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霞口鼻喷血，他并未选择九霄五雷大劫。
此劫声势浩大，乃天道意志亲赐，不论成功与否，周遭万里尽作焦土，仅是牵连大概率劈不死令狐，反倒会把宗门基业，他的弟子...毁于一旦。
“哈哈哈，凡尘业障心魔劫，晚辈渡不过了，不知师祖，能渡否？”
金霞仰天大笑，此劫乃天道因果业力所化，修士需直面内心业障，受灵台蒙尘因果轮回之苦。
此劫，虽不会伤到令狐，但可大幅催发小天人五衰劫的过程。
“放手！”
令狐脸色剧变，他只觉灵台被天道意志锁定，开始剧烈挣扎。
金霞血已流尽，亦是堕入心魔劫，但在生死之间，他老眼微怔，竟通过天道意志捕获到几分天机，忙掐指速算，晦暗的眼中微亮。
金霞哽咽大笑，趁令狐应付五衰大劫无暇他顾，手掐印诀，不顾反噬，主动迎合体内天劫携带的天道之力，注入乾坤卦。
至宝深入神婴灵台，令狐本就魔堕，全靠混沌之力笼罩灵台庇护神魂。
此时混沌之力被五衰劫压制，他成功在其内部，摄出一道摇曳虚幻的金碧荧光，随后体力不支，被令狐抽出贯穿身体的手臂。
“归一门还没有输。”
乾坤卦深入神婴灵台，遭混沌侵蚀灵性大失，龟甲上遍布细密裂纹近乎报废。
金霞体表灵力逐渐涣散，意识沉入黑暗前，他的视线投向紫霞峰某处，一指掷出龟甲。
“杂种，孽障，你怎敢，怎敢！我要屠灭归一，杀光你满门。”
令狐五官愤怒到扭曲，看不出半分俊秀模样。金霞虽失去意识，但神魂并未直接散去。
大劫尚未未终止，未结束前，天道气息犹在。他体内天人五衰劫肆虐，甚至不敢触碰对方。
金霞眉眼平和，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天际笔直坠向大地。体表玄光缓缓暗淡，犹如逐渐熄灭的太阳，众人再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宗主…”
众人眼含热泪，目视金霞走完最后一程。
妖狐气息仍旧强势，他们本已做好同宗主赴死的觉悟，却不料令狐愤恨爆发玄光，仰天长啸后，并未在归一门久留。
他踏碎虚空，瞬息出现在传送阵位置，速度之快，甚至没有理会以周梦蝶为首的弟子。
他的小天人五衰劫被催发，急需大量高品质血食，容不得半点耽搁。
至于归一门，心魔劫乃天道恩赐，定会让金霞走完因果轮回，才会完结。
哪怕金霞全程昏迷，注定不可能过劫，但心境中的轮回时间，却是定数。
也就是说，以金霞为中心，整个归一门的天劫气息会持续三天左右的时间。多停留一秒，都会使天人五衰劫更进一步，无异于找死。
他进入传送阵，扭曲空间规则，瞬息遁走数万里。他被迫离开归一门，以近乎狼狈的姿态。
“姐姐，天劫气息还在，叔祖…退了。”
“金霞成功了，这一成...他抓住了。”
涂琴仟凤眼泛着泪花，眼窝红肿，心中钻心地酸楚。
金霞宁堕入因果业障受轮回之苦，魂飞魄散，也要延长天劫庇护归一门，他成功了。
金霞的身躯自天幕陨落，众弟子劫后余生，自发要去救助峰主，却被丹阳子厉声制止。金霞天劫未散，谁敢去触碰他，必堕轮回天劫。
“姐姐…”
紫霞峰下，涂琴仟鹅蛋脸惨白，气息萎靡空虚。在确认小妹勉强恢复状态后，咬牙强撑的心气再坚持不住，娇躯瞬间瘫软，意识陷入黑暗。
涂青青碧眼黯淡，藕臂小心把姐姐揽在怀里，褪下血污浸透的狐裘，裹上她的娇躯，避免春光展露。
情况很糟，姐姐灵力枯竭，神识榨取过度遭受反噬，体内经脉寸断，脏腑碳化。若非金丹之躯，焉有命在？
金丹之力，还能支撑一小会儿，但若不及时服下至宝，并用元婴之上的道域疗伤，镇压体内侵蚀的混沌之力，这具身躯必死无疑。
“如何是好…该死的碧落，算无遗策，为何还没有支援？”
涂青青笑容苦涩，吐息紊乱，香肩不受控制地颤抖，与凡人无异。
姐姐身子轻飘飘的，纤弱似柔羽，她搀扶得却异常费劲儿。体内血气亦是枯竭，灵力亏空，饱受混沌之力侵蚀。
混沌之力凶戾，药丹效果微乎其微，唯有真君以上层次的道蕴才能勉强压制。她短时间内还可坚持，可姐姐躯体崩坏…就在片刻之间。
“嗡”
涂青青心头焦急，却见天际尽头，鎏金玄光裹挟一方古朴龟甲，上方坠落。
龟甲灵光尽失，遍布裂纹，原有篆文在斑驳混沌的侵蚀下，扭曲模糊，却仍庇护着内部一道灵光不失。
“这是…乾坤卦？”
此物乃金霞闻名之宝，近乎归一门之主的象征，涂青青自然是认得。
龟甲磕磕绊绊朝她的方向飘落，她斟酌片刻，犹豫着伸出素手，乾坤卦徐徐降落于她掌心。
金霞为何会把象征宗主信物的乾坤卦交给她？
不待她思索，乾坤卦彻底失去灵性化为凡物。同时，至宝内部庇护的澄澈真灵瞬息飞出，晶莹纯净，倾洒成一片辉光，大半笼罩涂琴仟身体，小半钻入她的体内。
二女如沐春风，体内肆虐的混沌之力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被另一种熟悉的道蕴定住。
肉体伤势仅恢复稍许，神魂的反噬却被稳定下来。
涂琴仟因痛楚绷紧的俏脸稍微缓和，好似从梦魇中解脱。涂青青连忙带着姐姐坐观自照。
被过度榨取的神魂停止崩坏，肉体有一缕玄光维持金丹运转，体内混沌之力静止。姐姐的伤势暂时稳了下来。
“青丘险些毁掉归一门，此番大祸皆因我等而起。金霞为何要帮我们？”
涂青青苍白的唇瓣紧抿，骨节分明的素手攥紧衣襟。
都怪狗操的碧落…
第232章 转机
“是叔祖的真灵吗…”
涂青青碧眼恢复几分神光，感受着体内熟悉的气息，心里未有丝毫松懈。
得益于真灵庇护，她的伤势停止恶化，灵力也恢复了半成。
还不够，师祖澄澈真灵孱弱，没有半分意识，仅能助她们恢复少量灵力，不足以带着姐姐走出沧州，甚至不能平安走出归一门。
毕竟…大祸源头乃是青丘，她虚弱重伤，随便一位结丹真人，都能轻易将她擒获。
归一门不会善罢甘休，另外，令狐叔祖只是忌惮金霞散发的天劫气息而遁走。
若离开归一门范围，叔祖必会回返，夺走她们手中的这缕澄澈真灵。
逃不出沧州就会被追上，死无葬身之地。
“绝路吗…可笑，妖王又如何？”
涂青青冷艳的俏脸笑容苦涩，纵横荒州的雷劫妖王，此刻心中却分外无力。
得益于真灵对神识的滋补，她的青丘神通略有恢复，便想尝试呼唤同族救援，试过才发现，剩余的精神力，仅够勉强覆盖半个沧州。
“狗操的碧落。”
涂青青搂紧姐姐，两姐妹小兽般互相依偎在一起，分外柔弱。
没有姐姐协助，她连催发神行符的力量也没有，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涂青青碧眼微瞌，她已经能感知到数十道生命气息朝她们缓缓靠近，呈包围圈堵住所有退路，敌意强烈。
她黯然等死，不料眉心青碧光芒氤氲，独属于青丘嫡系的精神力传递到神魂深处。
这股气息，是涂秋云。
“这种时候...秘境出状况了吗？”
涂青青勉强撩拨开贴在额前的凌乱发丝，早没心思管族里的破事，但将死之际有同族带出遗言，总能托付些后事。
“涂青青？我是凌...咳咳，我是涂白，归一门之事我已知晓，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是外甥啊...
涂青青精神稍微振作，朱唇轻启，上下开合间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外甥由归一门抚养长大，是玄宗外来的天骄，是青丘毁掉他的宗门，他的前途，甚至拖累他的父母，自己有何颜面再面对他？
她本来能成为照清峰继承人，九州顶峰的存在，现在...却是叛徒之子，往后要如何自处？
她已经没有精力思考好外甥为何会在秘境，并与涂秋云在一起，她已将死，唯一的遗憾是不能抱抱小外甥，狠狠宠爱他。
“都还活着吧？我有办法唤醒令狐祖师的理智。”
“当真？”
涂青青微怔，嗓音虽是细弱，眼中却燃起几分生的希望。
“自然，琴仟有无大碍？我需要你把她的本体安全带回荒州，另外，归一门现在情况如何？我需要详细的情报。”
“她暂时无碍，但情况很糟...”
或许是信任外甥，又或许是身处绝境下意识想抓住任何依靠。
涂青青并没有因凌白修为低下而轻视，迅速且详细地阐述归一门祸事和自身困境。
至于外甥对姐姐不太礼貌的称呼，她则完全没有在意。
“这叫无碍？”
秘境内，凌白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恨不得狠狠扇小姨子的屁股。
六峰险些被毁，令狐冲破封印去向不明，金霞堕入心魔大劫就要魂飞魄散，他爱吃醋耍小性子，又包容可爱的师尊，竟然...要死了？
金丹都快碎了，哪怕有分神，这种伤势也得昏死数年，后续调养恢复怕得百年，道途更是几乎断绝，可把他心疼坏了。
这下好了，他这叛徒板上钉钉了，未来的照清峰之主？运营的势力？呵呵，怕是连照清峰都没了。
凌白深呼吸，强行压抑要喷薄出来的怒气，往后成丹定要好好收拾青丘。
“抱歉...姨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你母亲。”
涂青青眉眼低垂，羞愧到声音涩然，不敢面对好外甥。
“要怎么办...”
凌白来回踱步，心中烦躁，肩膀晃荡着险些把背上的江明雪摇下来，后者略微撅唇，也不言语，默默把素手探到凌白略微发烫的耳侧。
冰凉凉、软乎乎的触感立刻把凌白惊醒，他勉强保持冷静，飞快计算着现在的有利条件。
首先，涂青青身上有令狐的真灵；其次，她持有象征归一掌门的信物乾坤卦。
宗门目前仅有一位金丹，是身受重创的丹阳子，他能撑到现在就是奇迹，绝无精力再主持大局。
大量结丹和假婴真君死于令狐之手，仅剩的几位假婴也在天圆地方阵被破时遭受重创，至今未醒。
宗门现在持有最高权限的是镇宗真君，这等怯懦之辈，必不敢暴露在天劫气息下，牺牲自己维系大局。
“也就是说...目前掌握宗门最高权限的，是实丹脉主。”
凌白喃喃，迅速理清门内的权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