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又有当年师兄弟情深的画面随之而来。
这一善一恶,一喜一怒,种种情绪交织,折磨的易轻舟痛苦不堪。
在这折磨之中。
易轻舟逐渐明悟了一件事。
那就是,陈道行就是个蠢货,他以为他能走通那条路,天地异变后合道做主,然后向观主、向净仙观的道人们证明他才是对的。
他甚至以为,这样能复活净仙观的道人。
殊不知,从一开始他就被骗的极惨。
那些旧时的盗主们说的话句句属实。
可饱含恶意的信息,却一字未提。
陈道行当年不过是一只脚踏入了近乎于道的层次,哪能玩的过那些曾经强大到没边,自斩一刀的盗主们,更遑论那些盗主似乎和那个世界之外的轮廓有了沾染。
“陈黄皮!你记住!”
易轻舟面部扭曲,鲜血划过他的眼睛,他死死的抓住陈黄皮的肩膀,声声滴血,字字如泣,似人似鬼的哀嚎道:“不要把什么事都交给观主。”
“不要想着他老人家事事都能为你安排妥当。”
“他老了,他有许多事要做,他的对手更是比你想的都要可怕。”
“你不是襁褓里的婴孩,也不是羊圈里的绵羊。”
“你生来不凡,降世便是真真正正的真仙。”
“你要够狠,够果断。”
“日后见了凡是脑海里有太墟神钉的存在,无论是谁、不要犹豫,不要手软,趁着天地异变没有结束,一定要将其斩杀,泯灭神魂!”
“净仙观的师兄们不会怪你,赌不起,输不起!”
易轻舟说到最一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声嘶力竭吼出来的。
天地异变结束,黄天纪元到来。
苍天纪元将会永远的消失。
而观主与苍天一起死去。
那一刻,是天地大乱之时。
会发生什么事就连观主也说不清楚。
十万大山,一万八千年。
观主他老人家的确老了很多。
易轻舟很清楚,或许观主还有什么后手,但那时已经是陈黄皮的事了。
至于他们这些弟子。
即便是真的复活了,但只要其中有一个被盗主降身夺舍。
到时候都是天大的隐患。
易轻舟不想留下任何隐患,他知道陈黄皮对自己是重情重义的。
他也知道。
真到了那个时候,陈黄皮不一定下的去手。
还有其他的师兄弟们。
比如说许青山……
换谁来都一样,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就是要出来告诉陈黄皮,杀吧,没人会怪你。
他就是要亲手断绝隐患。
绝不给那些盗主们任何机会。
“所以,这才是你想要我杀你的真正原因。”
陈黄皮深吸一口气,握紧洞虚神剑道:“你以前是这样,都是坏话说在前头,不到最后,你绝不肯袒露心意。”
“我问你,你的母亲呢?”
“你有想过她知道你这般会有多伤心,多难过么?”
“一刻都不敢想啊……”
易轻舟闭上双目,泪流满面。
他留了一封家书。
书上写明了这些年的自责和后悔。
浪子还有回头之日。
可他这不孝子,这辈子都无法尽孝。
有些事,行将踏错,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明白了。”
陈黄皮轻声道:“我会杀了你,把你的脑袋,把你的家书带到大乾仙朝去,还有其他的师兄们,他们或许也都回不去了。”
“但我,我见过他们的命牌。”
“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样子我都记得。”
“我会替他们回家看看的。”
“谢谢你,陈黄皮,不,是师弟。”
易轻舟大笑着道:“为兄没什么能教你的,净仙观的法门也不适合你,你有你自己的法,自己的道,不过那太易子既然教了你吾观吾剑如观吾之术。”
“那为兄也不能小气。”
“万剑阁的剑术,难道就弱了他太岁教的剑法吗?”
“把你的洞虚神剑给我。”
陈黄皮闻言,毫不犹豫的将洞虚神剑递了过去。
这把剑,却不感念当年是谁炼制的它。
它被易轻舟拿在手中,发出暴躁的剑鸣声。
那剑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都在暴怒。
血盆大口张开,似乎要生吞了易轻舟一样。
“真是一把魔剑。”
“是神剑!”
“好,神剑就神剑,反正你的剑你说了算。”
易轻舟大手轻抚剑身,他只是一日真仙,因此仙气灌输进去毫无意义,因此只为其斗剑时破损的豁口修补,让其内部结构变得更加稳固。
随后,他眯了眯眼睛。
突然以剑指狠狠的点在剑身上。
铛的一声!!!
本来还暴躁不安,震动不止,剑鸣咆哮的洞虚神剑瞬间绷直了,然后所有的气息全都消失不见。
似乎,易轻舟的这一指,直接把洞虚神剑的意志给点的昏死过去了一样。
万剑阁的不传之秘。
那以道基铸命剑之术,便深深的烙印在了洞虚神剑之中。
日后,陈黄皮只需感悟便能学会。
这秘术决然无比。
从拔剑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一剑过后,对方不死自己便身死道崩。
易轻舟就是凭借着这一招,以真仙境界逆行伐道,硬生生伤到强大到让人绝望的陈道行。
“此间事了。”
“既如此,请君杀我头。”
易轻舟手中洞虚神剑翻转,剑刃对着自己,剑柄对着陈黄皮。
此刻,易轻舟身上的仙气已经有了消散的征兆。
一日真仙走向了结局。
陈黄皮握住洞虚神剑,轻声道:“师兄,一路走好。”
说罢,他神色瞬间冰冷一片。
洞虚神剑爆发出炙热无比的光亮。
下一秒。
剑光从易轻舟脖子处划过,直冲天际。
以陈黄皮的实力,杀不了真仙。
但这剑中,被易轻舟封了一道以道基铸命剑的秘术。
实则,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再以后,陈黄皮若想使出这一招,就真得自己去学了。
尸首分离。
尸体缓缓涌现出黑气。
因为他的身体本就是邪异。
而他的脑袋则向着下方坠去。
巧的是,他的脑袋依旧维持了人样。
他睁着双目,眼中倒影着整个世界。
他的神魂,意识此刻都在逐渐崩溃。
元神之中的那根太墟神钉,此刻在发出尖锐的鸣叫。
其寄生的主体已经死了。
它要从这主体之中脱离出去。
否则,它也会随之一起消散。
而这一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