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怕的是,这少年的身体似乎全身充血一般,透出骇人血红色的肌肉喷张虬结,血管一条条突出,如同蚯蚓一样在他身上所有的地方蠕动爬行。
而他抬头的一瞬间,脸上七窍之中更是流出了一缕缕鲜血,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充血,十分狰狞。
他身上的皮肤已经像个气球,快被撑得裂开爆炸了一样,呈现出半透明的形态。
陈旷想到那沈良才曾经提醒自己的话,心里一惊,随后一沉。
武圣本体仍在闭关,没有办法出来,但是他选择了假借别人的肉身,以自身的分神去控制,并让这具身体获得了一部分的力量。
但他没有料到,这武圣的假借肉身,居然如此邪异。
陈旷甚至,隐约能够看见那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和挣扎……
他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而且并非是自愿的!
至少此时此刻,这具身体,和此刻正占据着他的意识,已经完全背离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那眼神就变成了冰冷和居高临下。
这眼神陈旷很熟悉。
当初李红绫看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看来这师徒两个,当真是一脉相传!
陈旷也冷下了脸,他深吸一口气。
兜率降天,第七重!
白莲托生,二龙浴佛,月披袈裟……
陈旷的身下,一朵白莲将他托起,犹如那佛祖身下的莲花座,两条龙形盘绕在他双臂上,更有薄雾一般的袈裟轻飘飘披在他身上。
远远望去,竟似在站着一位得道高僧、降世佛陀一般。
但此佛降临,不为普渡众生,而为杀灭业障!
他的脑海之中,“意中剑”嗡嗡作响,而那柄高悬的杀剑正在兴奋,抱在身前的龙龈,已经被他勾起一根弦。
全身灵气正在暴涨,向着“道域”输送,维持其运转。
鲲鹏长吟,虹吸江河云海,猛地朝下方撞去!
宛如天倾!
“牧肇”就在这时再次开口了,他抬起手,淡淡地,说出了他的第二句话:
“我等了这么久,这就是你的全力了么?”
“牧肇”缓缓吐出了口气,握成一拳:“若你只是一个登楼境的修行者,那么这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
“但,你欲为我之敌,便……难免让人失望。”
“今日,你伤不了我分毫。”
他话音刚落,陈旷便瞳孔紧缩,感觉到“心血来潮”警铃大作,气血瞬间冲向了他的大脑,带来了一丝……本能的恐惧!
“牧肇”抬起了拳头,仰头正面朝向陈旷,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滚滚如雷。
“杀你,只需一拳!!!!”
随即,“牧肇”果真只出了一拳。
一拳轰出。
天地变色。
那漆黑的夜色中,霎时间有一道道光,撕裂了天穹夜幕!
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打碎了!
同时碎裂的,还有那庞大的鲲鹏,其如云的羽翼,遮天蔽日的身躯,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海水倾泻,浮云流散。
“道域”顷刻崩溃。
陈旷的身影穿过云层,自上而下笔直坠落,像是一枚微不足道的尘埃。
“牧肇”收回目光,意兴阑珊,不屑地冷声道:“无能之辈,唯诡计多端,竟杀我徒儿,今诛邪修,以儆效尤!”
这话,自然是说给那些围观者听的。
说罢,便要转身拂袖离去。
“你再看看……谁是邪修?”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忽然响起。
“牧肇”瞳孔紧缩,猛地回头,却见掉到地上的陈旷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竟似乎毫发无伤。
“你?!”“牧肇”的淡定终于维持不住,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理解的情绪。
“呲……”
一丝细微的声音忽然从“牧肇”自己身上传来。
他低头一看,却看见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口。
他的身体,本就已经被撑到了极限,就像充满气的气球。
只需要用针一扎。
“噗呲!噗呲!噗呲!”
许许多多的伤口,陆续出现在了他身上,几近透明的肌肤全部爆开,紫黑色的血液从皮肤喷出。
霎时间,竟变得像是个花洒……
这全部,都是从陈旷身上反过来的伤!
这并不严重,但……足够丢脸。
堂堂武圣,见到这样的情景,竟都呆住了,面色瞬间扭曲。
陈旷站直了身体,冷冷地高声道:“今天,大家就好好看看!到底谁更像是邪修!”
霎那间,因为四周的云雾已经全部消散,连山峰都夷为平地。
花洒武圣的模样,清晰地落在了所有旁观者的眼中……
第119章 陈旷已死(三合一)
“他……他竟然接下了武圣一拳?!”
在那各处围观,原本还能静心端坐看戏的众人,有不少直接猛地蹦了起来!
至于剩下的,不是不想蹦,而是已经呆在了原地。
那紫袍老者瞪大了眼睛,原本都想要离开的身影顿时僵在了原地,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他迟疑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免怀疑自己老眼昏花……
但陈旷依旧活蹦乱跳地站在那一片水域中央,而对面的武圣,正如一只花洒,正在朝四周喷血。
“额……”紫袍老者抽了抽嘴角,忍住了一丝笑意。
但他心中,却是多年来都未有的震怖。
武圣一拳!
当世有多少人可以接的下来?!
哪怕是玄玄境,又有哪些人真的敢去接?!
虽只是一具假借的肉身,但敢往前这一步,便已经是顶天立地的胆气!
更何况,陈旷竟能毫发无损,还令武圣受了伤。
这说出去,简直就像是蚂蚁绊倒大象一般不可思议,无论陈旷今天是死是活,世人永远都会记住,他硬接武圣一拳的事迹。
且……武圣这一回,做得确实不太地道。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紫袍老者却知道,武圣假借来的这具身体,因为要发挥出最大的实力,已经在崩毁边缘了。
无论这身体的主人是否自愿,都不应当如此做。
此战过后,这具身体回天乏力,根本不能再修炼了。
无论武圣阁许诺给他什么……都不过只是一纸空谈。
此人或许之前还有几分天资,或许能跻身年轻一辈前列,如今却没有半点机会了……
“唉。”
紫袍老者又重新落在了石峰顶上,从腰间取下了那支玉箫,爱惜地抚摸了几下。
他目光沉凝,喃喃道:“罢了,尽人事,听天命。”
……
林二酉有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棋盘。
眼前的棋局已经行至终末。
黑子已经落入绝处。
林二酉刚才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以为自己可以翻盘。
他步步为营,明明已经将劣势扭转,但到了最后,却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纵使林二酉已经竭尽全力想要扭转局势,也依旧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张巨大的网,无论往哪里走,最终都会被堵死。
张智周笑道:“如何?可寻得解法?”
他又摇了摇头:“此局注定如此,师弟还不相信么?不管怎么样,都已经是个死局,师弟不若投子认负了吧,我们也好离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远处,低声喃喃道:“可不能再让人跑一次了……这回,非得把人截住不可。”
林二酉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只是又落了一子。
张智周摇头晃脑:“好吧,那我就陪你下到最后。”
他看了一眼林二酉的脸色,又劝道:“修行路上,长久的朋友才是希罕东西,花落花开,春去秋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你还年轻,但师兄我可是过来人了。”
“有时候想一想,死了一个也挺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这大师兄,说话还是那么疯疯癫癫……
林二酉哭笑不得,不过他知道张智周其实是想开导他。
但他在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陈旷毫无疑问是打不过“牧肇”的。
这一回不会再有什么奇迹了,陈旷身上的“道域”已经碎了,他唯一能和圣人对垒的机会已经没了。
哪怕陈旷创造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迹,可想与圣人对弈,他甚至还没有坐在棋盘对面的资格。
因为……“牧肇”甚至还没有展开自身的“道域”。
是的,仅仅凭借肉身的一拳,“牧肇”就已经彻底打碎了问死渡给陈旷的玄玄境“道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