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陈旷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几人。
他与青厝一同找到了一个岸边废弃的茅屋,清理了一番当做暂时的安置之处。
这里应当是以前某个渔民的住所,屋子里还挂着一些破旧渔具。
这茅屋里的床也已经塌了,陈旷只能将木板拆下来铺了些稻草和破布,让小公主有个地方可以躺。
青厝本来就带了备用的衣服,为楚文若换上。
后者终于冷静下来不少,但仍是面色焦急:“陈先生,嬴儿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陈旷揉了揉眉心:“这恐怕,就是齐司白在找的妖剑。”
沈眉南此前和林二酉等人同行了一个月,自然知道齐司白见人就提的“妖剑”。
她不可置信地道:“齐司白找这把妖剑找了整整三年,这才找到了东庭湖来,结果你才来一天,就直接撞上了……”
真不知道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当然,这句话沈眉南只是心里默默地想。
真正的受害者就在旁边,她这么说的话,就太傻了。
少女不由得将目光转移到了楚文若身上,想到刚才后者毫不犹豫地扑进陈旷怀里的模样,心里有些气闷。
把屁股往远离陈旷的方向挪了挪。
陈旷吐出一口气:“现在也只是可能而已。”
不过,陈旷心里隐约有预感,这大概率应该就是。
也最好是。
如果就是那把妖剑,那么至少还有一个可以询问和求助的专业人士在。
否则的话,那才叫真正的麻烦。
他刚才已经问过了沈星烛这是什么情况,但是就连这位玄神道门的道子,都对此束手无策,此刻已经去询问她师父了。
要是齐司白也没有办法……
小公主一直昏迷都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根据她们对当时情况的描述,那具尸体并非妖物,说不定就是被妖剑所害才变成那样。
小公主若是也变成那样,陈旷也不用再护送,直接洗洗睡觉算了……
楚文若看着陈旷,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陈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陈旷拍了拍楚文若的背,安慰道:“只能暂时在东庭湖停留一阵子了。”
还好沈星烛那横空一剑,灭了风雨楼。
如今武圣阁在蓟邵郡,暂时已经失去了控制力,追杀压力并不是特别大,只要避人耳目,短暂停留没有什么问题。
“等安顿下来,我先去羡鱼庵找齐司白,找他问一问。”
青厝熟练地生火,将几条鱼架在了柴火上。
她闻言顿了顿,问道:“安顿在哪里?现在周国的教化官已经到了,由上及下,应该都已经得了通缉令,任何有人的地方,都等于有危险。”
“不如就在野外。”
陈旷拿起一根木棍挑了挑柴火,叹了口气,看了眼楚文若。
“你是没什么问题,但只不过三天奔波,夫人就已经憔悴至此,再住野外,恐怕受不住。”
“届时生病受伤,更是麻烦。”
青厝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有考虑到。
“那还有哪里能去?”
陈旷将木棍扔进火堆,道:“去我家。”
沈眉南冷不丁听见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瞬间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你家?”
她悄悄地又把屁股挪了回去,好奇道:“你家在哪?”
陈旷笑道:“就在东庭湖边不远。”
……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是娘亲憔悴苍白的脸。
楚文若皱着眉头,睡眠很浅,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愣了愣,看见娘亲身上穿着衣服不太对,并不是渔民的粗糙衣服,而是在宫中时的绫罗长裙。
“娘亲,娘亲。”
她轻轻推了推,楚文若立刻惊醒过来,有些惶恐地抱住她,小声道:“嬴儿,怎么了?”
楚文若道:“是不是饿了?娘这还有半个馒头。”
楚文若从怀里拿出了半个干瘪的馒头,递给了她。
她看着那馒头,一脸茫然。
怎么会有馒头?晚上不是吃野菜吗?
她转过头去,看见了一间眼熟的牢房。
四周脏乱恶臭,囚犯们的哀嚎呻吟声此起彼伏。
她心里顿时惶恐起来,连忙从楚文若身上爬起来,下意识朝隔壁跌跌撞撞走过去。
那个救了她们的青年,会给她食物的瞎子……
她看见那个人半坐在隔壁,心里松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袖子带动了那人的身体,往下一滑,露出了一张被血覆盖的熟悉面孔。
那面孔睁大眼睛,表情狰狞,死不瞑目。
是陈旷。
又不是陈旷。
这是早已死了的,陈旷的尸体。
楚文若连忙从后面盖住她的眼睛,颤声道:“嬴儿别看。”
她愣愣地问道:“娘亲,这是谁?”
楚文若道:“这是你父皇的乐师……惊吓过度,今天早上,高烧不退,已经死了。”
第71章 君王社稷,鸡有冠冕蛙不平
父皇的乐师,那确实就是陈旷了。
陈旷死了!
陈旷怎么会死?
他明明好好活着,还带着她和娘亲一起逃出了天牢,逃出皇城,一路跑到了东庭湖。
怎么会在天牢里就死了?
她震惊到愣住了,小小的脑瓜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
难不成……是她在做噩梦?
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现在看见的一切。
“咕咕咕……”
她的肚子忽然大声地叫了起来,意识彻底清醒之后,饥饿感随之而来。
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无比惊恐。
醒着的时候要挨饿,做梦的时候竟然也要挨饿?!
这个噩梦,未免也太可怕太真实了一点!
楚文若当然也听见了这响亮的肚子叫声,将那半个馒头塞给了她,柔声道:“你这孩子,果然是饿醒的。”
“快吃吧。”
她饿极了,抓住那馒头努力啃了两口,忽然又是一愣,问道:
“娘,这馒头是那个乐师给的吗?”
楚文若摸了摸她的头,皱起眉头,疑心这孩子是不是饿傻了,诧异地道:
“嬴儿,你怎么尽说胡话,这馒头是霍将军偷偷分给我们的。”
楚文若看了眼另外一边的牢房,小声道:
“嬴儿,霍将军对我们有大恩,将来,可万万不可忘记。”
她叼着馒头,朝另一边望去,果然看见了那个干瘦的老头正在闭目打坐,双手双脚都还是被砍断的模样。
她的眼神愈发茫然。
原本死去的霍衡玄,现在还活着。
原本还活着的陈旷,现在却已经死了……
这个奇怪的梦,什么时候能醒来?
她这么想着,就在牢房里醒来又睡去了三次,加起来吃掉了三个馒头。
霍衡玄又被拖出去拷问了两次,每次回来之后,就喜欢和她搭话,逗她玩。
期间,她看见了很多眼熟的人。
那个曾对娘亲出言不逊而被陈旷当场斩杀的儒生,那个给霍衡玄送去解封金针的狱卒,还有蒙着面的青厝。
这一次,儒生没有死。
没有陈旷,她百无聊赖,才在其他囚犯的谈话当中知道,原来这人竟然是自由山的学子,而且好像还很有名。
自由山……她知道这个词,父皇总是嫌她笨,说要送她去那里上学。
那里的夫子是个凡人,却能教修行者学问。
大约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是她不想上学。
她没上过学,不知道上学是什么样的,但是她见过那些上了学的大臣们是什么样的。
她不想变成那样。
狱卒是被青厝安排进来的,比原本要迟了几天,霍衡玄已经几乎没了人样……她听见了那些囚犯的声音,管这个叫人彘。
一切都那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