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他人,师尊也好,父皇也罢,那太岁教主,仙尊,阴天子,这些人统统都只是配角而已,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
“你们要的就是护着,在尚未降生之前为庇护铺路,待降生以后,盼望着能逆转大局。”
“甚至你们不求对自己有回报,你们要的只是玄真道界从此不再旧事重演,子孙后代皆有万万世的太平盛世。”
“一旦和你们相左,那就是被唾弃的,被否定的,被打上叛徒标签的。”
说到这,陈道行猛地站起身,死死的盯着陈皇的面容,攥紧了拳头说道:“当年那场大战儿臣猜的到,是父皇和仙尊演的一场戏。”
“你们就是要清除异己,不,你们不止是要清除异己,是你们不想要玄真道界有那么多近乎于道活着!”
玄真道界这一纪元的近乎于道强者并不少。
但为何到了如今,两只手都能数的出来,就是因为陈皇和仙尊掀起的那场大战,多少近乎于道不声不响的死在过去,连姓名都不被人所知。
这实际上就是另一种肃清壁野。
因为近乎于道的肉身,对于那些道主们实在是太重要了。
偏偏寻常的近乎于道根本就没法对付诸如太岁教主,青皇,幽冥天道主这样的存在。
“所以呢?”
陈皇依旧是双目紧闭,看都不看陈道行一眼。
“所以儿臣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陈道行冷冷的道:“这个道理,是儿臣假死脱身,不受那轮廓影响以后彻地想明白的。”
“任何修士,只要到了真仙境界,只要想要更进一步,就要逐渐明悟自身的道。”
“这个道并非天道,而是人对道的诠释。”
“就像人跟人生来就不同,道也从来都不可能完全一致。”
“你们要走的道在你们看来是对的,而我的道在我看来也是对的。”
“所以,所以我依旧相信人定胜天!”
陈道行从来都没有一次这么坚定过。
他这一万多年来被那轮廓的力量污染,连道果都被替代,他又和那些盗主,道主先后打过交道,知道自己当年被算计的有多惨。
他也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的人神共愤。
但假死脱身,不再被影响以后。
陈道行在暗处观察一切,同时也在观察自身,而后他发现即便是当年没有被那轮廓污染,没有被截天教主给算计。
他或许也不会选择和自己师尊,父皇走一样的路。
也许是陈道行终于是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又或者说表现的气度总算是像那么回事了。
陈皇终于睁开眼,淡淡的道:“说来听听。”
其实,不用陈皇开口。
陈道行就已经在诉说了,他单手指天:“一个天道,一个有自我意识,降世为人的黄天,若是做了道主,那既是维护规则的人,亦是制定规则的天。”
“而人是有私心的,天若有了私心,众生便都是其玩物。”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想着,有这样一个恐怖的东西悬在头顶是一件好事,我每每想到那个画面都觉得彻骨生寒。”
“我要做道主!”
“我要让一切都回到该有的样子,天道的归天道,众生的归众生。”
陈道行一字一顿的咬牙道:“我,我相信人定胜天。”
陈皇眯了眯眼睛:“遂古以来,谁传道之?或许就连最初的道主都不曾知晓,但玄真道界的所有修士都清楚,道非天授。”
最初的道主,并不是第一个纪元成了道主。
第一个纪元的时候有没有人族还是两说,就算是有,那个时代也不是什么修行的时代,顶多出现了一些修炼的雏形,鼻吸口呼配合锻炼肉身的法门。
那样的修士连仙都修不成,如何做到寿元无限?
但对于谁传道,修士们却都相信,道不是老天爷传的,而是先人们逐渐摸索出来,一代代人呕心沥血,最终变成了现在的修道之法。
在这个过程中,如何修行,以什么方式修的道才是对的,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迭代和碰撞。
玄真道界的修士永远都不吝啬尝试新的东西。
永远都相信今人未必不如古人,今法必然要优与古法。
如果不是,那就是时境造就的无奈之举。
所以说陈道行相信人定胜天,实际上倒没有半点问题。
只不过,他这年轻的晚辈反而变成了保守派。
陈皇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一辈强者则成了激进派。
这倒是有些好笑了。
当然,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道行的这番话,很明显是意有所指。
陈皇忽然好奇的道:“所以,你这次跟着陈黄皮和那老神棍进来,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朕呢?”
陈道行道:“二者皆有。”
“我这段时间沉下心想了很多,不止想明白了我要做什么,我想做什么,也想明白了他究竟是谁。”
他假死脱身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有所猜测。
不是说陈道行这人就聪明绝顶,能想到就连那几个道主都想不到的事。
而是因为,他离的太近了。
他本就是净仙观的首徒,是观主收的第一个徒弟。
并且他还试图复活过苍天。
他也在十万大山见过黄天的死胎。
而为什么明明陈黄皮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黄天,连玄真道界的修士都不是,他是来自太墟的太一,这其实在陈道行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否认自己的师尊,他也知道自己的师尊有多么强大。
能做到这种不可思议,改换本质本相的事,虽说觉得不可思议,可要是换做师尊来做,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陈道行深深的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陈皇,语气复杂的道:“父皇,若是我想杀他,他进不了乾元阙的,甚至若是我想,我只需把他的身份说出去,那些道主一定会下场宰了他。”
骸骨道主需要一具合适的肉身。
但陈道行相信,要是骸骨道主知道了陈黄皮就是黄天,那一定会有办法打破这些限制,再不济也能付出一些代价,强行下场。
只不过陈道行不知道的事。
骸骨道主压根就没瞧得上什么黄天不黄天的。
在这位推崇绝对力量的道主面前,眼里的对手只有苍天道主。
黄天?
那玩意不就是轮廓的食物吗?
只要把苍天道主,连同那些近乎于道的强者都杀光,一个黄天还能做翻起什么风浪。
“那你为何不说出去呢?”
陈皇眯了眯眼睛,冷冷道:“你是想告诉朕,你没有干出那种丢人现眼,吃里扒外的事,所以朕应该夸你,你做的真不错,不愧是大乾的太子对吗?”
陈道行冷淡的道:“因为我要向你们证明,天道降世为人,有了私心以后究竟多么的可怕,而那时,我会出手亲自杀了他。”
“不,是因为你怕他降世失败。”
陈皇冷笑道:“一旦他降世失败,那玄真道界就再没有余力折腾下一次,在你看来他可以死,但只能是天地异变结束那天死,因为在那之前,你就是杀了他也没法合道。”
“你之所以不说出去,不过是不想让道主们坏了你的算计。”
“因为那轮廓吞噬黄天以后,从此玄真道界就不会再有人能合道。”
“父皇的话当真刺耳的过分。”
陈道行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以前从未体会过,自己那威严中带着温和的父皇,居然会有一天用这样尖酸刻薄的语气,句句戳脊梁骨的话语来对待自己。
他忍不住又道:“先前父皇也是这样对陈黄皮的吗?”
陈皇点点头,却又摇头:“朕也骂了他一顿,不过他到底是皇弟亲手养大的孩子,朕是肯定认他这个侄子的,朕骂你是真骂,朕骂他却是恨铁不成钢。”
“他已经很努力了,做的也不错,最起码在他这个年纪,他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只是,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即是规则的制定者,亦是维护规则之人。”
“对待他,朕很难做到仅以私心相待。”
如果陈皇以私心对待陈黄皮。
那就是不是先前那样的态度了。
他的皇弟,也就是观主膝下无子,临到头了就陈黄皮这么一个娃。
陈皇就是再不喜欢陈黄皮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盼望着其能和自己皇弟一样稳重一点,有个人样,但也不可能那番严厉。
但与公平而言,在陈皇看来,陈黄皮做的那些事都是他应该做的,因为他是黄天,分内之事做好不是应该的吗?
若是连做好本身职责都要夸赞,都要觉得欣喜若狂。
那陈皇眼下还真就没法如此犀利的回怼陈道行的那些话语了。
“所以,人定胜天才是对的。”
陈道行再次强调这一点。
而这一次,陈皇却笑了。
他坐了起来,提着太岁杀剑居高临下的走向陈道行。
“人定胜天,其实朕也相信这一点。”
“只不过,这话从你这逆子口中说出来,却让朕觉得可笑。”
“如何可笑?”
“可笑就可笑在,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陈皇压低了声音,双目中有锋利的白色剑光闪过:“你,陈道行,你是以什么身份,你站在什么立场,你代表的又是谁,你在这里说什么人定胜天?”
“谁要跟着你一起人定胜天?”
“谁要杀了黄天,谁要玄真道界无法晋升完美天地?谁要子孙后代皆都重蹈覆辙,一个个纪元,一代代人再无任何希望。”
“是你,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
“不,把太岁杀剑给我,我的后面就有无数的人。”
陈道行斩钉截铁的道:“父皇啊父皇,我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取走太岁杀剑,而我之所以和你说了这么多,和你阐明了我的心思。”
“除了我觉得我们父子相见,应当不是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还有就是,我也会如何操控这把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