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在的地方才是家。
陈黄皮熟悉玉琼山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处草木。
但现在,一草一木全都在排斥他。
“魔树!!!”
陈黄皮唤出魔树。
他现在举步维艰,没有外力相助,上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反倒是狐狸山神和索命鬼以及黄铜油灯不受影响。
哗啦啦!!!!
一棵通天魔树在陈黄皮身后显现。
魔树的树冠无限膨胀,根须扎入大地之中,疯狂的吸收着生机。
其实,它的力量也所剩无几。
不过陈黄皮一声令下,它自然要为其助力。
有了魔树的助力。
陈黄皮的压力减小了许多。
又过了许久。
在大日的映照下。
陈黄皮终于看到了半山腰的山门。
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
山门上显现的,却是镇仙观三个大字。
虽然十万大山异变了,但现在还是白天。
白天净仙,晚上镇仙。
“师父,所以观里的那个仙说的就是你吗?”
陈黄皮脑海中轰然炸开了锅。
这些年来,他从未想过净仙和镇仙究竟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记事起就是这样。
师父没有回应。
陈黄皮看不到师父,他只能看到紫白青三色雾气,以及那轮代表了师父阳神的大日。
走到这里。
陈黄皮已经无法再向前踏出一步了。
他的脊背都被压弯,双腿胀痛无比。
体内无穷无尽的精气也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阎罗之影帮不了他。
不仅帮不了,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将其唤出来。
怕不是立马就要拧陈黄皮的脑袋。
直至此时此刻。
陈黄皮才恍然发现。
他的力量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大。
五脏炼神法,他只炼成了肾庙而已。
阴阳合和化神术,至今都没有出六阴神。
“其实师父都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陈黄皮低声道:“是我心思散漫,没有危机感,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做一出又一出,若是我听师父的话好好修行,我此刻应当会更加强大许多。”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教就会。
陈黄皮看着近在咫尺的山门,他怎么都再迈不出一步。
一步之差,如同天堑。
陈黄皮不甘心。
他已经直到悔之晚矣的意思。
可现在,他真的很像回到观里,哪怕再往前一步也行。
“给我动起来啊!!”
陈黄皮咬紧牙关,倔强的要踏出一步。
他的腿颤抖着。
他的身体也在发抖。
破破烂烂的道袍更是被汗水打湿。
“契主,放弃吧。”
索命鬼苦涩的道:“我听到你的骨头在砰砰响,或许你的腿骨会断掉,你的力量和观主比起来还差的太远。”
“我们走吧,等你十八岁那年再回来。”
“那时,观主一定不会拦着你,他会很开心。”
“阿鬼,他只是想再任性一次。”
这时候,黄铜油灯忽然幽幽转醒:“出了十万大山,他就是异乡的旅人,不会再有人像观主这样包容他了。”
不知怎地,它漆黑的灯身仿佛也受到了某种压制,正在从邪异的状态迅速恢复如常。
“本家,我来助你!”
“黄二,你帮不了我。”
陈黄皮连摇头都做不到,苦涩的说:“我只能依靠我自身的力量,别的外力都不行。”
“那可不一定。”
黄铜油灯大笑着道:“那豢狗经的下卷,我可一个字都没敢忘!”
说罢,黄铜油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运转起了豢狗经。
在去十万大山里那条弱水黑河之前。
黄铜油灯和陈黄皮闹了别扭,而后陈黄皮主动解除了豢狗经,还了它自由。
但现在,它为了满足陈黄皮的一次任性,又一次甘心做狗。
“给本灯炼!!”
黄铜油灯本就有着丰富的做狗经验。
可以说,除了金角和陈黄皮以外,整个净仙观就它最狗。
现在它运转起豢狗经,就跟海浪回潮,倦鸟知返一般轻车熟路。
“好!!!”
陈黄皮大喜过望:“黄二,给我变!”
下一秒!
黄铜油灯的灯身变得狭长,眨眼间就化作了一条黄澄澄的恶犬。
“遁一神光!!!”
黄铜油灯大吼一声,双目中有灯火燃烧。
刹那间,金光大放。
那金光将陈黄皮包裹,如同长虹贯日一样冲过山门,冲向了家的方向。
紫白青三色雾气笼罩的道观之中。
金光一闪。
陈黄皮来到了大殿之外。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盘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缓缓转过头来,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师父,我回来了。”
第222章 师父的礼物
大殿内的身影忽明忽暗。
陈黄皮与之对视,竟一时间看不清师父的面孔。
但他能感觉到。
师父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师父,你要赶我走吗?”
陈黄皮轻声问道:“我很难过,也很伤心,我知道如果我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回不来了,可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想,也不愿离开。”
师父没有说话。
只是怔怔的看着陈黄皮。
也不知过了多久。
师父才缓缓开口,可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陈黄皮潸然泪下。
“黄皮儿,为师老了,不中用了。”
“不,师父,你不老,你是道主,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师父。”
陈黄皮泪崩了,他很想冲进大殿,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师父怀里,诉说心中的委屈。
可他已经做不到了。
黄铜油灯的遁一神光已经彻底燃尽。
再也没有半点力量将他送进大殿之中。
师徒二人彼此之间只隔了大殿的门,可这门便是天堑,任凭陈黄皮有天大的本事,天大的毅力也无法踏出。
未降生的黄天亦是天。
可即将死去的道主,亦是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