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努了努嘴,示意那天上,接着说:
“你看见了,参寥境就在那里。”
老道笑了笑:“‘参寥’说白了,也没什么厉害的,圣人能够掌握的是‘道域’,也就是从这片天地,借来‘道’,圈地为域,只能在这其中使用。”
“‘参寥’者,高邈寥旷,不可知也。”
“参寥境,便是那登高摘星人,是直接从天地手中,将此道拿走,彻底划归己有。”
“可如今,就算是看明白了,也没有人再能摘下那满天近在咫尺的星星。”
老道幽幽说道:“上一次,我见到牧肇时,便知道,他已经想通了这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落在唐丘生耳中,却是振聋发聩一般:
“这方天地的道途,自从‘狩天之战’结束后,便已经彻底断绝了!”
“因此,他不再执著于登高,而要将眼前的一切……攥在手中。”
老道又话锋一转:
“不过,他太心急,反而看不清楚前路,成了某人的一颗棋。”
“我在那观星台上坐了太久,也看不清很多事情,因此今日……我便要见一见!那老家伙,究竟看见了什么,才会那么不顾一切!”
话音刚落。
天际,那裂隙迅速蔓延,很快就跨过了整个战场,抵达了边缘。
同时,落在了这小镇的出口,也就是四人的面前。
“咔嚓。”
整个小镇,都在瞬间崩裂,下陷进无边的黑暗。
原来是那“时光”大道影响到了整个凭古战场的稳定,被牧肇以道域固定住的这一层直接崩塌了。
众人大惊失色,唐丘生却在下坠的一瞬间,看见那青鹿背负着老道士,纵身一跃,追逐着那飞出去的糖葫芦,恰好落入了那裂隙血河之内的其中一个画面内。
老道哈哈大笑:“好好好,有用用中之用,无功功里施功,还来果熟自然红,莫问如何修种!”
那青鹿蹄子没入血河之中,即将崩解的一瞬间,唐丘生也看清楚了其中画面。
那是一个青年的背影。
他一身白衣,手中举着一盏琉璃莲灯,九瓣莲花一同绽放,身负古琴,腰挎长剑,正面对无边的流光星穹,一步步脚踏虚空,走向那宇宙洪荒之中。
似要登高摘星!
唐丘生心下骇然。
那有些眼熟的背影,不是他所想的任何一个天骄,而是此前从未听闻过,却被那江云轻莫名关照的陈若谷!
可惜没有来得及细想,随后,他就跌落进了下一层战场之中。
……
陈旷被卷入那“时光”大道的长河之中后,笔直地被抛向了那中央的剑鞘。
越是靠近那剑鞘,他就能感觉到,脑海之中的“杀剑”越是凝实清晰,甚至宛如实体,仿佛随时可能飞出去,进入剑鞘之内。
而他幻化而出的“杀剑”,其上杀伐气息也在暴涨。
但比他更快的,是周围那些扑面而来的血色“河水”。
这些“河水”中,浮现着无数时空交错的画面,一浪叠着一浪,一重高过一重,全都朝着陈旷席卷而来。
这一个瞬间,陈旷仿佛置身无数时空。
恍惚间,他有那么一瞬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调试手中的琴。
虽然从未见过,但陈旷可以确定,那人,就是奚梦泉!
他手中的,正是龙龈!
然而下一刻,陈旷便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那奚梦泉所在的环境,似是一间破旧的茅屋,且他的模样也不太对劲……竟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陈旷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四周的血色“河水”就将他淹没。
他挣扎之中,忽然却在俯视下方时,看见那原本自爆重瞳之后应该死去的文耀,身体之中竟然飘出了无数的“白烟”,倏然凝聚,意图投入下一层去。
明面上虽然喊着“我要死了,你们也别想活”,但实际上,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死!
这“白烟”,实则就是他的神魂!
陈旷心中冷笑:
“逃命的手段还挺多……但,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咻”
他举起手中幻化而出的“杀剑”,朝着那“白烟”猛地飙射而去!
神魂之剑,仅存在于中阴界,根本不受物质世界的束缚,加上陈旷如今已经开辟识海,瞬息,便跨越万里之遥。
随后,分化成千万缕。
朝着那“白烟”绞杀而去!
“嗤!”
“白烟”,就这样瞬间熄灭!彻底消失!
而陈旷的眼前,也被“血河”模糊,陷入漆黑,仿佛整个人颠倒了一瞬间。
猛地,他感觉到自己脚踏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连忙睁开眼睛,面前却是一间破旧茅屋。
陈旷愣了愣。
“你……你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面前的少年琴师一脸懵逼和警惕。
我也想知道我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特么是哪里……
陈旷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那少年琴师手上的古琴……不对,此刻这把琴成色尚新,赫然是才刚刚制出不久。
陈旷脸色古怪,脱口而出:
“奚梦泉?”
那少年琴师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
太山,武圣阁。
牧肇站在武圣阁之顶,半闭着眼睛正在冥想。
他的一切布置都已经妥当了,只差一个结果,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可惜,牧肇等来的,注定不是一个好结果。
“咔嚓!”
一声脆响。
牧肇猛地睁开眼睛,几乎目眦欲裂!
就在武圣阁的顶楼之上,单独放着两块命牌。
其中一块已经碎裂许久的,来自李红绫。
而另外一块,则是文耀。
此刻,文耀留下的“命牌”……裂开了!
第172章 师与徒(二合一)
李红绫死后,牧肇惟一剩下的真传弟子,就只剩下了一个文耀。
且这一次,牧肇用了一个月时间改变了整个凭古战场的架构,不惜赌上武圣阁的未来,也要让文耀直接成圣。
可谓是不成功便成仁。
牧肇对此,自然也是充满了信心。
他相信,自己这个真传弟子,能够达成他的期望,明白他的苦心,走上那条被他安排好的捷径。
这“唯我”之道,虽然残酷,却比“霸道”更上一层,想来他的弟子也不会让他失望。
不过……
牧肇并没有向自己的弟子说明,这世上的“道”,凡是相近的,最终其实只能剩下一条。
因为若是要进阶参寥,便是要从天地中拿取一条真正的大道!
大道,唯有一条!
无论是“唯我”,还是“霸道”,最终通往的大道,都是那个“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一”,极为宇宙之终极,万物之起源!
牧肇第一次在这凭古战场当中,见到那条大道时,心中便止不住的狂喜。
他喜的是,自己走的这条“道”毫无疑问,是真正的指玄大道,是上乘之道。
可那时他有多欢喜,当他知道前路道途已经断绝时,就有多么不甘。
这片天地真正的“大道”,能让修行者统合众多道途,截天授己的天命,已经永远地缺失了。
参寥境,是真正不可逾越的终点!
牧肇感到近乎绝望。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天不予,那么……他就自己来取!
只要他人为制造出最够多的近似道途,并且从一开始,就让这些道途,笼罩在他的“霸道”之下。
那么……等到这些“道”成了,自然可以被他轻而易举地并入自身的“道”中!
文耀,便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然而现在……失败了。
几乎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败在了文耀的死上!
究竟是谁,竟然连参寥境的一部分,都能杀死?!
牧肇的“道域”,此刻仍然有一部分存在于凭古战场内,也存在于文耀的身上,因此,他很快就看见了凶手的脸
雾花锻可以阻隔中三品的窥探,但对于上三品来说形同虚设。
牧肇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陈!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