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人将幼童护在身下,任由人气被抽走。
这老人实际上只有二十出头。
那幼童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娘,我好困……”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爹,为什么要杀我。”
“儿啊,爹掐死你,你能少受点罪,黄泉路上你先走,爹马上就过来陪你。”
黄铜油灯怔住了。
它向来对凡人没什么感觉,既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毕竟它是一盏灯。
还是个至阴至邪的九冥神灯。
和凡人共情,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是死在它面前,它也只会看看死的花样如何,没意思的话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甚至于,黄铜油灯都觉得自己有时候挺恶毒的。
但现在它觉得自己太高看自己了。
它的那些恶毒。
顶多也就是用真火烧死修士。
和这世家子弟们干出来的事比起来,简直完全没法比。
“干你娘!”
黄铜油灯忍不住怒骂道:“狗日的东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不是造神吗?关这些凡人什么事?你们是畜生吗?”
安州城隍脸上微变,心中顿时有种极为不好的念头。
他悄悄握住手中的方印。
同时,他注意到那少年道人的脸色变得非常冷漠。
双目之中,更有杀意涌现。
“等等,他是陈黄皮!”
有神明认出了陈黄皮的身份,惊叫道:“那个煞星!毁了刘家的煞星!”
此话一出。
安州城隍脑海中轰然炸响。
陈黄皮!
这名字在大康的修士、神明耳中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就是没见过,也知道这人干过的事。
当着整个京城世家的面,将谢家满门屠尽,更是在刘家老祖刘术礁杀来之后,一点面子都不给,连杀带抢的,夺走了刘家的镇族之宝邪剑竹影。
这样的煞星,是真的能把世家当狗杀。
“我问你们。”
陈黄皮冷漠的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是不怕死吗?”
“误会,误会。”
安州城隍脸色大变,立马叫道:“陈兄,天大的误会啊,我李家不是刘家,和你没有任何仇怨啊!”
“确实没有。”
陈黄皮点点头:“你们没有得罪过我,我也不认识你们李家的人。”
他伸手一握,洞虚神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嗡!!!!!
仿佛是感受到陈黄皮的杀意。
洞虚神剑震动不止。
自从许州城之事过后,日月被炼进体内。
陈黄皮就再也听不到凡人的那些呢喃、祈求、哀求的声音了。
他不分善恶。
所以这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奇怪的感觉。
听不到就听不到吧。
但这不代表,陈黄皮随着年纪渐长,就成了个冷血无情的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陈黄皮不分善恶,因此一视同仁。
“陈黄皮!!!”
安州城隍握紧了法印,咬牙道:“那些不过是凡人,是我等修行的食粮,日后催生就是,你若是看不下去,那我等将其安置下去就是。”
“有话好好说!”
“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啊!”
“没什么好谈的了。”
陈黄皮摇摇头,向着安州城隍走了过去。
安州城隍身后,有无数神明修士。
他一步踏出。
所有的神明、修士全都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就因为一些凡人你就起了杀心?”
“难道你就没有吸纳过人气不成?”
“千年万年都是如此。”
“又不是我李家特立独行,难道你要杀尽天下修士吗?”
听到这话。
陈黄皮顿了一下,开口道:“首先,我不是因为凡人起杀心,对我而言你们都一样,谁的命不比谁高贵。”
他不分善恶,只论对错。
“其次,我没有吸过人气。”
别说人气了,就是灵气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连人都不是。
他的修行,实际上是在复活自己。
他的力量来自自身。
“至于你说的千年万年从来如此。”
陈黄皮冷冷道:“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说话间,他脸上裂开一道缝隙。
邪眼猛地睁大。
一尊神明被直接摄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神明再抬起头。
便看见陈黄皮俯身问自己:“我问你,是对是错?”
“是……是……”
这神明颤抖不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它感觉自己体内的无穷人气,全都像是死了一样,根本不听调动。
陈黄皮只是问它。
便吓的它神躯都要崩溃。
“是错的……”
这神明颤抖着,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呼……”
陈黄皮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既然知道是错的,为何还要这样做?”
“哦,我忘了。”
“你们说了,天底下的修士、神明都是这样做的,特立独行的总是少数。”
“那我就杀光大多数好了。”
说完,陈黄皮猛地睁开眼,一脚踹在跪在自己面前的神明身上,后者的神躯当场被踹爆,轰的一声,漫天神血洒落大地。
他的心脏在怦怦跳。
没有善心,没有恶心。
只有一颗杀心。
炙热,滚烫的杀心。
“布阵!和他拼了!”
安州城隍怒吼一声,手中方印涌出无尽人气。
神明,修士们全都冲天而起。
道道神光照亮四方。
人气如云,人气如往。
人心所向更是大势所趋。
一个无比巨大,威势浩瀚的阵法瞬间笼罩在安州城的上空。
可下一秒。
一棵参天魔树拔起而起。
那魔树上燃烧着血红的火焰。
当真是凶焰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