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这狄武全力施展之下,究竟有多强。
这人虽然名声不显,但实力却是真的强横到离谱。
陈旷也知道了,为什么当时林二酉选择了“嫁祸”给周延维的方式来帮助他逃跑。
这狄武的风雨楼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对蓟邵郡的掌控力度大得离谱,就连“土正官”都能知晓一二。
而狄武本人,也并不似他的名字一样是个莽夫,而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精。
如果不用这种方式混淆视听,掩人耳目,转移狄武的视线,他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例如这一次,陈旷前脚提前刚离开那楼船,后脚就被查到了行踪。
不久前。
他提前与沈眉南离开楼船,绕过了小公主成为妖剑宿主的节点,带着几人再度住进了陈府。
如此一来,狄武自然就没有死,而是在经历了一场乌龙之后,成功接到了教化官。
同时,因为世界线已经发生了变动,陈旷既然不知道“妖剑”,也就没有理由再去上门找齐司白,自然也没有主动联系“土正官”。
不过这一回,反倒是“土正官”主动来找他了。
也因此,陈安提早知道了他的身份,大受震撼之后立刻认真向他保证会尽心维护这个“秘密”,帮助他们逃出去。
却没想到,正是因为“土正官”这条线,让陈旷直接暴露,引来了狄武万钧雷霆一般的追杀。
他们正要趁着雨夜,在陈家帮助下走南码头的水路离开时,狄武从天而降,大开杀戒。
陈旷摸了摸自己的伤口,确认自己大概是活不了了,思考要不要撑一会儿,等到时间过了十二点,再蹭一个新的被动……
不过,这一回有些太惨烈了,他有点想少受点苦,干脆直接自我了断。
陈旷这么想着,忽然感受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人正在飞快靠近。
随后,有一双手勒住了他的腋下,将他背在了背上。
“陈安?”
让陈旷有些意外,原本只是过来送他们离开,甚至都已经回去了的陈安,居然又重新回来了!
陈安没有说话,只是冒着大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着“土正官”的据点狂奔而去。
但实际上,他也知道这样的举动根本毫无意义。
对方的实力强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就算找到了“土正官”,恐怕也没有用。
何况陈旷现在性命垂危,有可能根本撑不到救援。
但他还是回来了,而不是转身逃跑。
陈旷被搭在陈安肩膀上的右手恢复了一点,勉强用手指点了点陈安的肩膀,有些意外地开玩笑道:
“怎么?这么想还我当年卖身的救命之恩?”
陈安还是不说话,但是却咬着牙,再次提高了奔行的速度。
青年一路留下的脚印,逐渐清晰,混合了暗红色的血迹,在雨中蜿蜒。
陈旷又道:“你放下我,自己跑吧,陈家还需要一个顶梁柱,要撑起陈家的那片天,你比我合适。”
他感受到心里隐约的芥蒂和排斥突然间消融了许多。
就在察觉到陈安回头救他的那一刻。
当年被无名乐师牵走的小孩子,又一次回到了家门口。
陈安闻言顿了顿,咬牙道:“你也是陈家的一员,我救你,天经地义!你给我老实待着,看我带你回家!”
他已经将自身灵气发挥到了极点,双腿血管爆裂,渗出了鲜血。
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
但他一点都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就意味着他将再也无法移动!
陈旷一愣,哑然失笑:“原来你小子还真没说大话。”
我说了什么大话?
陈安正疑惑着,忽然感觉胸口一痛。
他顿了顿,低下头,胸口已经被一把剑穿透了。
不远处,狄武岿然屹立,气息渊岳峙,目光冷然地看着两人倒下。
这把剑,只是他随手捡来掷出的而已。
陈安的拼命奔逃,在他看来,不过是眨眼间就可以跨越的距离。
陈旷再度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多出来的一条被动。
或许是因为狄武欣赏了一会儿蝼蚁的挣扎,陈安的行为为他争取到了多一丝的时间。
在他死亡之前,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点。
状态栏刷新,带来了一个名为【破而后立】的被动。
……
陈旷身上的焦黑层被他抖落,化作无数尘埃飞散。
风流云散。
上方的蒸汽也如云雾般消失在天空中。
陈旷一袭白衣,风姿绰约,宽袍大袖猎猎鼓动,新生的肌肤几乎散发出莹莹光华。
没人看得出来,这青年刚才几乎面目全非。
陈旷身上的气息逐渐凝实稳定,令沈眉南顿时一呆,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并不是。
此刻的陈旷,已然是先天合劲!
第99章 请你听一曲,今天不收费(四合一,八千大章求月票!)
焦土上的雨幕重新落下,对面持剑战立的白焚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缓缓地从雨幕中走出来。
黑衣男子的剑上仍旧燃着炽热的火焰,整把剑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呈现出赤红的颜色,雨滴落在上面,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一缕缕白烟。
白焚瞳孔紧缩,同样感受到了对面的青年突然暴涨了一截的修为。
而且他的感受比沈眉南更加清晰。
两人交手的瞬间,白焚可以清晰地感应到,陈旷的修为不过是先天元劲而已。
他作为一个已经接近宗师境界的中三品修行者,对于已经交手的敌人的修为当然是不可能感应错的,否则他这么多年的名声不如直接喂狗。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战斗狂人,经历过的战斗何止几百次,经验比寻常人要丰富,对手的状态如何,他只要看一眼,就能一清二楚。
因此,白焚才更无法理解。
陈旷在前一秒,分明还只有先天元劲,甚至有可能是刚刚突破不久的元劲,因为他的气息有些薄弱,不太稳定。
可是下一秒,他身上足够死上十次的致命伤,竟然高速愈合,随后,他直接毫无预兆地提升了一整个小境界!
白焚见过这世上很多天才,也和很多天才交过手,杀过很多天才,也败给过天才。
他自己同样也是一个天才。
因此他深知一个天纵奇才的修行者,应该是什么样子。
天才,也是要遵循常理的!
他们可能不讲道理,却不会突破常理。
就像沈星烛,她的修炼速度也很可怕,甚至说出去都像是编的一样,但终究也是自己一步步修炼出来的修为,一切有迹可循。
她几岁到了什么修为,修炼了多久,之后突破了什么境界。
这些,都是可以打听得到的。
然而,白焚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种诡异的情况。
人能够凭空多出一层境界吗?
显然在白焚的认知当中,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战斗当中临时突破的情况,他也见过很多,但都是本身就已经达到了某个层次的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够突破境界。
随后,在战斗之中,因为灵气的冲击,或者内心的领悟,才能够因此突破。
不过,这其中更多的人,其实反而会因为临时突破而死……
因为突破境界同样是一件十分凶险的事情,低境界的时候或许不明显,但到了高境界,如果突破时修为不到位,或者不小心让灵气走错了路径,轻则留下隐患,重则下一刻就有可能当场死亡!
这便是修行者的“劫数”。
何况是在战斗当中的临时突破,这一瞬间的变故,甚至可能会导致走火入魔,被对手抓住破绽,当场击杀。
但陈旷却完全不同。
在白焚的感知之中,他就是十分干脆利落地忽然从元劲跳到了合劲。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白焚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有人在给他灌功,或者是有哪个老怪的分神,突然上了陈旷的身。
不过实际上,最让难以理解的并不只是这一点。
白焚侧过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黑色的衣物下方,正在渗出鲜血,若是揭开衣料,就能看见下面的肌肤,已经一片焦黑,宛如被高温焚烧一般。
不止是手臂,此刻他的身上各处,都有这样的伤疤。
新鲜的灼烈痛楚明晃晃地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这样的伤口,他很熟悉。
然而一般情况下,都是他施加给敌人的。
焚天剑第一式,吞天火。
这一招,曾经帮他杀死了无数的敌人,但现在,却反过来伤害了他自己。
白焚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他将陈旷击飞出去的一瞬间,灵气化作火焰席卷一切,吞噬了其中的生机。
在那一瞬间,陈旷的生命几乎犹如风中残烛。
只要再稍微一吹,他就会立刻熄灭,化作飞灰消散。
但这一缕残烛之火,就是在那滔天的烈焰之中摇曳不散,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一股力量,在暗中制衡,维持着陈旷的生命。
白焚有些诧异,但他对此并没有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