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为之。”
江明雪松开嵌入肩膀皮肉的美甲,眼神淡漠,像是有些生气。
应该是瞒过去了...
凌白长出口气,体内被阳雷和混沌相斥的反噬炸得一团糟,脏腑千疮百孔,便是三花聚顶一时间也难以恢复,他灵力耗尽,本来还得疼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江明雪嘴上冷冰冰,实则看他龇牙咧嘴便可后,便再次主动与他构筑双修内循环。
精纯灵力涌入体内,三花聚顶得以全功率运转。
痛楚飞快消散,凌白表情变得平和,侧首去看江明雪,佳人眉眼仍是平和,只是注意到他扫来的眼神后,下巴轻轻上昂,侧过脑袋,仅用余光回视。
看来是真生气了...
不过,明雪仙子人真好,哪怕他提出这般足够反目成仇的要求,对方仍会心软替他疗伤,抗议也仅维持在阴阳怪气几句,甚至没有疏远他。
果然,是位心灵纯粹如雪的清冷仙子。
两相对比下,欺瞒她,并“乘人之危”的自己,便显得愈发不像人了。
这般多人情,要如何还呢?
......
秘境外,归一门,富丽堂皇的紫霞峰大殿尽作焦土。
灵脉和周遭灵力被污染,为守护归一门摇摇欲坠的基业,谨防宵小乘虚而入,众弟子并未选择撤离宗门。
他们自发在长老的号召下,使用土木构筑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忍受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混沌血气,清理着化为废墟的六峰洞府,收拢同门尸骸。
目之所及尽是残肢碎肉,大半弟子还未回神,便化作血水,尸骸和魂魄都未留下。
他们仅能从魂殿内仅存的魂牌,判断门内大概损失。
哭婴修士陨落四位,结丹脉主陨落十之七八,剩余大半身负重伤,仅长老脉系的几位女真人幸免于难,门内弟子阵亡六成有余,主峰灵脉污染,护宗大阵破碎...
“我归一门数千年的基业啊...”
众弟子形如枯槁,终于在此时,见到了那位所谓的镇宗真君。
清河真君等到归一门天劫气息彻底消失后,方才御使着数件敛息灵宝现身,他气息内敛如渊,童发鹤颜,方腾挪到紫霞峰,便目眦欲裂,环视众弟子。
真君之威,灵压如磅礴山脉,众弟子气血虚弱瞬间被压到半跪在地,修为弱者更是当场昏厥。
“何方孽畜胆敢在我归一门逞凶?金霞何在?诸位峰主为何不提前唤醒老夫?”
清河真君手捂胸口,雷霆震怒下,诸位弟子敢怒不敢言,直到几位俏丽女真人躬身上前,美眸垂泪主动递上台阶道。
“师祖...您已经尽力了,为庇护宗门基业,您不惜强行破关,百年苦修化为一旦...”
“若非,若非您出关,显露神威,妖狐岂会慌乱遁走?还请您莫要自责。”
“唉吾乃镇宗真君,此事我之责任不可推卸,定要严惩真凶!”
清河真君几人一唱一和,不仅洗清嫌疑还倒打一耙。
众弟子互相对视,这才看清镇派祖师衣襟浸染大片血污,气息紊乱连发髻都未戴稳,显然是第一时间强行破关的样子,皆面露疑色,窃窃私语。
“祖师没有怯战?”
“那是,金霞宗主已败,若非有元婴真君现身,他岂会慌不择路遁逃虚空?”
众弟子面面相觑,看向清河真君的眼中少了几分蔑视,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仰慕和信赖。
不管这真君是否怯战,现在他愿意站出来,归一门有真君驻守,谅那妖狐也不敢再犯,他们彻底安全下来了。
仅剩的三位结丹脉主脸色阴沉,怒视清河后,带着脉中弟子拂袖而去,不给半分颜面。
放屁!惊走妖狐的分明是金霞宗主的天劫气息,他们身为结丹,自能感受到金霞残躯持续散发的心魔劫气息,对清河的胡说八道更为鄙夷。
这厮分明也是惧怕金霞的心魔劫气息,方才不敢现身。
若他真有担当,就该趁金霞渡劫期间,现身拖住妖狐,定能借天人五衰劫将其灭杀。
“青丘狼子野心,速速把与涂琴仟有牵扯的弟子,压入死牢严加看守,细细审问!本座自当为宗门讨回一个公道!”
清河真君振振有词,大灾之后第一时间不去想救助,反而开始清算。
他示意几位办事的俏丽真人,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脏水泼到金霞身上,坐实对方勾结青丘,放纵狐妖,导致今日之祸。
归一门千年基业险些毁于一旦,这口大锅他背不起,金霞已不会再开口,便扣在他头上。
金丹派此后便要彻底没落,由他们掌权!
地牢内,林翠和熊白在周梦蝶的庇护下在祸乱中幸免,本想回返宗门帮忙救济,却被执法堂直接抓捕,连带着峰内同门,被尽数关押于地牢。
地牢阴冷,砖瓦由百年坚冰所铸,轻易穿透灵力,冻得林翠瑟瑟发抖。
照清峰弟子幸存有七成,如今大半被压入死牢。
“师兄...我们要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呵,时也命也,踏上这修仙路,早晚会有这一天。”
林翠垂泪,熊白却好似看透红尘,平静的接受死亡。
执法堂弟子怜悯他们,并未立刻开始审问,但亦告知他们,此令乃清河真君喻令,会按最严苛的刑法拷问,并嘱咐他们莫要轻生,否则会株连三族。
熊白躺平了,林翠和众多照清峰弟子却心绪难平。
不甘心...好不甘心,他们方才尝到权利的滋味,融入凌白的小团体,抱上涂琴仟这颗大树,本是前途无量的玄门提交,一夕之间便落为阶下囚,求死不能。
执法堂的审讯,磨难的可不只是肉体,抽魂炼魄的痛楚,足够让修士把上辈子的龌龊都吐出来。
“师兄,我不想...被抽魂。”
林翠啜泣,哽咽的呼吸不畅,众弟子听闻耳边审讯发出的尖锐哀嚎,以及浸入墙壁,无法除尽的暗红色血污,心中肝胆俱裂。
可熊白又能做什么呢?
他在结实凌白前,不过是位修为低下,被女神骗光钱财的舔狗,附庸的外门修士,底层中的底层,攀上凌白后,地位水涨船高。
直到成为玄门正宗,凌白眼前的红人。
曾经看不起他的狐朋狗友摇着尾巴贴上来,跪伏要当奴才,高不可攀的女神说他才是自己的真爱,宁愿为妾也要重归于好,尽显卑微,如今还是他的忠实舔狗。
“就和做梦一样啊...”
熊白轻轻呢喃,五指伸出缓缓虚握,轻轻揉了揉林翠的额头道:“我享受过了,自然无怨无悔。”
紫霞峰内,清河真君正要大清洗,下首真人收到传讯,俏脸急变,连忙道真君耳边低语,甚是暧昧,极为熟练。
“真君,妖狐肆虐凌云阁,灭杀其镇派真君,如今凌云阁...已名存实亡。”
“什么?”
清河真君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令狐神威依旧,竟能速杀真君。
他心中哪儿还有争权夺利的心思,立刻敛去信息,重新打开灵脉核心,便要腾挪而走。
万一令狐去而复返,他焉有命在?已经为保住道途付出这般多,沉没成本高到难以想象,自然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否则面子和里子都没了。
“本座贸然出关,重伤未愈,需要调养半月,归一门之事,由尔等全权负责。”
“真君...那照清峰的审讯呢?您不是要亲自...”
“暂缓暂缓,秋后蚂蚱而已,容他们多活几天。”
清河真君说完,身形顿时消散,留下原地俏脸复杂的几位真人。
清河已是惊弓之鸟,这次跑路...甚至没有带上他们。
这位真君,是如何成就的元婴大道,怎会如此懦弱?他们真的站对了位吗...
第245章 雷泽之心
万丈雷霆峰,劫雷梧桐宫。
白日惊雷,震声滚动,历经万载淬炼的梧桐巨木若擎天之柱不见尽头,五色霞光萦绕树身,灵气盎然如浓雾。
七宗之首,九州当之无愧的霸主,紫霄宗便坐落于巨木之巅,乃是九州最接近天幕之处。
极阳殿,古色古香的灵木建筑内,各大玄宗金丹依次而坐,为首之人身披五色霞光法袍,头戴明紫羽冠,气息内敛如渊,黑发如墨,不怒自威。
此乃紫霄上任掌教,紫诛真君,曾以丹成八转之躯,碎丹成就五行神婴,乃玄门千载内,唯二成就神婴之人。
“诸位道友,此次惊扰诸位议事,实有要事相告。”
“我等惶恐,真君请言。”
台下诸多真人,丹光宝气游身,大半为结丹修为,少数三位无漏无缺的金丹真人,皆坐于真君左右,为上座。
烛火摇曳,众人面面相觑,大抵能猜到真君所谈何事。
妖狐祸乱玄宗,归一门遭受重创,凌云阁镇派真君被杀,宗门近乎全灭,如今妖狐不知所踪,众人自是人心惶惶。
紫霄宗向来不管琐碎世俗之事,如今出手,怕也是觉得妖狐棘手,要插手俗事了。
紫诛真君眉眼平静,拂尘轻摆间,浩大声音传遍殿内。
“我宗少宗主入雷霆秘境,至今未归。”
“紫霄道子也进了秘境?怎么可能...”
众真人疑惑,互相交换眼神后,表情逐渐凝重。
大家门清紫霄道子的含金量,在雷霆加持下,战力可媲美结丹,连她都闯不过这雷霆秘境?
众人再联想到紫诛真君大动干戈召集权门,心中顿生不详的预感。
果然,紫诛真君环视众人片刻后,淡淡道。
“雷霆秘境,有化神之上的仙人传承现世。”
“化神之上?”
众真人大惊,彼此交换眼神,皆能看到彼此眼底的贪婪。
场间呼吸声变得凝重,众人早将凌云阁大祸抛到九霄云外,渴求的注视着紫诛真君。
登仙的传承...现今唯一被证实的化神之上啊。
“道友...可有此传承的线索?我天魔宗,愿让出半数矿脉。”
“我等愿上缴三成药丹份额!”
众真人眼神火热,紫诛真君却面色凝重地微微摇头,沉默好半晌才缓缓道:“根据我宗少主传回的消息,此乃魔堕仙君。”
“此仙乃八荒剑主,残存一缕魔堕真灵,整片秘境都遭其腐蚀...”
紫诛详述秘境危机,众人神色由欣喜到面沉如水,攥成拳头的五指不由轻轻颤抖。
“也就是说,我等门下弟子...尽皆魔堕了?”
“怎会如此。”
殿内嘈杂起来,众人神色复杂,许久之后,纷扰声渐止,紫诛方缓缓道:“秘境变故,我等已无力改变。”
“当务之急,要防止剑主魔灵脱困,由秘境回返现世,祸害九州。”
众真人轻咽唾沫,只是想到剑主魔灵之通天修为,便不寒而栗。