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爬不起来。
肋骨和胸腔被踢断,脊椎扭曲出裂痕,哪怕她开始催动燃血丹的药力,短时间内也无法恢复行动能力。
“居然还能保持清醒,有趣,还算个合格的玩具。”
敖潢戏谑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宛若索命的铁链,一步一步响在心底。
泷娘咬紧牙关,拼命强迫自己站起来,耗尽全部心力,却仍只能以半跪半爬的姿态,忍受着雨幕的腐蚀,往结界内部爬。
她不怕死,可必须要回去...要为他们,开启空间入口。
“挣扎的虫子,真丑陋啊,咯咯咯,很好很好,多给我带来些愉悦吧。”
敖潢闲庭信步跟在后面,宛若追赶猎物的豺狼,把泷娘逼往雨幕深处,欣赏她挣扎痛楚的惨状。
“阿姐!这边。”
雨幕深处,一道赤色的细弱人影朝泷娘奔来,她的肌肤亦被黑雨腐蚀渗透,修为不如泷娘,几乎可见白骨。
她压抑着痛楚,攥住泷娘的藕臂,拼命把她拽向结界。
“敖潢大人,要我等把他们抓回来吗?”
“不必,下贱货色脏到我懒得碰,叫人把结界包围,我去把阵法轰碎,几分钟的事,里面的杂种一个也别放跑了。”
敖潢捏着鼻子,以看垃圾的眼神斜视近前来的土蛟族长,丑不拉几,一样的贱民罢了。
若非父王强要他来此地,这些下贱的杂种,也配合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
“阿姐,您...”
“隧道和阵法设置好了吧?带我去后山,快,我也没有时间了。”
泷娘气息颓败,体内的药丹之力正在快速挥发,她强撑起来的血脉之力恐怕很快便要散掉。
至少撑到了足够布置阵法的时间,她为族人争取到一条生路。
“好,我带阿姐走。”
泷娘眼神黯淡,不复昔日神采,她无神的抬头,感知到剧烈颤抖的结界,又低下脑袋,看着泷萤坚毅的小脸。
仅是沐雨片刻,她四分之三的皮肤已被水灵力腐蚀到糜烂。
以族内贫瘠的资源,昔日乖巧可人的小丫头,往后恐怕一直都得背负狰狞丑陋的容貌。
根基也毁了啊...
血气被水灵力侵蚀,脏腑呈现斑驳的暗红色,往后泷萤很难踏入二阶,甚至活不了几年。
“阿萤,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坚强如泷娘,再压抑不住喉中的哭腔,若她能强上几分,谨慎些许,何至于让泷萤代她受难。
“没关系的阿姐,我也想保护你呢,可是...阿萤太弱了。”
“呜呜呜。”
泷娘悲拗,喉中哽咽得说不出话,心中的愤怒仿佛要把整个人燃尽。
可紧接着,却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没办法为泷萤报仇,亦无法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这次族人逃出生天,将来也必会遭到古渊真龙无止境地追杀。
青丘雪狐真的会接纳他们吗?会为他们这些无处安家的杂种,与猖狂肆意的邪修对抗,和古渊真龙撕破脸皮吗?
她心中早已有答案,只是不愿接受。
连死也无法瞑目啊......
“族长...您伤得好重。”
“我们和古渊这群杂种拼了!”
耳边的喧嚷把泷娘从混沌中唤醒,她抬头扫视,族人较三日前少了三分之一。
面露悲苦,泷娘不想在族人面前暴露软弱,却再没有强撑的力气,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不准去!都...围在我身边。”
“阿萤,把我扶到阵法上去。”
声音气若游丝,泷娘的精神和肉体已经达到极限,唯有血气在药力的摧使下,勉强维持在巅峰,整个人脸色苍白,手臂和大腿的肌肤却呈现出涨紫的潮红。
“你们...都听着,待会我会开启空间隧道...待你们进入后,我便会自爆炸毁通道,往后泷萤便是你们的新族长。”
“另外...不要为我报仇,隐姓埋名投到青丘雪狐门下,安度余生便好。”
话语磕绊不连贯,泷娘憔悴的脸颊微微仰起,乌云密布的天空见不到一丝阳光,就像她的内心,看不到半分希望。
“抱歉啊...把你们从天南海北聚集起来,却还是跟着我奔波受累。”
“东海,回不去了...我也想家了。”
围在身边的龙人哭泣哽咽,泷娘连安抚的精力也没有了,她冲泷萤点点头轻声道:“阿莹,开启阵法吧。”
她似乎疲惫到极点,缓缓闭目,只有体内的混沌功法在以竭泽而渔的方式,疯狂榨取气血,转换成混沌之力。
只要有传送阵法的刻印,哪怕没有材料和目的地,也能通过混沌之力强行改变规则,使传送阵生效。
至于传送的具体位置,只有天知道了。
血脉之力缓缓自体内逸散,泷娘眼中重影,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意识缓缓从体内抽离。
至少...可以解脱了。
“唔呃...啊”
耳边突兀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泷娘猛地惊醒,却见脚下阵法倒转,分出一百零八条支线,分别连接在场还有行动能力的龙人。
这不是传送阵,这是...血祭!
“你们...你们干什么?给我停下,我不需要。”
“阿姐,我们太弱了,失去你,活不下去的,但您若没有我们,一定,一定能活下来,大家都愿意为您燃尽最后一滴血,就像您愿为我们牺牲那样。”
“啊停下!”
泷娘竖瞳圆瞪,发疯般想要冲出大阵,却由于身体虚弱,连站起来都难。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在眼前枯萎,它们仅剩的血脉之力,以血祭的方式,通过大阵,尽数加持到她体内。
亏空的气血迅速充盈,体表狰狞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长出细鳞和嫩肉。
身体在重生,她的心却逐在渐凋零。
“我才是族长!都听我的啊。”
“阿姐,现在,我才是族长呢...”
泷萤的声音越发细弱,泷娘能感知到小女孩的生命在枯萎,大量血脉之力的剥离让她的气色迅速衰败,龙鳞黯淡无光。
“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不要。”
“但至少,阿姐...您会活着。”
血脉之力的加持下,泷娘勉强恢复几分力气,但精神仍是虚弱,她咬牙从身上摸出一颗燃命血丹,就要吞下,强行破阵。
“阿姐,您要让我们,白白牺牲吗?”
“......”
丹药衔在嘴边,却吞咽不下去,泷娘痛苦地呜咽着,泪流满面。
心灵和精神的痛楚,远比肉体的折磨来得撕心裂肺。
她的族人燃尽生命,为她淬炼灌注的血脉之力,若吞下这颗丹药,会被副作用全毁掉。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她?
父母,兄长,情郎,最后连族人,也要在眼前消逝,万般苦难,为何只找上她?
这不公平!她已经竭尽全力,还要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如果...她能活下去,绝对,绝对要把这狗屁世界焚为灰烬。
“还是,不够啊。”泷萤绝望惨笑,俏脸尽是歉意。
血祭大阵的辉光逐渐暗淡,泷娘能感受到血脉之力只恢复到五成,离突破到心动,乃至蜕变成龙还有很长一截。
若不蜕变成龙,或者大境界突破,泷娘无法恢复过度压榨的神识,仍是凶多吉少。
但真的...已经是极限了。
一百零八位龙人,皆只有一阶,且带伤,多月生死奔波血气亏空,能为泷娘拿到最后一条生路,已算侥天之幸。
“抱歉啊,阿姐...我们太不中用了。”
“你怎么敢忤逆我!”
泷娘的脸颊由于暴怒和悲拗而扭曲,她搂着奄奄一息的泷萤,环视生命逐渐消散的同胞,心如刀绞。
“阿姐,我是你妹妹啊。”
泷娘闻言沉默,对啊,泷萤是她的表妹,行事作风与她近似,她能为族人悍然离开情郎远赴万万里,小妹为何不会做出近似之事?
抿唇苦笑,她知道,一切终成定局,再也无法回头了。
周遭的同胞已被完全榨干气血,生命力如风中残烛,只在朝夕,便是四阶妖兽施展妖域也无可救药。
除非能在瞬间补充它们的气血,可此等奇珍,足以让蛇化龙,便是宗族未衰败时也不可奢求,这荒山野岭,必不可能寻到如此神物。
她...连最后珍视的同胞,也失去了。
好累,好难过,但她会背上族人的期许和性命,踏上无穷尽的复仇之路,直到死亡亦不罢休。
“我会活下去,替你们活下去。”
泷娘形如枯槁,摇晃着站起身,催动混沌之力便要破开一层空间裂口。
“哼!想逃?”
外部的结界轰然破碎,敖潢眼睛微眯,察觉到泷娘的动作,嘴角不屑的同时,龙威抖擞,身形虚晃,变得数十米长,四爪双角,张牙舞爪遍布暗沉细鳞。
宛如山岳上连绵不绝的高峰,圆眼如灯眉似牛角,白须黑髯飘扬,恶狠狠朝着泷娘喷吐腐蚀水柱。
“天威在此,孽种还不跪下!”
“滚!”
泷娘抬首望天,悲愤之下,全力运转的混沌之力,竟化为赤焰龙首,朝激荡的水柱对轰而去。
水光摇曳,巨龙眼神微变,喷吐的水柱被无形之力扭曲瓦解,敖潢猝不及防下被半颗虚幻的龙首咬住脖颈,击飞数十米,轰入不远处的小山中。
敖潢皮糙肉厚,气息并未衰败,仍处于巅峰,而泷娘却耗尽全身力气,注视着奄奄一息的同胞,忍着万般心痛,一瘸一拐步向虚空通道。
精神力被完全耗尽,泷娘强撑着半只脚踏入通道,便是头晕目眩,两眼发黑,有神识被抽离感。
意识最后,她以扑倒的方式,试图栽进虚空通道。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