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叫大康的国家。”
“以前应当是叫南沽森海,是妖兽横行的地方,如今沧海桑田,却成了人间最大的国家,当真叫人唏嘘。”
他的记忆在翻涌,他在感受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人间。
一个个修士们化作遁光从头顶飞过。
神明们的轮廓在天上显化,个个气势惊人,怒目圆睁,似乎要开启一场大战。
但这些和易轻舟都没有关系。
他只是一个过客。
没有隐藏自身的念头,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目的。
易轻舟就这样沿着道路向前走着。
他身着月白色道袍。
发丝在头顶高高挽起,用一根不知道从路边哪棵树上折下的枝丫固定。
气质超然,样貌俊朗。
但举手投足,哪怕是行走之间都透露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毕竟是万年前的古真仙。
那时的走路姿态,言行举止都和现在不同。
尤其是对于修士而言。
一队手持各式各样的法器的修士,此刻向着易轻舟快速走来。
京城的道路很宽。
易轻舟站在路旁,抬眸看了一眼。
人气修行之法。
但凡有一点资质,都能用人气堆到元婴境界。
这些修士个个都是元婴巅峰。
并且,体内还藏着神明的法身,只是在易轻舟眼中,这一切都形同虚设。
这时候。
那队急匆匆,似乎要去参与一场大战的修士队伍,领头的年轻人突然看向了易轻舟。
没办法,易轻舟实在是太显眼了。
放在人堆里一眼都能看得出来。
更何况是这条路上就这么一个“闲杂人等”。
“阁下是谁家的子弟?”
“你在同我说话?”
“难道还是别人不成?”
“嗯,我是易家的子弟。”
“易家?大康哪来的易家。”
听到这话,易轻舟摇头道:“我的家不在大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这辈子都没法回去再看一眼。”
那年轻人怔住,便道:“既不是世家子弟,那便不要在外面久留,京中有大事发生,以免误伤阁下。”
“王大人,万一……”
“世家子弟没这般气度,走吧。”
那队修士迅速离开。
只留下易轻舟站在原地,好奇的看着先前同自己说话的年轻人背影。
他双目中有虚影闪烁。
那年轻人让他觉得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两个呼吸后。
易轻舟失笑道:“原来是那个藏在邪异里的小子,身上还有小师弟的气息,看来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许多故事。”
当时在葬神坟中。
陈黄皮和一众邪异杀到了祭坛所在处。
其中有个影子邪异,身体里藏着个年轻人。
算起来,他还亲手将那人关于葬神坟的记忆给抹掉过,只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倒也谈不上有什么映象。
如今在京城又一次见到。
易轻舟倒是觉得有趣不少。
很快,他循着那年轻人的气息,一路来到了王家。
王家如今只有几个仆人。
王家父子,更是已经带兵杀向四大世家,家中自然是空荡荡的。
连个看护的修士都没有。
易轻舟来到了后院。
无视了陈黄皮布置的剑阵。
他直接走到那棵山楂树下抬头好奇的打量起来。
山楂树硕果累累。
长得又高又大,而且那果子像血一样红,看得人食欲大增。
仿佛是察觉到有人到来。
这颗山楂树的树梢微微晃动,沉甸甸的果子也落了下来,似乎实在引诱人上前吃下。
“有趣。”
易轻舟伸手摘下一个果子放进口中。
又酸又甜,口齿生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山楂树僵住,垂落的树枝立马要弹回去。
这一幕看的易轻舟怅然若失。
“建木大人,你变了很多。”
“记得当年你在观中天天生闷气,埋怨观主将你带到十万大山。”
“唯独与我有几分好脸色。”
“因为你我都是离家的游子。”
“今日再见,你却不复当年模样。”
其实,易轻舟又何尝不是呢?
他现在是真仙,可一日的时间过去又会化作邪异。
通天建木至始至终都只有一棵。
那就是在汤谷里的那颗。
净仙观的建木,是通天建木的子株。
天地异变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易轻舟等道人化作邪异,被陈道行所杀,许多重宝下落不明,至于那棵喜欢生闷气,动不动就几百年不与人说话的建木,则也跟着一并死去。
因为它不是器物。
而是一棵树。
天地异变后,灵气消失,它便无法生存。
“只是你为何会变成这番模样?”
易轻舟将手按在树干上,忽然怔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些信息。
这建木并非是因为灵气消失而死。
最起码死的时候,尚有一丝生机未散。
观主将其砍下,取其树心做成了一具棺材。
那棺材曾经葬着苍天。
也只有建木打造的棺材,才有这番资格。
至于眼下的这山楂树。
易轻舟有些看不透。
他能感觉到,这是当年的那棵建木。
可无论是从本质,还是气息,都已经完完全全化作了另类的事物。
建木的位格跌落。
算起来,这就是一个以人气修士神明为食的邪异。
易轻舟轻声道:“看来观主将你带走的时候,定是与通天建木达成了约定,或许,你会有一番新的造化。”
可惜的是,那造化易轻舟能猜到。
但他已经看不到了。
易轻舟坐在树下,靠着这棵山楂树。
山楂树却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死了一样,动都不动弹一次。
连果子都不再垂落。
今时今景,亦像当年曾经。
……
宋家,府邸园林。
风光无边。
以往能上门拜访的,无不是真真正正的大人物。
但今天,宋家的大门外却站满了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