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那同样珍贵的金睛木,一时竟无人问津,被冷落在一旁。
眼见场面即将失控,那位主持事务、须发皆白的老者不得不再次开口,声音沉浑,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师弟,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人,最终缓缓道:“如此争执下去,徒伤和气。
依老夫看,这玉蚕丝蒲团,不若便交由鱼师侄使用吧。
他天资卓绝,如今正在为凝结金丹做最后准备,正是需要万全保障之时。
多此一宝护持心神,成功几率也能多增一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一位面容枯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长老立刻嗤笑一声,语带讥讽:“掌门师兄,鱼师侄天纵之资,结丹乃是水到渠成之事,多此一物不多,少此一物不少。
想当年我等结丹,谁不是凭借自身硬闯过来?
何曾依赖过外物至此?以鱼师侄的禀赋,我看无需此物,也定能成功。”
“不错!”
“厉师兄言之有理!”
立刻便有数人出声附和,显然不愿就此罢休。
众人心知肚明,那鱼肚白乃是掌门师兄的得意门生,将此宝交给他,与直接交给掌门有何区别?
这其中的关窍,在场修炼了数百年的老家伙们,又有谁看不明白?
……
第107章 故人来访
对于宗门大殿内因宝物分配而起的纷争,早已超脱物外的青阳真君自是无心理会。
此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一条烟波浩渺的大河之上。
脚下,仅有一叶随波起伏的简陋扁舟。
身旁,一位身着陈旧蓑衣、头戴斗笠、留着几缕山羊胡的老者,正悠闲地持着钓竿,仿佛与这山水融为一体。
正是武明山的元婴老祖,武明真君。
“武明师兄,”青阳真君率先打破宁静,目光却依旧望着流淌的河水,“对于这意外现世的‘道玄飞升图’,不知师兄有何看法?”
武明真君闻言,手中鱼竿纹丝不动,只是斗笠微抬,露出下方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眸,缓缓道:“看法自然是有的。
毕竟,那可是牵扯到道玄尊者飞升之秘的钥匙,世间能有几人不动心?”
然而,青阳真君脸上并未浮现丝毫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机缘固然惊天,可风险亦与之并存。
若我三宗顶尖力量皆因探寻道玄秘境而倾巢出动……宗门根基又该如何保全?
那道玄秘境的凶险,你我心知肚明。
万一……万一我等在其中折戟沉沙,祖师们呕心沥血传下的道统,岂非要断送在你我手中?”
听闻此言,武明真君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水面浮漂,并未接话。
他武明山底蕴深厚,尚有另一位元婴同门坐镇,即便他本人遭遇不测,宗门传承亦无断绝之虞。
这与仅靠青阳真君一人独力支撑的青阳宗相比,境况自是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扁舟之上,一位身着素雅宫裙、面容冷清绝俗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浮现,正是玉纯宗的玉纯真君。
她甫一现身,清冷的目光便落在青阳真君身上,声音如同冰玉相击,直接切入要害:
“青阳道友,既然你心系宗门传承,顾虑重重,不若便将那‘道玄飞升图’交予我与武明师兄。
届时秘境探索,无论获得何种机缘宝物,必不会少了你那一份。”
青阳真君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并未因这看似公平的提议而立刻应允。
他深知,这“道玄飞升图”并非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是开启道玄秘境核心洞府的唯一凭证。
若此刻轻易交出,无异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日后想要收回,怕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他们口中所谓的“一份”,多半是经过他们筛选之后的剩余之物,他青阳,岂能甘心接受此等安排?
心中念头电转,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玉纯道友的好意,青阳心领。
只是此事关乎重大,还请容我再斟酌些时日。
反正距离那道玄秘境下一次开启的时机,尚有一段不短的岁月,不必急于一时。”
此言一出,玉纯真君冰冷的脸上似乎更寒三分,她不再多言,身形如同来时一般,最终彻底消失在扁舟之上,显然是对青阳真君的推脱之辞极为不满。
河面上,只剩下青阳与武明两位真君,以及那根依旧指向流水的钓竿,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而微妙。
……
对于道玄飞升图,高平阳自然是一无所知。
不过即便知晓,怕是也只有增长见识的份,根本就无法得知具体的内幕。
因此自从返回洞府以来,他又过回了之前的日子。
每日里不是修行功法,就是催熟灵药,偶尔也会尝试炼制丹药,以免因为自己手生,导致丹道技艺大减。
此时,高平阳洞府之外,两道身着青阳宗内门服饰的身影联袂而至,悄然落在阵法光幕之前。
左侧一人面带和煦笑容,正是萧慕灵。
右侧一人神色间则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忐忑,乃是新晋内门的宋廉台。
宋廉台深吸一口气,朝着萧慕灵郑重拱手,语气充满感激:
“此次多亏萧师兄提携引见,否则单凭师弟我自己,怕是不知要蹉跎多久,才能寻得合适的时机前来拜见高丹师。”
萧慕灵闻言,洒脱地摆了摆手,笑道:“宋师弟不必客气。
说来我也已有数年未曾拜会高丹师,今日正好借你之事,一同前来叙旧,岂不两便?”
然而,萧慕灵的轻松并未感染宋廉台。
他目光转向那紧闭的洞府石门,脸上忐忑之色更浓,手心甚至微微沁出冷汗。
今日他前来,乃是奉了家族之命,更是出于自身的考量,特来登门致歉,以期化解一段旧日因果。
当年,高平阳尚是练气中期修士时,曾委托宋家炼制一件护身内甲。
他那族叔利用职权和修为,将妖兽身上最珍贵的血肉、根骨材料尽数截留。
而自己将原本足以炼制三件法器的份量,最终只交给了高平阳一件品质一般的内甲。
此事当年或许算不得什么,毕竟高平阳那时人微言轻。
可如今时过境迁,那位贪墨材料的族叔已然坐化,这份昔日欠下的因果,无形中便落在了与高平阳有过接触、且同在内门的宋廉台身上。
若他宋廉台一直待在外门,或许还能相安无事,想来以高平阳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屑于再追究此等陈年旧事。
但他如今既已晋升内门,往后难免与高平阳有碰面甚至交集之时。
若再对此事装聋作哑,当作从未发生,恐怕大为不妥。
毕竟,如今的高平阳,一则是前途无量的炼丹师,二则是金丹老祖青松子真人的亲传弟子,其身份地位、人脉影响力,早已远超他宋廉台何止一筹。
若是高平阳对此事仍有芥蒂,甚至无需他亲自开口,只需稍稍流露出些许不满,恐怕就有的是人为了讨好这位高丹师,而前来寻他宋廉台的麻烦。
而对于宋廉台此番前来的缘由,萧慕灵也曾听闻些许风声,虽不知具体细节,但结合其炼器师的身份,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
想来无非是昔日仗着修为或手艺,在为人炼制法器时暗中克扣、昧下了一些珍贵灵材。
否则,以此人刚入内门的身份,又何须如此急切地求到自己头上,非要借同拜见高丹师?
第108章 登门道歉
想到此处,萧慕灵不再犹豫,整了整衣袍,朝着洞府内朗声开口道:“高丹师可在?师弟萧慕灵,特来拜访!”
洞府静室之内,正在凝神修炼的高平阳被这声音惊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感知到门外是熟人,便也未生恼怒。
他悄然外放神识,扫过洞府之外。
除了萧慕灵,另一道身影也映入“眼帘”,此人瞧着有些面熟。
高平阳略一思索,便记起了这正是在自己尚处微末时,曾委托其炼制过铁甲猪内甲的那位炼器师,宋廉台。
此刻他随萧慕灵一同前来,其目的……高平阳心思电转,已然明了。
多半是为了当年那桩不甚光彩的旧事,登门致歉来了。
既已想通此节,高平阳便不再耽搁,当即收功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静室,开启了洞府禁制。
只见洞府门口的云雾一阵翻涌,旋即分开,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行的清晰通道。
高平阳的身影出现在通道之后,面上带着平和的笑意,朝萧慕灵拱手道:“萧师兄,好久不见,近来一切可好?”
萧慕灵见禁制打开,高平阳亲自出迎,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赶忙回礼:“托高丹师的福,一切安好,一切安好!”
而一旁的宋廉台,见到高平阳现身,脸上瞬间切换成极尽谄媚之色,腰身都不自觉地弯下了几分,抢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深深一揖,声音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高丹师安好!师弟宋廉台,拜见师兄!”
看着修为仅有练气十一层的宋廉台,高平阳面色平淡,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立于一旁的萧慕灵,此刻却敏锐地察觉到高平阳周身那圆融无漏、已达极致的气息,心中不由一震,暗惊道:“果然是背靠金丹老祖的炼丹师,这修为精进之速,当真骇人!”
回想十数年前初见时,自己已是练气圆满,如今蹉跎多年,依旧在原地踏步,而对方却已悄然攀升至与自己同境的巅峰。
更听闻宗门传言,这位高丹师筑基丹早已备妥,恐怕不出数年,便要尝试冲击那道关乎仙凡的巨大门槛了。
想到自己此前争夺筑基丹失利,甚至还因此受了些暗伤,萧慕灵心中百味杂陈,对高平阳的际遇更是羡慕不已。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拱手贺道:“恭喜高丹师修为臻至圆满!
看来不日之后,我便要改口,尊称您一声‘师叔’了!”
高平阳闻言,谦和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萧兄言重了,全赖师尊悉心指点与丹药供给,方能有些许进境。
请,快请入内叙话。”
一旁的宋廉台将两人对话听在耳中,尤其是“练气大圆满”、“尊称师叔”等字眼,更是让他心头狂跳,原本就恭敬的姿态不禁又压低了几分,几乎不敢直视高平阳。
三人步入洞府,分宾主落座。
茶水奉上,清香袅袅。
然而宋廉台却如坐针毡,屁股刚沾着石凳边缘,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手中灵光一闪,现出一件乌光内敛的软甲和一柄寒气森森的青色小刀。
他双手捧着两物,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卑微与歉意,解释道:
“高丹师,此甲乃是以当年那头铁甲猪的精华猪皮,辅以乌木铁、流精丝等灵材精心炼制而成,正是一阶中品的‘乌木甲’。”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了一下高平阳的神色,继续道:“只怪师弟当年学艺不精,炼制此甲颇费周章,直至今日方才功成,耽误了师兄使用,实在罪过。”
说着,他又将那柄青色小刀往前送了送:“这柄‘青玉刀’,亦是一阶中品法器,锋锐无匹,便权当是这些年来,让师兄缺少合身内甲护体的赔礼,万望师兄笑纳,宽恕师弟当年的疏忽之过。”
高平阳目光扫过那两件灵光氤氲的法器,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哪里是什么“耽误炼制”,分明是当年那强行交易的宋家执事留下的因果,如今见自己身份地位不同往日,派后辈前来弥补擦屁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