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路施展御风术奔逃,又接连催动符迎敌,法力消耗着实不小。
既然铁甲猪已死,自然插翅难飞,不必急于一时。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铁甲猪的尸体前。
只见其整个面部早已血肉模糊,原先耷拉的下颌彻底断裂,连舌头与食道都碎裂不堪。
高平阳不禁暗暗感慨:
“若非先前趁其进食之际突发袭击,即便动用‘金刀符’,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它。
重伤之下的铁甲猪与全盛之时,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随后,他将这庞然大物拖到已成废墟的茅草屋原址,一番仔细翻找,总算将之前来不及带走的灵石与各类灵材尽数寻回。
万幸,这些物品大多完好,尤其是那杆价值不菲的符笔。
若连它也毁了,就算得了这铁甲猪的尸体,也足以让他心痛许久。
待他收拾妥当,天色已蒙蒙亮。
恰在此时,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高平阳瞬间警觉,反手扣紧符,凝神望向声源之处:
却见一名个子不高、身体消瘦的修士正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一与高平阳目光相接,立即缩身退入竹影深处。
高平阳顿时心下雪亮:
这定是附近弟子听得动静平息,特来窥探虚实。
若自己当真命丧猪口,只怕满屋遗存,转眼就会成了他人囊中之物。
而这,也正是昨夜迟迟未见其他弟子前来探查的缘由。
毕竟林深险处,有时是真遇妖兽,有时却是人祸伪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静待风波平息,再行查看。
一连数批窥探者悄然退去之后,四周才终于恢复了寂静。
此时的高平阳,已将铁甲猪的尸身彻底分解完毕。
唯独那身坚硬如铁的皮毛极难处理,他耗费近半个时辰,才勉强将其完整剥离。
望着眼前总计近两千斤的兽肉与材料,高平阳不禁微微皱眉。
“绝不能就这样露天摆放,方才已接连来了好几拨人窥伺,一旦我离家片刻,只怕连半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他心下清楚,若自家院落有防护阵法守护,便根本不会有这等忧虑。
恰在此时,天际一道遁光倏忽而至,旋即一名老者现身场中,衣袂飘然,气息沉凝。
高平阳见状,立刻起身,恭敬行礼:“弟子高平阳,拜见宋执事!”
来人正是宋中举,灵米山执事,专司山下弟子灵田事务。
他听闻有弟子击杀铁甲猪,特来察看。
宋中举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下已然明了,淡然开口道:“不错!你这灵田药圃灵气外溢,招来铁甲猪也不意外。”
略一停顿,他又道:“老夫这里有一套闲置阵盘,便交与你使用吧。
另清火山中有我一位后辈,名为宋廉台,你可将铁甲猪皮交予他炼制成内甲法器。”
说罢,不等高平阳回应,他袖袍一拂,地上已分割好的猪肉瞬间齐齐飞起,没入其储物袋中消失不见,只留一条硕大的猪腿在原处。
同时,一方巴掌大小的阵盘连着四杆小巧令旗,轻飘飘落至高平阳面前。
做完这一切的宋中举心情大好,因为有了这千斤的铁甲猪肉,自己的肉体又能获得滋补。
随后未待他开口称谢,已再度化作遁光冲天而起,径往山顶方向飞去。
高平阳望空轻叹一声,终究未再多言。
他虽然暂时难以估量那大批铁甲猪肉的具体价值,但看宋中举那般作态,想必绝不便宜。
否则,对方也不会轻易拿出一套阵旗,并特意告知炼制猪皮的门路。
不过,这番“交易”倒也并非全无用处。
至少他暂时无需再为家中安危担忧,同时也明确了炼制猪皮的去处,省去了自行打听的周折。
他拾起面前的阵盘,发现底下压着一页薄纸,上面详细说明了阵盘的用法与功效。
仔细阅读之后,他却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这只是一套兼具警戒与基础防护功能的“警戒阵”,其核心在于警戒。
一旦阵内有任何异动,阵法便能立即通知主人。
但若来者修为高深,已达筑基之境,且有意隐藏气息,此阵便难以察觉。
不过那等层次的修士,大抵也不屑于暗中窥探他这外门弟子。
至于防护之力,则相当有限,仅是附带之效。
它仅能抵挡练气初期修士的攻击,若对方持续猛攻,恐怕连一炷香都支撑不住。
而这套阵法,与清药山所用的基础款毫无二致,市价最多五块灵石。
用整整一头铁甲猪的肉换来这个,只留给他一条猪腿,怎么看都是亏大了。
但事已至此,多言无益。
他只得静下心来,将阵法仔细布下,好在上面详细了写明了如何布置,不然的话估计也得让高平阳手忙脚乱一番。
只是这套“警戒阵”仅能覆盖五亩地范围,无法将他所有的灵植尽数笼罩。
权衡之下,他只好舍弃了青木竹,优先将药田与灵田护在其中。
布置妥当后,他即刻动身前往清火山,打算先打听宋廉台的消息。
至于那张铁甲猪皮,他暂留于家中,想等一切打听清楚再带去。
毕竟猪皮体积不小,若招摇过市,恐怕整个外门都会知道他猎获铁甲猪之事。
到时候,也会升起不必要的事端。
第10章 宋廉台
清火山是一座光秃泛黑的小型山峰,与其他几座林木葱郁、生机盎然的青山截然不同。
这般景象,正是因地火蕴藏其中所致。
地火的存在,使修士无需依赖自身灵火,便可直接炼制法器或丹药。
而修仙界中,炼器炼丹大抵有四条途径:
其一,是凭修士自身修为凝聚灵火进行炼制。
但此法至少需筑基期修为方可实现,练气修士根本无力化出真火。
第二种,便是借助地火之力。
此法反倒优于第一种,地火通常受阵法约束,火力稳定持久,完全无须担心法力不济、后劲不足的问题。
而若以自身法力凝火,消耗甚巨,难以为继。
第三种,则是借助阵法生成火焰。
但此法耗用灵石极巨,往往运转一个时辰就至少需一块灵石,且生成的火焰温度有限。
若要炼制更高阶的宝物,温度也需随之提升,灵石消耗更是惊人。
有这等财力持续投入的修士,通常早已寻得稳定地火,因此这类阵法多为低阶修士临时所用。
最后一种,便是倚仗天地之间自然孕育的种种灵火。
此类火焰大多神异非凡、威能莫测,根本非高平阳所能企及。
莫说获取,他甚至连它们的名讳与功效都一无所知。
在一连询问了几名外门弟子之后,高平阳来到一处幽深的洞口前。
据打听,这位宋廉台年纪与他相仿,却已有练气七层的修为。
以此条件,本可迁往清秀山居住,更别说他还是一名炼器师了。
他之所以仍留在此地,无非是舍不得这清火山中稳定可靠的地火。
虽说去了清秀山仍可回来用地火炼器,但两山之间往来并不算近,若每日时间皆耗费在路途之中,未免太过耽误炼器正事。
高平阳立于洞外,扬声说道:“宋师兄,师弟高平阳奉宋执事之命,特来拜访。”
一连喊了数声,都未得回应,他却并不心急。
想来宋廉台正炼制某件法器,一时抽不开身。
而与此同时,在清田山高平阳的住处,一名身材高大、满面虬髯的汉子却已找上门来。
即便是一身青衫,也掩不住他那魁梧体格。
此人正是宋廉台。
他一接到族叔传来的消息,便立刻放下手中事务,迫不及待赶至清田山。
唯有趁他人尚未知晓高平阳猎获铁甲猪的消息之前赶来,才能占得先机。
一旦风声传开,这炼制铁甲猪皮的生意,就未必能轮得到他了。
一张铁甲猪皮,少说也能炼制出两副内甲,若手艺精湛,甚至三副也有可能。
而一副成品内甲,在坊市中最少也值三十多块灵石。
更何况,借此炼制之机,他还能积累更多经验,为日后炼制更高品级的护甲打下基础。
他才刚要举步向前,却察觉到一层微弱的阻力,立刻明白这是族叔所赐的阵法已被布下。
当下朝内朗声道:“高师弟可在?在下宋廉台,特来拜会!”
与高平阳方才的遭遇如出一辙,他连唤数声,都无人应答。
宋廉台四下观察片刻,顿时恍然。
恐怕是自己来得太急,与高平阳正好错开。
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此,他不再犹豫,立即转身匆匆返回自己的洞府。
不到半个时辰,宋廉台果然在自己的洞府门前见到一名陌生修士盘腿坐在地上。
观其形貌衣着,应当就是那位高平阳了。
他整了整衣衫,稳步上前,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高师弟了吧?方才师兄我恰有要事,未在洞府之中,劳你久等了。”
高平阳一见来人身材高大、满面虬髯,再闻其言,立时明白这正是自己要找的宋廉台,当即躬身一礼:
“师弟高平阳,拜见宋师兄!”
宋廉台微微颔首,直入主题:“你的事,我已听族叔提过,不知那铁甲猪皮,可曾带来?”
高平阳面露赧然:“师弟尚无储物袋,铁甲猪皮体积颇大,携带不便,只得劳烦师兄稍候,容我回去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