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还有这么一股在暗中发展的力量,又为什么要坐以待毙?
陈旷心中又多了一个问号,暂且被蒙在鼓里。
他让裴休站起来,表明了来意。
“南码头一个渔民的女儿?”
裴休皱起眉头:“这确实难查。”
“这些渔民多数归漕帮管辖,很多都是黑户,漕帮与郡守勾结,不准其在蓟邵郡落户,让他们只能终生生活在渔船上,靠捕鱼为生,变相将其扣押在码头渡口,一辈子帮漕帮干活。”
“南码头的渔民起码有数千,每个人的来历都不相同,更何况还是女儿……”
陈旷道:“所以让你给陈安派任务去。”
“他和那个姑娘认识,应当好套近乎。”
那铁柏源这么多年不露面,加上对现实如此逃避,要是再提当年的事情,只怕他再度发疯。
届时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不如让陈安来。
裴休点了点头,随后面色有些古怪,道;“说起来,官主,那陈安之前委托我们替他调查您的身份……”
“卑职不敢擅自做主,一直没有给他答复,您看,该给个什么回复合适。”
陈旷想了想,道:“告诉他,你们也查不到即可。”
裴休恭敬道:“是。”
他在心里给陈安点了个蜡烛。
这小子上回火急火燎的,担心得不得了,要是再知道“土正官”也“无能为力”,只怕是心里更加慌张。
裴休又道:“对了,我这里还有些情报,官主请务必过目。”
他手上一翻,拿出了一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的纸张。
陈旷拿过来看,裴休一边在旁边解释道:
“蓟邵郡守联合周国的教化官,准备以启新辞旧为名,再次开启对东庭湖龙王的祭祀,而且是……人祭!”
陈旷一愣。
湖龙王……那不就是问死师兄?
说起来,师兄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如果再次人祭,那不就是重现了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场景。
师兄要是想起来自己当时被奚梦泉无缘无故打了一顿的经历,不得当场气死……
陈旷展开了手中的卷轴,其中文字,令他脸色愈加沉重。
原来,这郡守和教化官,自然不是单纯地要进行如此愚昧的人祭,而是想要借此排除异己!
以祭祀之名,选中那些反对者,尤其是之前作为梁国人极力反对大周统治,对于教化十分排斥的那些人,作为祭品!
如此一来,便能够顺理成章地将这些人全都杀死,以便于独揽大权!
这教化官才到蓟邵郡两天,在郡守府上也不过一晚上,两人竟然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想出了这么一个计划!
可以肯定,必定是蓄谋已久!
但陈旷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教化官主导的,还是那郡守主导的。
“难怪……难怪那樊川今天做事如此没有章法,肯定是樊海龙也得知了这个计划,甚至是准备参与这个计划。”
“而樊海龙,想要借此除掉威胁自己地位的人,这几年越来越壮大的陈家,便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陈宁这姑娘,在学子当中的声望,也是那教化官所忌惮的其中一些人。”
“好一个一箭三雕的计划!”
陈旷冷笑起来。
这简直是真正的绝户计!
“但既然被我知道了,你这计划也就别想成功了……”
陈旷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卷轴一点点卷起来。
正好,他原本就想让陈家取代漕帮。
那裴休又道:“此外,还有一件事。”
“那自由山‘立地书橱’林二酉与其书童,如今也在郡守府上作客……”
陈旷和齐司白皆是一愣。
陈旷道:“他们在做什么?”
裴休摇了摇头道:“他们今日才到,卑职暂且不知。”
……
林二酉笑嘻嘻地朝上首的郡守行礼,那郡守连忙道:“不用不用,仙师如此大礼,我担待不起啊……”
林二酉直起身来,那郡守又问道:“不知道林仙师来我府上,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吩咐不敢当。”
林二酉摇了摇羽毛扇:“只是来告诉郡守一个你不得不听的消息。”
郡守一愣。
林二酉笑道:“我知道那梁国夫人母女的下落。”
第88章 欲救梁国,唯此一人!
郡守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道:“仙师此言当真?”
林二酉微笑道:“怎么?你是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郡守连忙道:“不敢。”
“只是……有些好奇,仙师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又为何要告诉我……”
这个“你不得不听”消息,让郡守心里有点警惕。
毕竟找到梁国夫人母女,可能有两个目的,杀,或者保护。
面前这林二酉的立场尚不明确,突然来上这么一遭,让他疑心对面有可能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尤其林二酉还是自由山的弟子,那自由山夫子,讲究的可是君子之道,门下弟子尤为中正性直……
他现在仍是梁国的郡守,若是冒然透露自己已经和那教化官同流合污,不亚于宣布自己叛国……
接待那周国教化官是一回事,真的摆在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起码在他们的计划成功之前,郡守并不愿意多生是非。
林二酉摇了摇羽毛扇:“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手段,至于为什么要告诉你……郡守心里应该清楚得很。”
他意味深长地道:“现在可是关键时候,时局动荡才能出英雄,若是能够抓住那梁国夫人母女,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啊,届时,不比单纯辅佐那教化官行事来得强?”
郡守心里一动,但仍是装傻充愣,赔笑道:“这算什么功……何况,在下也不过是接待了一天那教化官,如今教化官人在漕帮樊海龙府上,怎么能叫辅佐呢……”
“唉,大家都是聪明人,何故再说这些没意思的话呢?”
林二酉拿羽毛扇轻轻拍了拍那郡守的肩膀,摇摇头道:“既然郡守如此警惕,那我也敞开天窗说亮话,我虽是梁国修行者,可家中经营着一间商行。”
“虽也算有些家底,但既然传到了我手中,我自然是想着将其更进一步。”
“只可惜前些年,梁国那皇帝苏煜荒淫无道,大肆征收苛捐杂税,连底下的官员都得做表率来填充国库……一时间,我那商行,在梁国竟寸步难行。”
他微微一笑:“如今,可算是盼来机会了啊,郡守大人。”
郡守犹豫道:“仙师大人的意思是?”
林二酉揽过那郡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这商行要想发展,说到底,还是事在人为……”
假装书童的周延维在旁边站着,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林二酉,真是半点都不像是自由山的高徒。
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也无怪乎周延维一开始就被他的伪装所欺骗,当真以为他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自由山浪荡子,结果险些被坑得体无完肤。
毕竟夫子给的评价是“立地书橱”,学问渊博可也不代表人的品性如何。
所谓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便是此意。
林二酉过分浮夸的外表,和这熟稔市侩的举动,属实让人想象不到,他其实有极深的城府和抱负。
至少,就算不是自由山弟子,换成是其他修行者,也做不到和这脑满肠肥的凡人郡守勾肩搭背……
这已经堪称是忍辱负重了。
但林二酉却面色自若,甚至怡然自得。
那郡守果然立刻就暗中松了口气,心想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既然是为了利益而来,那就好办了。
郡守道:“好说好说,这教化官丁大人,是个很好说话的明白人,仙师大可放一万个心!”
他犹豫道:“既然如此,不如寻个时间详谈?”
“何必这么麻烦?”
林二酉大方地道:“郡守如此通透,将来必能青云直上啊,相比之下,我这一则小小消息,倒是只能算作锦上添花了。”
“现下直接告诉郡守也无妨,那梁国夫人与小公主,正在那南码头陈家府上。”
郡守吸了一口气,目光闪烁,道:“这倒是有些巧了。”
“哦?怎么个巧法?”
郡守见林二酉一点不顾忌的样子,也彻底放下戒心:“那漕帮樊海龙,正欲铲除的几家势力之中,正好有这陈家。”
“这可不就是巧了么?”
林二酉有些惊讶地用羽毛扇挡了挡脸颊:“竟有此事?”
“听闻这漕帮乃是蓟邵地头蛇,这下郡守做事,不是更加方便了,当真是如有神助了。”
“我林二酉就在此先恭贺郡守大人高升了。”
他朝郡守又行了个礼。
郡守油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红光满面的笑容:“哪里哪里,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仙师的商行。”
两人谈了一阵子之后,都心满意足,相视一笑,各取所需,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林二酉离开了之后,那郡守越想越激动,当即拍板。
“那樊海龙原本还想再试探一番,拿住一些把柄再举事,如今看来,不如直接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径山道长,您意下如何?”
郡守看向了从房间屏风后走出来的一个白眉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