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三人相视一笑,皆默契地缄口不言,只将目光投向高平阳。
这般情形令高平阳顿时恍然。
原来这三位玉纯宗女修竟是冲着自己而来。
他心念电转,当即暗自警惕。
玉纯宗虽以双修之道闻名,既有阴阳互补的正法,却也不乏采补邪术。
更因身怀金书这等绝密,纵使知晓双修对修为颇有裨益,他也绝不会涉足此道。
毕竟双修需放开心神识海,届时金书之秘必将无所遁形。
思及此,高平阳拱手婉拒:“诸位师姐见谅,师弟身边并未备有灵酒,怕是要让师姐们失望了。”
三女闻言并不气馁。
讨要灵酒本就是个由头,成与不成都在意料之中。
只见柳月如纤指轻拂,掌中现出一只翡翠酒壶,壶身隐隐流动着粉色灵光:“既然无缘品尝迎风醉,不如尝尝师妹这醉花春?
此乃采集七十二种灵花酿制,亦是难得的二阶灵酒。”
林瑶适时轻笑:“早闻高师弟丹道精湛,不知可曾试过以醉花春作药引?
据说此酒能温养丹火。”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袖间暗香浮动,竟让周遭灵气都泛起微妙涟漪。
江灵珊则俏皮地晃了晃另一个白玉酒瓶:“若不爱花酿,这儿还有雪顶寒香。
听闻青松子前辈最爱此酒,想必高师弟也该懂得品鉴?”
楚惊在旁看得分明,这三女分明是做足了功课而来。
他正要开口解围,却见高平阳已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周身泛起若有若无的灵光,将暗香尽数隔绝在外。
同时高平阳心中暗恼,这三女怎如此不识趣,自己婉拒之意已这般明显?
“诸位师姐美意,师弟心领了。只是我素来不胜酒力,怕是浅尝辄止便要失态。”
“师弟多虑了。”柳月如笑靥如花,“这醉花春虽名中带酒,实则是温养经脉的灵药,其中酒力微乎其微,便是当作日常饮品也无妨的。”
她岂会听不出高平阳的推拒之意?
但只要未曾明言回绝,她便乐得装作不知。
一旁的江灵珊朱唇轻启,正要再劝,却听高平阳抢先道:
“诸位师兄师姐见谅,方才交换会上与某位道友有约,需先行准备,恕不能奉陪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衣袂翻飞间竟显出几分仓促。
三女见状顿时色变。
林瑶面覆寒霜,方才消散的轻纱再度浮现,将姣好容颜掩去。
这时宋弥光笑着打圆场:“高师弟虽无迎风醉,但我这里倒是备了不少……”
“不必了!”林瑶冷声打断,月白道袍无风自动,“我们走。”
三道流光倏然远去,竟是连片刻寒暄都不愿停留。
宋弥光不以为忤,反而抚掌笑道:“既然佳人已去,我们不如寻高师弟小酌?”
柳月如在返程途中越想越气,纤指将袖角揉得发皱,终是忍不住嗔道:“那高平阳凭什么这般推拒?
不过是仗着有一个金丹师尊,有一个炼丹师的身份罢了。
除却这些,他还有什么值得称道?
论相貌不过普通,论修为才刚筑基,倒显得我们上赶着攀附似的!”
林瑶与江灵珊对视一眼,虽心中同样不快,却并未接话。
她们心知肚明,正是这些她们嗤之以鼻的身份,才让高平阳值得她们青眼相待。
若除去青松子爱徒与炼丹师这两重身份,这般资质的修士在苍背山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柳月如愤懑难平,但怒气渐消后反倒冷静下来。
细想之下,高平阳的傲气倒也情有可原。
炼丹师本就是各派争相拉拢的对象,更何况其师青松子乃是连金丹长老都要礼让三分的三阶炼丹师。
思及此处,她眸中忽现异彩。
或许那高平阳并非真心拒绝,只是生性腼腆,又碍于同门在场和自己三人携手而至,才故作矜持?
想到此处,柳月如越觉得越有可能。
否则以自己的修为和相貌,不知多少修士为自己神魂颠倒,那高平阳也不应该在此之外。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热,不禁悄悄打量身旁两位师妹。
既然明着相邀不成,不若趁夜深人静时独自前往拜访。
说不定褪去旁人目光后,那位看似清冷的炼丹师便会卸下心防?
随后也是继续朝着居所中飞去,当作无事发生。
……
不过十余息工夫,楚惊三人便已追至高平阳身侧。
见他们突然现身,高平阳讶然道:“诸位师兄怎未与林师姐她们多叙片刻?”
“以我等这般资质,岂入得了玉纯宗仙子的法眼?”宋弥光自嘲一笑,随即话锋微转,“倒是师弟这般干脆回绝,着实出乎为兄意料。”
高平阳也是慎重说道:“师弟一心向道,于男女之事从无他想。
若直言相拒,又恐损了她们颜面,平白结怨。”
“无妨。”楚惊负手而立,衣袂在晚风中轻扬,“我青阳宗弟子行事,何须瞻前顾后?”
言谈间,四人已至一座清幽院落。
第135章 五元结金丹
落座后,宋弥光含笑取出一支白玉酒壶,壶身隐现云纹灵光。
他为众人各斟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清冽的酒香与灵果芬芳。
“此乃迎风醉,虽是二阶灵酒,其中蕴藏的灵气却不逊于寻常修炼丹药。”
宋弥光特意向高平阳解释道:“最妙的是,此酒醉意独特,纵使运转法力也难以化解,反而会因灵力流转使醉意更甚,故而深受好酒之士青睐。”
高平阳垂眸细观,但见酒液中似有流萤飞舞,轻嗅间只觉灵台清明。
他执杯致意:“酒香沁人心脾,灵气充盈,让师兄破费了。”
“师弟喜欢便好。”宋弥光袖袍轻拂,案几上又现出三支相同的玉壶,“若是中意,师兄这里尚有余量。”
高平阳心知这是示好之举,但修真界从无平白受惠之理。
如今自己初入筑基,身家浅薄,若贸然接受厚礼,来日难免要付出相应代价。
思及此,他但笑不语,只将这份人情暂且记下。
宋弥光见他不接话,也不勉强,举杯邀饮:“诸位师兄弟,请共饮此杯。”
四人执杯相敬,玉盏轻碰之声清脆悦耳。
高平阳浅酌一口,初时只觉清甜爽洌,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
不料转瞬间,一股灼热自腹中升腾,瞬息流转四肢百骸,他双颊顿时飞起两抹绯红。
宋弥光见状抚掌轻笑:“迎风醉虽妙,却不可贪杯。明日交换会尚有要事,若因醉误事,那可真是罪过了。”
而一旁的楚惊闻言执杯浅啜,状似不经意地接话:“听闻此次交换会压轴的几件宝物很是不凡?”
高平阳立即凝神细听。
他早前虽听楚惊提过此事,但具体为何物却不得而知。
黄岭抚须笑道:“楚师弟也听到风声了?”
“略知一二,却不知详情。”
“我倒是得了些消息。”黄岭压低声音,“孟家这次要请出‘骤雨封灵针’这件符宝,欲换炼制‘五元结金丹’的灵材。”
“什么?”楚惊的手微微一颤,“孟家连这等压箱底的符宝都舍得拿出来?”
高平阳虽不知“骤雨封灵针”的玄妙,但“五元结金丹”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
此丹堪称筑基丹的升华版,专为辅助结丹而创。
其最精妙处在于暗合五行相生之道,既可五丹同服,也能择一而用。
譬如身怀水灵根者服用水元结金丹,效果远胜火元之属。
若得机缘集齐五丹同服,更能将结丹成功率推至九成之境,这在修真界近乎逆天改命。
可惜自五元宗道统湮灭后,再无人能重现此丹全貌。
如今修真界能求得其中一味已是万幸,遑论集齐五行灵丹。
楚惊低头沉思片刻后,沉吟道:“孟家既然舍得拿出这等符宝,所求恐怕不止是寻常灵药……”
“确实如此。”黄岭轻抚酒盏,目光深邃,“听闻至少要一味主药方可,否则孟家断不会轻易出手。”
宋弥光闻言嗤笑:“主药?孟家倒是敢开口!这等天材地宝,任谁得了都视若性命,岂会拿来交换?”
“正是此理。”楚惊也在一旁接过话,“这等品级的宝物,向来只有金丹真人才有资格染指。
今日在场虽有不少同道,但恐怕无人能拿出这等厚礼。
哪怕是能拿得出来,也没有人敢拿。”
高平阳不禁疑惑:“既然如此,孟家为何还要将此宝示人?”
“或许只是姑且一试。”楚惊沉吟道,“若能换来主药自然最好,若无缘也不强求。
不过诸位不必忧心,听闻后续几日尚有筑基丹、渡灵丹等突破类丹药现身。”
此言一出,满座皆露期待之色。
但凡涉及境界突破的丹药,其价值远非寻常增进修为的丹药可比。
不仅因炼制艰难,更因所需灵药皆非凡品。
便如高平阳,虽已是一阶上品炼丹师,却从未尝试炼制黄龙丹等突破类丹药。
这类丹药既费时费力,又只需服用一次,对他而言远不如专心炼制增进修为的丹药来得实在。
随后众人便就这这一次会出现什么宝物,开始了畅快的闲聊。
待众人畅谈至天明,他们便整装离开居所,再度前往交换会大殿,期待今日能遇合意之物。
殊不知,这一夜柳月如始终在远处静观。
她见高平阳居所灯火通明,几位同门始终未曾离开,最终只得悻悻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