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烛的眼中,对面就算是正儿八经的人,那也都是弹指可灭的蝼蚁而已,根本不用在意。
何况……还似乎是人和夜蛮的混血。
虽然沈星烛不明白人和夜蛮又如何能有混血?
因此,沈星烛又一次大意了。
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大意在于被看破了内心,而是低估了这个看似平凡的世界。
这个奇怪的世界。
沈星烛的神识能抵达的范围不过身边方圆十米,她现在连御剑都困难,甚至只能将自己的剑暂时藏在了这废弃的建筑物当中,免得自己又因为那习以为常的本能犯下错误。
她之前吃了枪的亏,很快就举一反三,抢来了几把,但对方的人越来越多,火力也越来越猛。
沈星烛立刻明白自己是彻底低估了这个世界。
这些武器……竟然遍地都是?
但到了这一刻,才叫一步错,步步错。
她原本可以利用神识隐藏自身,悄悄地探查这个陌生的世界。
现下是不可能了。
而且,外面包围她的,此刻不止是凡人了,还有“天魔”。
沈星烛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完全不同的凡人世界,就是“天魔”的世界。
也不能怪她迟钝,那些凡人,身上没有半点“天魔”的气息,吃的也不是人,反而各个穿着体面新奇,只是说话半点听不懂。
这哪里又像是那传说中的“欲界”了?
但这确实是“天魔”栖息的世界,沈星烛猜测,“天魔”在这里,也得躲起来隐秘行事。
不过,“天魔”显然在这里生活了更长时间,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沈星烛刚才和混在其中上的“天魔”交手了。
只有一瞬间。
神识对撞,两败俱伤。
沈星烛也因此被狙击枪打穿了肩膀。
这本来是个小伤,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久久无法愈合。
“这子弹有问题……这些‘天魔’,有可能早早就研究出了如何在这个奇怪的世界,捕猎进入其中的修行者。”
“以前也一定有人进来过。”
沈星烛眼神冷静,喃喃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必须尽快突围……”
“别想着突围了,对面都已经架好火箭筒了。”
她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无奈地道:“我要是你,肯定不会犯傻冲出去肉身接rpg。”
沈星烛眼神一凛:“谁?!”
“是我。”
陈旷从旁边的楼梯口转了出来。
“陈旷?”
沈星烛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
似乎她宁愿面对警察的包围,也不想看见陈旷……
陈旷摊了摊手:“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看见我,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沈星烛冷冷地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旷不理她,继续道:
“但是俗话又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沈星烛沉默了。
陈旷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一头雾水,当然,我现在了解的情况也不比你多,但重要的是,外面现在有三个‘天魔’,而我们只有两个人。”
“我就算想要救你,也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他笑了笑:“简而言之就是,我需要你配合一下。”
沈星烛抿了抿唇,注视他许久,道:“要我如何做?”
陈旷道:“这个简单,你只要假装自己已经被我控制就可以了。”
沈星烛:“……”
陈旷又道:“嗯……就是傀儡术,神识操控,懂了么?”
第221章 真耶假耶(二合一)
不必陈旷费心解释,沈星烛怎么可能不知道傀儡术是什么东西。
在沧元,类似的手段层出不穷,最经典的,便是那牧肇的所谓“降神”之术。
当初,牧肇依托那天下信奉武圣之人的香火之力,将自己比作神明,诱骗莫旭心甘情愿做了扶乩的鸾生,被他所操控,险些爆体而亡。
而当初在天牢之内,沈星烛交给陈旷的他山问神玉,其实也是类似的前置手段。
灌注修为,控制神识,乃至夺舍躯壳。
若非当时的沈星烛还没有破釜沉舟,想要诱导陈旷犯下错误后名正言顺斩杀,那个时候陈旷其实就出不去天牢了。
陈旷现在的意思也很明白。
目前最大的威胁不是那几个火箭筒,而是因为沈星烛的莽撞,早早发现了沈星烛闯入者身份的“天魔”。
沈星烛也没能料到,“欲界”竟然是这样一个平凡的世界,以至于上来就捅了娄子,再也无法隐藏身份。
陈旷的计划也简单,只要沈星烛装做被他控制,瞒天过海,骗过那几个“天魔”,他自然可以暂时保下沈星烛的命。
沈星烛并没有拒绝,而是淡淡地道:
“你凭什么让他们相信我能被你控制?”
这倒也不是看不起陈旷,而是陈旷的修为客观上只有抱月境,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离谱到能够跨越两个境界,控制一个玄玄境。
当然,这是大众的普遍认知。
陈旷笑了笑,只是道: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而且,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你的时间不多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你几乎一无所知。”
“凭借你自己,就算这一次拼着重伤逃出去,下一回你还能这么赌命吗?”
陈旷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和盘托出。
除了他自己之外,估计也没有人能够想到,他现在的修为早就超越了抱月境。
本来,就连陈旷自己都以为自己的修为还停留在抱月境而已。
他再怎么修炼,任凭“胎息法”的被动每天持续为他增长修为,但只要他一天不立道基,就永远都是抱月境。
立道基者,为宗师。
这是沧元所有人都有的的共识。
只有立下道基,才有了答卷,才有资格去向天道回答那个只有自己能够回答的问题。
原本就连陈旷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按部就班地修炼,一步步变强,向来如此,从来如此,不是吗?
然而问题出在,陈旷想不到自己的“道”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对于沧元的修行者而言,他们从小开始修炼,每时每刻,都会有人告诉他们,将来必须要找到自己的“道”,如此才能够成为宗师,继而晋升上三品。
否则的话,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更进一步的。
于是,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也许从开始修炼的那一刻,就开始想自己将来的“道”会是什么了。
等到真的到了宗师的门槛之前,他们自然胸有成竹,会交出一份完美的有着充足准备的答卷。
但是陈旷不一样。
陈旷满打满算,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年时间。
纵然他曾经经历过数次“时空”与“幻境”的轮回,在骨子里,他依旧是个地球人。
正如最开始,霍衡玄教他功法,如果凭他自己,那八百年都入不了门一样。
因此,陈旷找不到自己的“道”。
或者说,理论上,如果他愿意,他可以随便给自己找个“道”,然后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想个办法给自己“证道”。
这对于陈旷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这样做。
因为这个世界的“道”会束缚“证道者”,一旦道心被破,修为便会下降回去。
这与陈旷对于“道”的认知是完全相反的。
“道”应当是“得”来的,是自然而然流淌在天地之间的某种玄妙法则,在某一刻被人参悟。
但沧元的修行者,更像是在向天地求职。
拿出自己的简历,向天地证明自己能够胜任这个岗位,最后,由天地颁发一个工作证。
在陈旷眼中,他们如今的习以为常的修炼就是如此荒谬。
这让陈旷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旷一直想不明白这一点,因此迟迟没有铸成道基,卡在了抱月境。
即使他的能力,早就超过了抱月境。
然而在净土那段时间,天天坐在菩提树下参禅,倒是真的让他明悟了
他根本不应该在意这些所谓的约定俗成!
谁说没有道基,修为就不能再前进?
他已经得到了“道”,又如何不能将自己当做宗师境?
他能够扩展“道”,形成“道域”,又如何不能将自己当做玄玄境?
三尺杀剑上有一条完整的“时光”大道,且为他所用,那么他又如何不能将自己当做参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