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并不觉得对方是在不懂装懂,毕竟这西番果若是有毒,当面谋害母亲妹妹的罪行可是板上钉钉。
若是想要潜入陈府,怎么也不能那么蠢。
他默不作声,悄然上前,想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然而,陈安才刚走进厨房里,就听见青年忽然温声开口:
“娘你看看,是不是陈安来了?”
陈安脚步一顿,瞬间握紧了手上的剑。
甘棠一抬头,就对上了陈安的目光,愣了愣:“还真是,你们这两个孩子,今天都怎么回事。”
“既然来了就过来搭把手,今天你大哥下厨,趁这个机会多聊聊。”
她说着,又看向陈旷,卷起袖子帮他处理鸡蛋,乐乐呵呵的。
陈安松开手,目光一闪,和陈宁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无奈。
娘啊,到底是谁那么没心眼……
现在整个家里,恐怕就只有您这一个人没有任何警惕和怀疑了吧?
但很快陈安就发现,小妹的表现也不太对劲。
陈宁和陈安对视了一眼后,便给他使了个眼色,接着也毫无芥蒂地给陈旷打下手去了。
“??”
陈安原本以为,自己回到家的场景,应该是与小妹共同商议,同仇敌忾,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以防被歹人偷家。
结果先一步回来的小妹,转头就好像“投敌”了。
问题很大!
陈安黑着脸,走到了灶台对面,看向了自己这个“大哥”,眼神无比锐利地上下打量,企图看出一些破绽来。
他自以为气势十足,但陈旷只觉得好笑。
先不提他已经见过此世真正的顶峰之战,光是他自己,也有正面斩杀武圣之徒的经历。
那日杀出皇城,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杀了多少人,才能以斩草歌积累的杀势一往无前,将李红绫一击打断脊椎。
正如霍衡玄所说,千磨万击才出武道真谛。
陈安此刻的挑衅,在他看来,更像是青春期小屁孩闹别扭,太嫩了。
陈旷怡然自得,按部就班地开始了自己的拿手菜番茄炒蛋。
他倒是没想到,竟然能在陈府看见番茄。
那一株番茄就那么突兀地放在院子里,和其他的花卉一同认真地做了造型,似乎被当成了观赏植物。
而且这番茄应当是经过了培育的,品相并不差。
当然,他的比较对象,是近几年逐渐变得难吃的厚皮番茄……基本相差无几。
陈安眼睛都瞪酸了也没能让陈旷有一丝动容,于是猛地想起来对方是个盲人。
大概也许可能,根本感受不到他在干嘛?
难不成刚才对方发现他,只是因为目盲了之后,听觉更加敏锐的缘故?
“……”
自觉有些丢脸,陈安换了个姿势,沉默了一会儿,干咳两声,道:“我听闻,大哥还带了几个同伴来府上暂住,不知要住上多久?”
“毕竟我听闻似乎都是女眷,若是长住,恐怕对名声有影响。”
“大哥将来若是继承了陈府家业,有人要说闲话的……”
“不必担心。”陈旷微笑道:“等我办完一些事情,自然会带她们一同离开。”
其乐融融的气氛忽然一滞。
甘棠闻言,忽然愣住:“旷儿,你,你不是回来了么?你离家那么多年,这房间空了那么多年……”
“你还是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我同你爹一直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你爹当年对不起你,但他这些年打拼下来的家业,却都是要还给你的!”
陈旷心里叹了口气,但觉得自己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我回来只为顺路认亲,并没有长住的意思。”
“娘,家里交给陈安打理就可以了,我不在那么多年,他应当也为陈家建设出许多力,我一来,这些东西反倒叫我白得了,实在不公平。”
“不公平的事情,只来一遭就够了。”
“他既然是修行者,又得漕帮器重,自然比我更适合掌管陈家。”
他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番茄炒蛋倒进盘子里,淡淡地道:“再者,我不过是一个闲散惯了的乐师,唯恐当了败家子,还是继续当个闲云野鹤更适合我。”
他将盘子推向甘棠,柔声道:“娘,你尝尝看。”
上辈子,他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如果那一道番茄炒蛋,有人和他分享就好了。
甘棠勉强一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果然是好吃极了,但她却觉得食之无味。
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开,似是想去找陈荣。
陈宁放心不下,也跟了过去。
只留下了陈安,沉默地站在原地。
陈安也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陈旷的态度太坦然,让他心里的猜想纷纷动摇起来。
陈旷抬起头,隔着蒙眼布看向自己这个弟弟,笑道:“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吗?”
陈安心里一凛:“你……故意和娘这么说的。”
陈旷点了点头:“她想要补偿我的执念太深,但我们的陈老爷恐怕不会将自己十几年打拼的家业拱手让给当年他放弃的儿子,哪怕他心中确实有愧。”
“但在他心里,过去,自然比不上现在。”
“我不愿意她因我而苦恼,不如现在就说清楚比较好。”
他淡淡道:“至于陈老爷,他现在应该已经派人在查我的来历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上当受骗。”
“不过,他大概率什么都查不到就是了……”
陈旷作为乐师的身份信息,已经随着皇宫倾塌而彻底消消失,而他的通缉令由武圣阁发布,在修行者之中,也算得上是高级谈资。
唯有像齐司白之流,才能第一时间拿到情报。
而普通人想要知道这些信息,难如登天。
何况陈旷此刻的样貌已经过雾花锻遮掩,此刻看着正常,但等到他们后来想起时,却会产生一个完全不同的印象。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真是我大哥?”
陈旷忽然挑了挑眉:“若是不是呢?”
陈安一抖手里的剑,一截锋刃出鞘,冷声道:“那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陈旷又道:“但倘若是呢?”
陈安收起剑,转身朝外面走去:“那我陈安,保你一世平安。”
陈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无语。
果然是青春期到了……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臭屁?
一世平安……
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陈旷现在身上就挂着两个圣人的仇恨,会不会当场吓尿?
……
陈安离开陈府,从拐角处上了一辆隐秘的马车。
他当然还是要查陈旷的身份。
但不能从漕帮的途径查,那边的利益太复杂,而且陈荣在漕帮的地位其实比陈安还要更高些。
若是陈荣都查不到,那陈安多半也查不到。
因此,他要用自己的另一个方式。
陈安在马车内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一个铜制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正”字。
第77章 铁鞋无觅处,土为正官
陈安摩挲着手里的铜牌,目光闪烁。
连他身边都没有人知道,他除了是漕帮的分会长,其实还是一个神秘组织“土正官”的成员。
或者说……前不久才终于通过考验加入的新成员。
正官,为占卜命局中的“十神”之一,代表的是官运命数。
而五行之中,以土为正官者,厚重质直,法令分明。
即,所谓“土正官”,便是说的代天巡狩的官上之官,是以身为法,以法正官的监督者。
陈安隐约知道,这个组织在梁国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应当和皇城有极强的关联,在一些高官眼中,甚至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但是同时,“土正官”又独立于皇城,有着自己的一套运作逻辑,可以自行决断大部分的事务。
不过,其比较大的行动,往往可能是取决于皇城中某个人的意志。
“土正官”之中,几乎没有凡人。
就算是修行者,想要加入其中,条件也十分苛刻,因为必须要确保整个组织的保密性,所以首先考虑的,便是心性人品,其次才是地位、实力。
若是心性不过关,那么就算地位再高,实力再强,也不会纳入考虑范围。
不过说是这么说,若是没有地位和实力,自然也不会被“土正官”注意到就是了……
陈安大约是在一年前成为的漕帮分会长,而在同时,他也因为一次偷渡事件抓获了一个意图刺杀郡守的刺客,意外结识了“土正官”的一名成员。
也是介绍他加入“土正官”的如今顶头上司。
陈安下了马车,面前是一处私邸,四周布下了禁制,身上没有令牌的人,都会被直接判定为敌人。
他身上这令牌,代表的是丙级成员。
据说,这“正”字令牌总共分为甲乙丙丁四级,越是质朴简单,代表的地位就越高,越是花里胡哨,反而越低,以贴近“厚重质直”为荣。
最高等级的甲级令牌,只有一块,似乎是木头做的……
不过那种大人物,就不是他能够见到的了。
这种传闻,也没处去验证真假。
陈安进了宅邸,入眼便是一层层密密放满了文书卷轴的架子,连窗子的光线都显得有些黯淡。
宅邸之中,异常安静,只有少数几个乙级成员在负责整理和调用这些文书,将需要的信息利用遍布宅邸之中的乾坤术数阵法发往需要的人手中。
陈安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