高平阳沉默良久。
故友终究还是未能等到这枚筑基丹,在凡尘中走完了最后一段平静的岁月。
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怅然,但也有一丝释然。
至少,刘之源最后的日子是安稳的,留下了血脉与家业。
不过一想,这应该也是大部分外门弟子的归途,甚至有些人还不如刘之源呢。
毕竟他乃是一位制符师,可以说是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外门弟子了。
就连这样,也没有修炼道练气大圆满境界。
可想而知,其他弟子又是何等处境。
随后高平阳也是抬起头,看向一直静候在一旁的宋云归,声音有些低沉:“宋师弟,这封信我已看过。不知……那枚筑基丹,你可曾按我之前的交代,给他们留下了?”
按照他最初的设想,若刘之源本人已无法使用,此丹可留给其后人中有灵根者,作为刘家未来的一个希望。
第193章 原因
听到高平阳问起筑基丹,宋云归神色一正,立刻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高平阳熟悉的、施加了封禁的玉盒,双手奉上。
“高师兄,筑基丹在此,师弟……将其带回来了。”
他见高平阳接过玉盒,眼中露出探询之色,便知需将其中缘由解释清楚,以免产生误会。
他轻咳一声,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师兄容禀,师弟抵达青河镇时,刘之源师弟确已坐化。
我按其遗孀指引,前往祭拜,并向其家人说明了来意与高师兄的厚赠。
然而,经过仔细查问与观察,发现刘师弟的后人之中……并无身具灵根者。”
宋云归说到这里,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高平阳的神色,才继续道:“正因如此,师弟斟酌再三,最终决定将这枚筑基丹原物带回,交还师兄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更深层的考量娓娓道来:“师兄,非是师弟不尽心,或对刘家有何轻视。实是这筑基丹……太过珍贵了。
修真界中,很多时候,并非宝物越珍贵,对持有者就越有利,尤其是当持有者并无足够能力守护它的时候。”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这枚筑基丹,对于任何困于炼气期的修士而言,意味着逆天改命、筑基长生的无上机缘,足以令其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争夺。即便是我……”宋云归坦然承认,目光扫过那玉盒,闪过一丝复杂,“面对此丹,心中亦难免有所悸动。此乃人之常情。”
“然而,刘师弟的后人,皆为凡俗之躯,无一有灵根在身,此生注定与仙路无缘。若将此丹留于刘家……”宋云归摇了摇头,声音压低,“无异于将一块稀世珍宝置于稚子之手,招摇过市。
青河镇虽小,却也非全然闭塞之地,难免有三教九流、低阶散修往来。
一旦这筑基丹的消息有丝毫泄露,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以刘家凡人之力,如何抵挡那些红了眼的炼气修士,甚至是心怀不轨的筑基散修?
届时,非但丹药保不住,恐怕刘家满门都会因此招来灭顶之灾!
高师兄本是一片好意,欲泽被故友后人,若反而因此害了他们性命,岂非适得其反,酿成大祸?
这筑基丹,对彼时彼刻的刘家而言,便不是福缘,而是催命符了。”
宋云归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他见高平阳凝神倾听,并无不悦,便又补充道:“正因虑及此节,师弟才自作主张,将此丹带回。
否则,若真将丹药留下,日后听闻刘家因丹招祸,师弟心中难安,恐怕也得再跑一趟将其取回,甚至要处理更多麻烦。
此举或许看似不近人情,却是当下最为稳妥、也是对刘家真正的保护之举。”
他最后以自身见闻佐证:“不瞒师兄,师弟出身家族,对此深有体会。即便是父母皆为修士,所生子女也未必个个身具灵根。
我自家兄长,便无此仙缘,那刘师弟仅是练气修为,又与凡俗结合,其后代诞生灵根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将希望寄托于此,风险实在太大。”
闻听宋云归条分缕析的解释,高平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许与庆幸。
他确实担心筑基丹会引发不必要的风波,若真留下,后续麻烦不断,自己恐怕还得另遣人手去处理,甚至可能需要亲自跑一趟,平添许多周折。
宋云归所言“非福乃祸”,实乃一针见血。
如今这个结果,丹药完好带回,刘家安然无恙,无疑是最为妥善的结局。
“宋师弟思虑周全,处置得当,师兄承情了。”高平阳再次点头,语气诚恳。
他将装有筑基丹的玉盒收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却也难免升起另一份唏嘘。
唯一令人扼腕的是,故友刘之源终究未能等到这枚或许能改变命运的筑基丹,便已黯然坐化。
按理说,练气期修士若无特殊伤病,寿元大致在一百二十岁上下。
刘之源当年与自己年岁相仿,自己尚在筑基初期蹉跎,他却已寿尽,这远未达到练气修士的理论寿限。
“恐怕……还是与当年那桩旧事有关。”高平阳心中暗叹,思绪飘回久远的过去。
他想起刘之源曾提及,早年探索一处“五元宗”有关的残破秘境时,曾与人争夺机缘,身受重伤,虽经及时救治保住性命,表面伤势痊愈,但很可能因此伤了根本,留下了难以察觉的暗伤。
当时或许不影响日常修炼,但随着岁月流逝,气血逐渐衰败,这些暗伤隐患便会显现,侵蚀生机,导致根基受损,寿元大减。
这在修真界并不罕见。
修士的寿元本就不是一个绝对固定的数字,而会受到诸多因素影响,呈现一定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