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就是那足足延迟了十年的出生时间。
沈眉南说得轻松,甚至是让人有些忍俊不禁,但实际情况,或许是凶险万分。
民间其实惯常有一种说法,便是双胞胎或者多胞胎之间会互相争夺养分,于是常有兄弟姐妹之间出生时体型差距巨大的情况。
尤其沈眉南和沈星烛之间的天赋差距,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陈旷甚至觉得,那延迟的十年,或许也是为了掩盖二人作为双胞胎的事实。
不说十有八九,但也肯定与此有关。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眉南瘪了瘪嘴,忽然很委屈:“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不信。”
“你要是知道我姐姐是谁,肯定更加不会信了,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指责我不懂事。”
她的语气很是笃定,就好像之前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谁说我不信了?”
陈旷忽然一笑,道:“再者,你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姐姐是谁?”
沈眉南一愣,然后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不可能。”
“你绝对猜不出来!”
少女嘀咕道:“从来没有人猜得到……你肯定是不信!”
要是一般人,那确实是猜不到,也不敢往沈星烛身上去猜。
哪怕通过沈眉南的描述联想到了,也会马上自己否定。
陈旷停下脚步,面前就是客房的房门。
沈眉南先前已经从侍女那要来了钥匙,替他打开房门,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着进去。
她背着手,回过身瞅了瞅他:“这就是你的房间了,你自己进去吧,里面东西不多,你应该能自己辨认。”
陈旷站在门内,道:“眉南姑娘不进来坐坐?”
少女听见他的话,顿时又踌躇起来,神色纠结变幻,仿佛正在天人交战。
但最终,她还是狠心道:“我想起来明烟还约了我去她那儿看风景,就不打扰了。”
话一说出口,她就暗自懊恼起来,咬了咬嘴唇。
明明、明明……她其实挺想继续和面前的青年继续聊天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青年,有着莫名的奇妙好感。
就好像他们在哪里见过一样,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是想到对方也不信她的话,只不过是在随口哄她而已,她就觉得心里难过郁闷极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她在无理取闹,根本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
不是指双胞胎,而是指……
她那个举世无双的姐姐,其实是个坏女人这个事实。
沈眉南想松开刚才拉着陈旷的手,但下一秒,陈旷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咦?!”
沈眉南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只觉得手指尖一下僵住了。
整个人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和她刚才主动去拉对方的手完全不一样……
沈眉南走不了了。
因为陈旷拉了她一把,凑到她耳朵边上,笑着说道:
“我知道,沈星烛是个坏女人,而且很坏很坏,坏得流油。”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真的知道。”
沈眉南只觉得天旋地转,晕乎乎地就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陈旷带着她转了半圈,自己把门关上了。
“噗通噗通……”
沈眉南心跳加速,站在房间里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是陈旷说出了“禁忌”,但沈眉南却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
陈旷挑了挑眉:“怎么,看来我猜对了?”
沈眉南小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陈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煞有介事地道:“我算出来的。”
他笑道:“这双眼睛,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这么厉害?”
沈眉南立刻就信了,紧张兮兮地道:“那……那你有没有泄露到点别的?”
陈旷点了点头:“有的。”
“我曾听闻一个故事,一个有关骨肉血亲,有关‘至尊骨’的警世故事。”
“你要不要听?”
沈眉南连忙点点头,搬来两个凳子,聚精会神地听陈旷讲了这个似乎若有所指的故事。
“明明是堂兄弟,却要抢来别人的天赋为己所用……”
沈眉南怔怔地道:“人心可真是险恶啊。”
她又看向陈旷,对面坐着的青年蒙着眼睛,风轻云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似乎只是单纯讲了个故事而已。
沈眉南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故事里的人……
该不会,她的天赋也是被抢走的吧?
不不不,坏女人当真有这么坏?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吧……小时候,自己因为修炼偷懒被爹骂,她还给自己买糖葫芦吃呢。
沈眉南纠结起来,却听见陈旷又道:“对了,方才林兄给了我两张曲谱,不过我眼睛不便,可否请眉南姑娘帮我读谱?”
他将琴和曲谱放在桌子上,神情温和:“我可为眉南姑娘弹奏一曲以表谢意。”
沈眉南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本想好好听陈旷单独给自己弹的曲子,但不知为何,越听越是心乱,陈旷口中的故事总是浮现在心中。
陈旷一曲终了,缓缓道:
“大约明天傍晚,我们应该就要分别了,这一曲,就当在下送给眉南姑娘的饯别礼物。”
沈眉南一愣:“明日?”
“可是楼船要等后天才靠岸……”
陈旷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蒙眼布:
“但是我已经看见了天机。”
额间血管突突跳动。
“心血来潮”……正在隐约示警。
……
另一边,周延维在离开后却没有如他自己所言回房间睡觉,而是在顶层甲板上扶着栏杆眺望远山。
“延维,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二酉诧异地走到了他身边。
周延维指了指远处,懒懒地道:“就快到官渡口了我在想……要不要早点跳船,免得无故惹祸上身。”
林二酉脚步一僵,脸色微变。
他呵呵一笑,摇了摇扇子:“延维说笑了,何来的祸呢?”
周延维道:“自然是……”
他转头看向林二酉,眯起眼睛吐出两个字眼:
“人祸!”
第59章 花生换玉印
“人祸……”
林二酉咀嚼这两个字,摇了摇羽毛扇:“延维言重了。”
他走到栏杆旁边,眺望着遥远处的官渡口。
东庭湖千里浩瀚烟波,无边的寂寂风月,在这里走到尽头,化作了繁华的渡口码头。
林二酉将手中羽毛扇往前一指。
“延维你看这官渡口,一千年前,梁国未创,就算有这沃土丰湖,万顷碧波,这里也照样什么都不是。”
“但因成了这两郡要道,攻城必经之地,人们才于此聚集,有了这沿岸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千帆过处起高楼,熙熙攘攘是人间。”
“延维,你知道何为熙熙攘攘么?”
林二酉笑着侧头看了一眼周延维。
周延维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看着眼前衣饰浮夸的青年,沉声道:
“你是商人,为利而来。”
“非也。”林二酉悠悠道:“我是人,是这天下人。”
“既然天下都逐利如鹰逐兔,法且不责众,为利而为,又怎么能叫做人祸?”
“不过是人性而已。”
周延维忽然叹了口气:“林兄在那自由山,果然是半点好的都没学到。”
林二酉听了也生气,反而哈哈一笑:
“都说了,我那时一直在睡觉。”
他说到这里就愁眉苦脸起来:“睡觉被抓到,就得去桃林面壁,再好看的桃花,看得多了也觉得烦,不如闭上眼睛不看。”
他看向周延维,缓缓地道:
“你说对吗?延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