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我...不是我...哈哈哈,我恨啊。”
幽谷中央,血液汇聚处,面容俊逸的弟子唇齿咧到耳根,状若痴狂。
他半张脸魔怔癫笑,半张脸扭曲憎恶,手中拎着两个七窍流血的头颅,脚下堆放着两具无首尸体,观其装束法宝,应是心动修为的玄门真传。
两人作为降魔大阵的核心,被扭曲头颅,炼化魂魄,死无葬身之地。
“咕噜”
圣兽的附庸修士见此惨烈场景,肝胆俱裂,不由轻咽唾沫。
凌尘子闻言,僵硬的头颅缓缓扭曲,浑浊的眼珠,左眼悲悯,右眼憎恶,浑身邪气森然,覆盖着阴森血气,仅是一眼,便让不少修士直接吓尿裤子。
“你们...现在如意了?”
“别...别过来...放过他们吧,这是我玄门的未来啊,放过他们。”
凌尘子声音如朽坏的锯子,体表散发的气息远超心动层次。
他面如枯槁身形扭曲,怀中紧抱着两枚头颅,死死守护在怀里,眉眼怜爱,慈祥如父子。
“魔障...他堕入心幻,要化魔了!立刻准备大阵。”
“所有人除阵师外,后队转前队,立刻分散撤退,我和穷霸殿后,能走多少是多少。”
言罢,敖涡甚至没有犹豫,一声长啸,周身金甲化作龙鳞,便要现出本体挡在最前面。
这疯子绝对不是心动,能调动周遭灵力道蕴,已迈进结丹层次。
他们...会被全灭...但至少,他作为高傲的真龙,要死在最前面!
“不要,别...我错啦,别杀我。”
“给你们,都给你们,杀了他们吧,我要成金丹啊...不要碰我。”
真龙威势显露,凌尘子赤眸闪过几分青碧精光,似有狐影掠过。
他神智略有恢复,再看向敖涡,如见了老虎的耗子,浑身抖如筛糠,连滚带爬地把怀里两枚头颅丢到敖涡身前,五体投地趴伏在地。
“大人,饶了我。”
“我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凌尘子磕头如捣蒜,周身邪气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而熟悉的精神气息。
“青丘神通...敖涡哥...他堕魔了。”
......
万里之外,凌白正按江明雪的指引调整线路,身下是遁为白光,极速快奔的湛白雪狐。
四爪踏云,蓬松似雪,所过之处有白泽霞光。
“主人...接下来我要说的,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雪狐化为流光遁入迷离,摇身一变,鹅毛细雪纷纷,化为妩媚佳人。
她饱满唇瓣微抿,似乎在斟酌言词,身前凌白疑惑,见涂秋云纠结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妙。
总不会是涂琴仟出事儿了把...
“主人...青丘已攻入归一门腹地,灵脉破碎,归一门恐怕要覆灭了。”
“您...和奴儿回青丘吧,好不好?”
涂秋云声音细软,素手含情脉脉包裹住他的双手,似想安抚凌白,让其保持冷静。
“你是说归一门,没了?”
“令狐师祖挣脱束缚,自是要血洗归一门,金霞正借天圆地方阵与他斗法,但区区金丹,如何是元婴对手。”
涂秋云碧眼躲闪,似是羞于与凌白对视。
青丘大胜,玄门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无暇自顾,足够他们消化斗争来的中原沃土。
她应该为族中欢喜才对,可为何...反倒在凌白眼前,愧疚得说不出话。
“青丘发来的情报?”
“对,让我等里应外合,配合师祖,灭杀玄门年轻一辈修士,彻底掐灭玄宗火种。”
涂秋云朱唇紧抿,心中哪儿还顾得上族内的机密情报,差点把青丘的家底都掏干净。
“千道盟派遣了一位结丹期修士支援秘境,主人...玄宗的天,塌了。”
第226章 八尾之乱
“结丹...江明雪,你能卜算到他的位置吗?”
凌白头疼,但相比于剑主魔灵,结丹似乎也不过如此。
“虚丹而已。”江明雪凤眼惺忪,冷冰冰的雪颜透着几分慵懒。
她下巴枕着凌白肩膀,调整了个更舒服的依靠姿势,闭眸不语。
雷龙在云层翻滚,空间规则近乎锁死,江明雪须集中精力共鸣雷霆收尾,避免功亏一篑。
凌白沉吟,有江明雪在身边,虚丹不足为惧。
至于归一门,他实在有心无力,令狐师祖乃神婴真君,自封于玄殿,修为并未损失太多,甚至因为堕魔杀伐更重。
神婴真君,哪怕承受小天人五衰,也可全力斗法数个时辰。
法天象地,高数百丈,真君道域已能短暂扭曲现世规则,煞气滔天,足够污染整个归一门灵脉,几息便可将宗内修士屠戮大半。
谈不上灭顶之灾,玄门底蕴深厚,内有真君驻守。
实在事不可为,还可通过大阵,向东海游历的化神大能求援。
全灭一代弟子,休养生息数百年,还能缓过气来,不至于跌落出玄门位次。
要命的是,令狐自封的地方是玄殿!
此乃归一门之命脉,若玄殿的道蕴真意被混沌污染,三花聚顶恐失传,哪怕有化神大能坐镇,也势必会跌出玄门次序。
玄法都没了,还叫什么玄门?
“没记错的话,令狐师祖本性未失,有大誓自缚,在外也有天圆地方大阵镇压,怎会破封而出...”
凌白喃喃,眼神扫向涂秋云。
后者碧眼躲闪,怯生生侧过脑袋,却被他用食指勾住下巴,强行对视。
“一字不差地说清楚。”
涂秋云美眸瑟缩,眼神注视着凌白严肃的表情,白洁下巴不自觉轻轻磨蹭着粗糙指腹,略有些失神。
“我等虽大胜,玄宗仍底蕴深厚...若调兵反扑,我等完全没有时间消化开拓的疆土。”
“最后结果...只会被灰溜溜地撵回蛮荒,遭受比以往更残酷的镇压。”
涂秋云碧眼迷离,细弱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
“主人...青丘和四大圣兽,没法接受失败,所以...”
“所以玄宗内部大乱,便会无暇他顾,你们便有足够的时间,消化战争得来成果?”
凌白微微颔首,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涂秋云饱满朱唇轻轻开合,歉意地噙住下巴上的食指,贝齿轻轻啃咬凌白的指腹,俏脸凄弱。
“是呢...玄门不乱,我们...就得死。”
“侵入归一门,是千道盟麒麟策划,族长碧落首许...最后由雪王大人,涉险亲入玄宗,偷梁换柱,助令狐宗祖冲破封印,重见天日。”
凌白深呼吸,食指湿润温暖,痒乎乎的酥麻感,让他内心烦躁稍去。
“青丘聪慧,耳目遍布天下,也该了解令狐师祖的情况吧。”
“青丘自诩珍视嫡脉,可知令狐早已魔堕?让他破封意味着什么,你们族长应该清楚。”
正因为有玄殿内的道蕴滋养,令狐道人方能守住一缕澄澈真灵,并徐徐净化魔气。往后若涂琴仟有机缘成仙,便能以此为基础逆转魔堕,助令狐从无尽杀伐中解脱。
失去玄殿约束,仅剩的一缕澄澈真灵很快会被污染,永堕修罗,再无解脱之日。
助师尊解脱,是琴仟的心愿,也是她为之苦修的目标之一。
如今她背负叛徒骂名,苦心经营的照清峰因她衰败,敬重的师尊永堕魔道。
他那高傲要强的师尊,说不得要哭唧唧到抹小眼泪儿了。
“这...我们知道...令狐叔祖堕魔,陷入心幻,难以自持。”
涂秋云虎牙在凌白指腹啃出印痕,尖细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支吾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可知...令狐师祖是因何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四圣教是彻头彻尾的邪道,受混沌侵蚀极深,他们把控千道盟高层,分发血灵根,窃取门下弟子寿元气血,束缚灵魂,就是个炸药桶。”
凌白轻叹,补充道:“令狐师祖和琴仟,便是因外神,才染上顽疾,道心蒙尘。”
“千道盟狼子野心,麒麟所图,岂止中原?青丘与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沾染外神混沌者,只会越发癫狂,最后把一切都带入无序和混沌。”
“他们狼子野心,玄宗所作所为,又好得到哪里去?”
涂秋云小声嘀咕,素手攥得衣襟皱巴巴。
“我族自有考量,族长运筹帷幄,不会轻信他人,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前途吧。”
涂秋云撅唇吐出指腹,语气由柔弱变得强硬,哪怕把青丘卖了个底朝天,仍厌恶他人诋毁宗族。
硬了,不过只硬了三秒。
见凌白失神叹气,她胸口好似被揪住,慌忙中立刻缓和声音,柔声道。
“主人呢...立场之争,又有谁对谁错呢?”
“归一门已是秋后蚂蚱,您有仙人之姿,不如考虑奴儿的建议入主青丘?也可与琴仟上主团聚,往后有我们在,您的地位只会比在归一门更高。”
言罢,似乎是避免凌白对青丘产生不可挽回的敌意,涂秋云两只柔荑包裹着凌白的手指,温声细语补充道。
“正是因为珍视同族,我们才会和千道盟合作,潜入归一门。”
“琴仟上主本体还在照清峰,若失去这幅身体,往后上主道途必会举步维艰,令狐叔祖堕魔,化神大能也无计可施,与其如此,不如借他之力,救回上主。”
这本是青丘的绝密情报,只有涂秋云这种最受重视的嫡系,才有知晓的权限。
青丘对她寄予厚望,本是让她担任秘境内圣兽和千道盟修士的总指挥,绞杀玄宗修士,不料被凌白掳走,调教成了自家人。
泄露绝密情报,助外族袭杀友方,哪怕是由于被控制,回族后也须领受重罚。
她可能在成年前都没法离开宗族,好长好长时间...见不得主人。
嗯?我为什么不舍得离开他?该死的神通!
涂秋云心中愤愤,柔荑却诚实地捧起凌白的右手,贴在耳畔,脸颊在大手掌心轻轻摩挲。
“我们...也不会放弃上主,碧落族长赐下神狐泪,可维持上主短时间内真灵不失,若能把他带回青丘,或有一线生机。”
“你们制得住令狐师祖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