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另一边,还有更加崩溃的。
“文耀为何没有出来!”
武圣阁的宗师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抓住灵涯子的领子质问。
三劫宗的那位宗师,更是面色犹如死灰。
众人这才发现进去九个人,出来只剩下了七个。
灵涯子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全程在外面,能知道个什么?
旁边,江云轻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寒意,冷声道:
“你竟然还敢问?文耀联合牧肇,改变了凭古战场的空间,设下死局,企图杀了我们所有人!”
“燕回,便是被他所杀!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兄拼死反抗,才得以阻止文耀,救下我们。”
江云轻提起剑,指向了那烟尘:“现在事情败露,牧肇便是要来杀人灭口了!”
“请诸位宗师,立刻通知各门各派,派人前来支援!”
三劫宗的宗师愕然。
这回轮到武圣阁的宗师瞳孔剧震:“不可能!‘武圣’大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竖子岂敢血口喷人!”
但此刻,在场的其他天骄表情一致的凝重,已经将事实在无声之中说了出来。
周国大皇女姬忘荃忽然站了出来,朝着一个方向抱拳,肃然道:
“请道君为我等主持公道!”
众人看过去,这才发现“沈星烛”远远地一声不吭,竟是被一个道姑按住了肩膀。
那自然是赶到的地灵道君吕折旋!
她一来,便看见沈眉南试图冲进那战场之中,立刻眉头一皱,将其带出影响范围,控制住她的修为,让她冷静下来。
那可是盛怒状态下的“武圣”出手,别说沈星烛这具身体仅仅是宗师修为,就算是吕折旋,也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那青纱之后的眼睛不复清冷,反而一片通红地看向那不断传出巨响的烟尘之中,她挣扎地抽噎起来:
“师父……放开!陈旷……我不能让他再一次死在我面前!师父!让我去救他!”
又是陈旷!
这家伙竟然没死!
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凭古战场的风波之中……但看样子,或许真的是命,纵然上一次逃出生天,他终究还是要死在牧肇手上。
吕折旋按住她,脸色沉凝:“你凭什么救他?那是‘武圣’!我已经请了蔺青崖过来,他会阻止牧肇,各门各派都不会允许他胡作非为。”
沈眉南哭泣道:“可我只想要他活着!”
吕折旋心中不是滋味。
她当年,何尝不是这样想?
只要那人还活着……
道姑正这么想着,却听见了一声极其清亮的剑吟。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狼狈人影从烟尘当中猛地蹿了出来,手中的剑光为他开路,身后的剑光卷曲,依靠“时光”之力将那牧肇硬生生停留在了原地!
陈旷朝着沈眉南的方向冲了过来。
牧肇的停顿只有短短的零点几秒,已经重新朝着陈旷挥拳,拳风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陈旷的目标并不是沈眉南,本想从她身旁直接绕过去。
但就在陈旷与沈眉南擦肩而过的那一个瞬间,他还没有来得及欣赏小姑娘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便感觉到眼前有寒光一闪而过。
“嗤!”
一把寒光凛凛的剑突然出鞘,掠过陈旷的脸颊,划开了一道血痕。
沈眉南愣住了。
陈旷也愣住了。
那把剑……来自吕折旋。
这一剑,洞穿了牧肇的拳头。
“好久不见……”
吕折旋开口道:“桐君前辈。”
第186章 赤心,痴心,夏虫不可语冰(二合一)
“轰”
剑气如虹,裹挟着庞大的灵气,与牧肇的“道域”相撞,天地风云骤然变色,以四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寰宇震颤,声撼苍穹。
但陈旷混身一僵,仿佛听不到这骇人的恐怖动静,眼中只剩下了不远处的女子。
熟悉的声音,平静的语气,里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似是隐忍,又像是难以再忍。
“桐君前辈”……这个称呼,只属于一个人。
陈旷抬起头,霎那间对上了面前那美艳道姑的眼睛。
两千三百年后的地灵道君,和两千三百年前的修行者吕折旋,除了容貌之外,几乎已经没有相同之处。
于陈旷而言的昨日梦醒,却是吕折旋的万水千山。
她身居高位太久,门下弟子众多,心性和想法也因为阅历改变了太多,早已没了当初的谨慎和羞涩,更多的是掌权之人的威严和冷肃。
那张天然妩媚如狐仙般的面孔,也在这冷肃的气质之中被淡化了许多,很少会有人注意到,玄神道门的地灵真君,有着一张千娇百媚,胜过胭脂评上无数美人的脸。
事实上,也没有多少人敢抬起头,直视这位身在沧元最高处之一的大能者。
吕折旋已经实现了当初为自己下定的决心。
上天赐予她的无数条捷径,容貌、体质、功法……她一一摒弃,不甘堕落,一步一步地依靠自身努力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这两千三百年来,吕折旋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抱怨过这不公的天命为她设下无数困苦。
就算在八百年寿命将尽,而她依旧无法入玄那一个绝望瞬间,她也不曾低头落下一滴泪。
可是,就在吕折旋不经意地瞥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知到自己所赠香囊的气息时,她心中积压了那么久的委屈和惶恐,突然之间就在酸涩的眼眶里爆发了。
那双属于女子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却仿佛有千言万语,跨过沧海桑田,日月斗转,无声地、重重地敲打在陈旷的心上。
此刻,言辞之无力令陈旷语塞,他只能干涩地道:
“好久……不见。”
陈旷虽然能感受到吕折旋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感情,但他的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感。
因为对他来说,的确是前不久才和吕折旋分别而已。
吕折旋一时有些恍惚。
他竟一点都没有变!
原本已经十分模糊的印象,在见到陈旷的瞬间清晰了起来,他与记忆里那个白衣抚琴的桐君,没有半分不同,甚至仿佛从她的印象走出来的一样。
他甚至还带着那可笑的蒙眼布!
但这时,吕折旋的修为已经高过陈旷太多,雾花锻对她已经没有了效果。
她轻而易举地看见了曾经求而不得的,陈旷的真面目。
吕折旋的目光描摹着那张清隽面孔的轮廓,仔仔细细,好像要把他揉进灵魂,永不忘记。
“好啊!好好好!我说怎么有胆子杀了我两个弟子……”
牧肇看着洞穿自己拳头的剑尖,看向了对面的道姑,讥讽地冷笑道:
“却原来是有个玄神道门的姘头!”
牧肇的阅历比起吕折旋只多不少,眼光极其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友人或者前后辈久别重逢的模样。
这分明是男女之情!
牧肇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没有压低音量。
此刻两人的“道域”正在相互角力,后方远远退开、生怕被波及的众人自然听不见其中人说话。
但沈眉南听得见。
她一袭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几乎要被抛飞,在漩涡中心调用了全部灵气,才得以完全稳住身形。
沈眉南看见陈旷完好无损,而自己的师父也忽然不再顽固,出手相救,还没有来得及展现出自己双份的喜悦。
然后……就突然听到了牧肇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小姑娘的脑子里轰地一下,有些懵了。
玄神道门的……姘头?
若是开口的是别人,那么沈眉南或许会觉得这句话有可能在指自己。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玄神道门的“道标”,天下闻名的天骄。
然而,说话的人,是“武圣”。
在牧肇眼中,是有了这个“姘头”,才让陈旷有了杀“武圣”弟子的底气。
那么,他所指的人,就绝对不会是沈星烛这个晚辈。
而只能是在场的另一个女子,玄神道门的地灵道君吕折旋。
沈眉南的脑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怎么可能?
师父和……陈旷?
他们两个根本就不认识啊!
不提两人关系如何,倘若吕折旋哪怕是认识陈旷,当初在皇城时,她就绝对不会让“武圣”有机会对陈旷下追杀令。
后来,也不会对陈旷之死,反应如此平淡!
又怎么会在此刻,才忽然认出了对方?
且陈旷如今才只有十九岁,在灭国入狱之前,压根就是个普通人,又如何能与当了道君千年之久的吕折旋相识?!
沈眉南无法理解。
吕折旋沉默了一瞬间,没有选择反驳,只是举剑冷声道:
“情爱生死,人之常事。”
“世人皆知李红绫技不如人,死在敌人手上,也不过是求仁得仁,既如此,各凭本事而已,你下令让武圣阁追杀他时,也未曾有人反对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