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两句,老头看到是凌白后,不敢置信的揉搓着眼睛,随后惊惧的跪在地前,疯狂磕头作揖,口中讨饶不断,全然不顾脏贱的泥水裹满脸颊。
泷碧海英气的小脸轻轻皱起,以为对方是惧怕她妖兽的外貌,眼中失落的同时,不着痕迹退到凌白身后。
老者依旧不肯站起,磕到额头流血。
凌白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跪他。
什么时候碧水阁也有这等凶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宗。
“老丈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凌白三步并作两步想要扶起老人,可老乡正却是没敢让他扶,像是受到了过度惊吓,喃喃着。
“大人,我们不是故意延误,不是故意的,饶我家老小性命吧。”
老乡正像是魔怔般,痛哭流涕着不敢与凌白对视,而凌白也不明所以,只觉吵闹,眉梢轻挑,释放一道明神术后,对方这才清醒几分。
“此次我归来,有两件事。”
“其一,是你们通报的天材地宝,详细与我道出情报,若有隐瞒,定不轻饶。”
“其二,这里是我曾经的驻地,把我离开这段时间的详细情况列出来。”
不等老乡正再度求饶,凌白干脆利落的命令道。
老乡正闻言,脸上顿时变成死人脸,啜泣着应是后,丢了魂儿般离开凌白的视线,像是在准备后事。
“没想到你还挺威风,凶名赫赫啊?”
泷碧海从身后探出脑袋,话语里却隐隐有些嘲弄的意味。
她也是长期遭受压迫的人,自然对弱者有同理心,非常痛恨以势压人的施暴者。
“呵,我什么为人你不清楚吗?估计是老头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畏罪罢了。”
“后面你多盯着他,查下卷宗,如果真是犯有大罪,直接抓回来搜魂。”
“我晓得。”
泷碧海也只是嘴上调侃,经过几日相处和宗内的风评,她倒是相信凌白是个君子。
入夜,凌白正在盘膝打坐,凝实灵力。
凡间灵气稀薄,天灵根全力运转下,才堪堪到达门内五灵根的修行速度,不得已也只能借助灵丹。
黄芽丹入腹,丹田生出暖意,灼热的灵力沿着经脉向上,运转周天。
比雷灵根平时的吐纳速度稍快一成,但就算是极品,也有少量丹毒,有雷灵气炼化,一周也只能服用两枚,可见外派之艰难,难怪宗内弟子都避如蛇蝎。
待上三年,浊气入体,天才也得废掉大半。
咕噜
耳边响起吞咽唾沫的声音,尽管发出者极为克制,但仍被凌白敏锐的感知捕捉。
睁开眼,入目的是擦拭嘴角的泷碧海。
她表情古井无波,双眸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尾巴却朝向凌白的方向轻轻浮动,尖端的火苗仿佛被其玉瓶吸引,摇曳着往他的方向歪斜。
“来一颗?”
“你坚持的话,我替你尝尝味儿也不是不可以,”
在凌白翻白眼的目光中,泷碧海偏着脑袋,伸长尾巴卷起一粒药丸,豆子般丢进嘴中。
接下来是一阵嚼黄豆的咯吱声,泷碧海的竖瞳轻轻眯起,尾巴像是撒了欢的哈士奇疯狂摇晃。
“你很少服用丹药吗?月俸应该不少吧?”
“要不是帮你尝味道,这种炼气才用的丹药我才懒得服用,俸禄高老头会帮我代领,每个月采血炼丹的时候,会给我两块灵石。”
两块?外门扫厕所的杂役也不止这点吧,好惨的龙。
凌白怜悯的注视着对方,可他自身难保暂时也没心力去干涉,只能记在心里,往后有余力再帮帮这头憨龙。
“外面来人了,看气息应该是两个凡人,我去见见。”
“嗯嗯,去吧。”
泷碧海还在砸吧着嘴,似乎是回味黄芽丹的余韵,凌白见此也就笑笑,起身开门。
来人正是午时所见的老乡正,此刻的他,额间还裹着渗血的纱布。
在其身后,还瑟缩着一道倩影,她姿容秀丽,虽身着朴素但也有股书香门家的贵气。
她躲在老者身后,大而圆润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凌白,瞳孔深处有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带个凡人女子作甚?
凌白眉梢轻挑,却是让出脚步,引着对方进入正室。
天色渐晚,两人都冻得不轻,还是先进屋吧。
两个凡人,也不怕翻天。
第28章 三害
“随意些,这里没其他人。”
凌白给两人赐座,但一老一少都拘谨万分,屁股只敢虚坐。
龙娘见有人拜服,收敛吃相,冷着脸像模像样的站在凌白身前,眼神凌厉的扫视对方。
“这...这是小老儿的孙女,姜安然今年还未十八,还...还望大人怜惜。”
声音似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老头声音沙哑,目光灼灼的看向凌白身后的泷碧海,眼中却不曾有她往日看到的鄙夷,嫌恶。而是某种她极其熟悉,名为希望,祈求的眼神。
她记得这个眼神,无数次取血,受创,默默舔舐伤口的眼神。
竖瞳稍稍眯起,这次却再无怠惰,充满审视。
“嗯?你觉得我是强迫良家的人?”
“当,当然不是,小女能侍奉大人,乃是她的福气,只求大人能让她做一侍妾,重新择取献祭的人选,为此,小老儿愿意奉上全部家产,并以命抵命。”
闻言,凌白表情凝固,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漏洞。
这是他的驻地,按理说应该会有相对应的记忆,可除去些许熟悉感外,他甚至叫不出乡正的名字。
这种违和感从进村后就开始,可起初却没有在意,只认为是附庸宗门的外门本就恶名昭著导致。
现在看来,应该是自己以前干的好事。
凌白深呼吸,他并没有回应老者,反而将午间的疑问重复提及。
“把我离开后的情况事无巨细说清楚,尤其是天材地宝的消息,若有隐瞒定斩不饶!”
表情变得凌厉,凌白神识压下,老者双腿抖如筛糠几乎坐不稳,他颤巍巍道。
“大人饶命啊,我等不是故意谎报的,也不是想要与大人为难,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沙哑着哭嚎,老人精神即将崩溃,身后娇俏的少女,却咬紧银牙,眼睛睁圆,愤然的瞪着凌白。
“事无巨细?大人未免欺人太甚了吧?要杀要剐随你便就是,何必猫戏老鼠,折辱我等?”
姜安然声音颤抖,却为了爷爷依然挡住压力,不顾老者用力的拉扯,也不肯再躲到他身后。
凌白见状,收敛神识,平静道。
“说清楚,不管事情如何,我都饶你们一命,否则得罪上仙的罪名,够你们流放三千里了。”
“好!大人有脸听,我当然敢讲。”
姜安然摇晃着站起,指着跌坐在地的老乡正。
“我讲完后,我这蒲柳之姿任由大人采撷,只求您能言而有信放过我的家人。”
在凌白点头下后,安然这才带着恨意,冷声说道。
“说起天材地宝,还得从三害说起。”
“云梦乡有三害,其三劫修韩光,淫虐暴戾,杀人害民,其二妖蛇傲寒盘踞大江,兴风作浪,乡亲取水打渔深受其害。”
“两者串联勾结,乡中每季都得进献处子血食,财宝灵药,稍有差池,动辄打骂,重则虐杀。”
云梦乡属于偏大的凡人乡镇,坐拥五十余万人口。
其深处有一座灵石碎矿,每年可以产出二百枚左右的灵石,矿脉上方有五亩灵田,可种植一阶下品黄芒草,是黄芽丹的原料之一。
“怎么不报官?官府有联系驻守弟子的方式吧?”
话才说出口,凌白恍然大悟。
果然,安然在几声冷笑后,用讥讽的语气道。
“报官?大人,戏弄我这般愚民真的很有趣吗?你还要猜猜这首害是谁吗?”
“是我。”
“对!就是你,凌白上仙,有您的帮衬,他们才敢沆瀣一气,贱民岂敢触怒天威?”
场间顿时沉默下来,凌白脸色阴沉难看,安然心里却充斥着快意。
可低下头,看着颤抖的老乡正,她不由想起凌白暴怒的后果。
戏谑的声音变得悲戚,她咬牙挺直的双腿不甘的缓缓跪下,匍匐着贴在凌白的小腿前,声音娇媚,再无之前铁骨铮铮的锋芒感。
“大人,是贱婢僭越,还请您怜惜,饶我家中性命。”
她不怕死,甚至敢直面凌白,却终是心有羁绊,难以割舍。
她注视着凌白抬起手,在视野里愈来愈大,仿佛要盖在自己脸上。
双眸紧闭,她似乎怕疼般想要后缩,又怕继续惹怒对方,强行压制住身体,颤抖着迎接暴行。
预想中火辣辣的痛觉并未传来,凌白却是轻柔的替她擦拭掉泪痕,声音温和道。
“所以天材地宝,也都是假的?”
“是,您走后,我们虽不按您的要求供奉,但劫修韩光和水蛇仍肆虐乡里。”
“我们没有办法,直接上报又怕惊动了您,只能谎报功绩,恳求上宗来人,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没想到接下任务的还是我?”
凌白有些感叹,安然却惊惧难耐,怯懦说道。
“我...我们本也没告状的心思,小民跟天斗跟地斗,就是不敢跟仙斗,我们只想除掉恶蛇劫修,过些安心日子。”
“绝没有和上仙作对的想法,日月可鉴。”
“我明白了。”
凌白轻轻摇头,施展灵力将两人扶起后,膝盖微微弯曲,与女孩平视。
“明天,召集所有乡邻,我有事要讲。”
说完,凌白安慰似的轻拍安然的肩膀,吩咐脸色难看至极的泷碧海为两人安排房间后,身心俱疲的回到卧室。
他相信安然说的是真话,外门弟子在凌冷的压榨下,堕落的太快了。
不排除里面大部分是正常人,但能落魄到接取外派任务的,大多为宗门竞争失败的产物,自然是歪瓜裂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